“明白,明白。”
张赶紧摘下礼帽,点头哈腰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倒了哪门子的霉,莫名其妙有了上峰。今天之前,他只和舒平说过几句话,但是他偷眼见过舒平手上拿过奇怪发光的书(平板),上海滩的什么摩登技术,他也能一眼看出个大概远离,但是这样东西实在搞不太懂,所以对舒平也是敬而远之。
“上不要怕,上海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容我斗胆问一句,等你们离开了,又会怎么样?”
“我们会安排你撤离上海,等日本人失败了,林特派员自然保举你回来接收船厂。这一两天还需劳烦你继续在这里应付日本人。”
“明白,明白。”
张广才诺诺连声,离开了船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尽管他可以猜测宋江就在那艘船上,但是在林这伙人露了那么多手段以后,除了合作,看不出还有其他的出路。
远在90公里外的陆大成,刚刚得到林的指示,开始向张家港隐蔽前行,林说届时会有人接应,然后向附近的新四军交人,如果碰到胡跃新或者他派来的人,可以趁着他们欠自己人情,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包括借助他们的力量转移张广才全家,以及打听下,一步行动所需的稀缺资源的消息。有一些东西,上海完全找不到,必须借助地下党的力量。
趁着江上晨雾弥漫,小船逆江而上慢慢前行。这一带各方势力盘踞,所以船上的这面汪伪旗已经渐渐不那么保险了,所以要特别提高警惕。马强戴着一顶兜里,迎着江风站立在船头,负责警戒。
他看到岸边旧要塞里,几个日本兵正居高临下,向这里探头探脑,看到船上的伪军旗,还向他们招手。
这一带是日军精锐33师团的防区,负责上海至南京一线沿江防务,不过他们确实也只控制了沿江的一些据点,加上江上海军炮舰,勉强扼住了江上运输(各方游击队穿越长江机动,仍然易如反掌)。
由于兵力不足,南北两岸的广大区域并没有被有效控制。除了上海、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广大农村,就是国军和中共的游击区。
“看,同志,那里是是江防要塞,”有一名青年女子走到马强边上说道。她是从敌人司令部里救出来的犯人。日军司令部的牢房很小,但是也分了男牢和女牢,而她是其中唯一的女犯,马强在放风时,见过几次,但是没说过话。昨夜才知道,她叫史之华,地下党成员,在租界置办药品去苏北细思军根据地时,由于叛徒出卖,被日本人抓住,已经上了日军处死名单,原定2天内执行。
“你来过这里?”
“813时,跟着同学一起到这一带劳军,后来到了江阴,看着8艘巡洋舰和招商局的几十艘货船,一起沉没。”
“当时的场面一定很壮烈。”
“不,我觉得壮丽,我只记得那一天天气很热,但是我却在瑟瑟发抖。”
“发抖?”
“我觉得不战自沉是相当让人气馁。”
“但是自沉军舰,确实起到了阻挡敌人的作用?”
马强转过脸来。
“呵呵,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自沉军舰也好,掘开黄河也罢,都不能阻挡住侵略者的铁蹄,那是最最消极的办法。只有殊死作战的血性才能阻喝敌人。”
“所以你参加了新四军?”
“对了同志,我还没有问,你们是那一部分的?”
“我们当然是自己人了。”
马强所在老部队倒是可以追朔到新四军某部,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撒谎。
史之华也并不追问,她听到船舱里有人咳嗽,转而去照顾伤病者,夜里救出的人员里,有几名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千钧一发时,又被马强扔上卡车,再上一路颠簸,确实够受的。
雾渐渐散去,船也渐渐远离要塞,根据无人机监听的各方电报表明,已经过了日占区,进入了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带。
操舵的陆大成,再次接到林的指示,要他寻找一条叫做望虞河的支流,朔河而上,行船2。5公里,找到一个叫做海虞村的地方,那里会有人接头。至于是不是胡跃新,还不知道,不过马强见过胡跃新,所以可以让他去接洽。
陆大成避开船上其他人的耳目,偷偷接受无人机的导航信息,找到了河岔口,然后水手长就扯下了那面伪军海关旗,在这里它已经不管用了。
马强站立船头,向远处眺望。那些被解救的人员,得知进入了常熟地面,也纷纷钻出船舱,伸伸胳臂腿,显然危险已经过去。
自从杭州湾登陆以来,419的成员,第一次脱离了日占区,来到了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
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座临河的村落,村口大树下,站着两个小孩儿,正向这里张望,其中一个还拿着一根红缨枪。
看到这边有船来,其中一个立即跑开,显然是报信去了。另一个警惕地与马强对视。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
又是史之华不知不觉到了马强边上。
马强哼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不过,还是得小心,敌人便衣队经常会来搞偷袭。”
“嗯,日军确实离这里很近。”
“不止是日军,还有附近的顽军。”
陆大成停下船,等了一会儿,村里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马强竟然还认识。
不等岸上人搬来跳板,马强一跃,挑上了岸,迎着有过一面之缘的胡跃新过去。两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呵呵,我就说你这个大个子不适合干这行,林老板不听,呵呵。”
胡跃新的开场白臊了马强一个大红脸。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们,救回了我们这么多同志。”
“抗日统一战线么,都是自己人。”
马强客套了一句。
胡跃新说话极有分寸,并不深打听,他招呼身后其他人放下跳板,让船上的人上岸,他这里早准备好了几副担架,有几位被搬上了担架,其余人一起走向村中一间大院子。村口放哨的小孩儿仍然站在那里,马强偷眼观察,发现四周部署了民兵,似乎气氛不太对。
“胡先生,我来时,看到日军据点距离这里不过7、8公里。”
“日本人不足为据,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知道。”胡跃新走到大屋子门口突然站住,不走了,“林先生,还留在上海?”
“我刚出来,并不清楚他在哪儿。”
马强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回避。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这里原本可以暂避几日,但是有了新情况,也不保险了。不瞒你说,早上刚有太湖土匪化装成乞丐,进村侦察。还好我们区小队警惕,抓了个正着,还没审,不知道是那部分的,估计会来报复。这里也准备转移。”
“哦,原来这样。”
“你们没吃饭吧,来来,先进屋,我们准备了一些干粮,不过情况紧急,可能得带在路上吃了。”
“很严重?”
“是啊,这里水路四通八达,其实不怕日本人,但是太湖顽军中有几支,也长于水路,目前三战区正掀起摩擦高潮,我想这些情况,你们也应该是知道的。”
马强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不敢接这个容易暴露立场的话题,只能不语。
众人向大院里走,果然里面有背着枪民兵正进进出出,搬各种东西到河里的木船上。马强暗自观察,可以看到民兵们都背着步枪,但是子弹带都瘪的很。
陆大成与所有人都不熟,走在了后面,刚进了院子,看到一角有民兵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正押着3个破衣烂衫,瘦骨嶙峋的家伙出门,其中一个还住着一根拐,似乎腿不利索。
他只觉得这小子满脸黑泥,却有一些眼熟,还未认出,那小孩大叫起来:“大叔,是我,我是七斤啊。”
154紧急转移()
陆大成站立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想不到,才20天没见,七斤竟然就成了海虞区小队的俘虏了。
七斤见他呆立原地,突然甩掉拐棍,几步过来,扑通跪倒,眼看就要磕头。
陆大成只觉得一阵心绞痛,赶紧躲闪。幸好马强手快,闪身过来,一把揪住七斤脖领子,整个拎了起来,硬是没让七斤这个头磕下去。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民兵都停了下来,个个面面相觑,怎么早上刚抓来的土匪探子,还和营救同志的自己人攀上亲戚了?
“你小子怎么到了这里?”陆大成赶紧追问,”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那个女匪婆子?只管先去投奔亲戚,找地方混口饭吃,养好腿?“
“她说我腿瘸,化妆成乞丐进村,别人不防备,所以只要进村探听这里共匪不不,是共军大爷里,是不是有戴眼镜,穿皮鞋的,就给一块大洋,所以我我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大叔,你和他们说说,放过我。”
马强将陆七斤一把扔到墙角,面无表情抓娘陆大成:“你下不了手,我来,放心,打几下屁股,我有分寸。”
“你少添乱,不许动他。”
“怎么?你们知道这些人是哪部分的?”胡跃新问道,他的语气平和,脸上也看不出异样。
“不用查了,是双枪黄八妹的队伍,我们在金山卫和她的队伍有过一段渊源。”马强说道。
陆大成转向七斤:“黄八妹的人来了多少?”
“七斤,你敢出卖自己人,师娘必将你三刀六洞捅了喂王八。”
旁边一个一起被俘的土匪恶狠狠说道,旁边民兵一枪托,将他打倒在地上,不说话了。
“七斤别怕,快说。要不然我救不了你。”陆大成催促起来。
“先遣队这次来了200多人,有3挺机枪,还有日本人用的小炮”七斤恐惧说道,“还有,师娘她这会儿,怕是已经进村了。”
“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我们来时,见她头上戴着白花,双抢撞进了篮子里,怕是又要打扮成寡妇进村。”
“王福成,”旁边民兵队长已经抽出手枪。
“有!”
“早上看到寡妇模样进村了吗?”
“见过,在村东祠堂门口见过,蓝布衫,从苞米地田埂里出来,还向我们哨兵讨了碗水喝,然后就不见了。”
“你这什么警惕性?快派人去村东。”
“胡先生,我可以证明这位小兄弟不是土匪,只是腿瘸,被裹挟进来,”马强说道,“事情紧急,你们快走,我们有火力,可以掩护。”
“我但是你们人少。”旁边史之华枪道。
“别担心,我们是机器船,能打能跑,反而你们木船慢。保护好首长。”
马强说着从腰里抽出一把m1911塞给史之华,手枪在她手里显得颇大。
“嗯,我知道。”
“好,那你们小心。区小队可以配合你们,”胡跃新拉过一边的民兵队长,“王佑泽同志,带上你的人和这位马同志配合,完成任务,直接去茅山找罗忠毅。”
“是。”
胡跃新交代完事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手枪,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后转身招呼其他人带上电台撤离。
七斤得了便宜,不但转变身份,还有了担架。另两个俘虏,还是被捆着推推搡搡压上船。
“副艇长,拿武器来。”马强对着远处大喊一声,然后意识到有些失误,好在周围乱哄哄,村里的人们各按指令行动,没有谁注意到他提及了一个职称。
“副艇长褚艾云提着2支汤普森过来,远远丢给马强一支。”
他刚想低头检查武器,就听到远处枪响,只见一间茅屋顶上,有2个人从屋脊后面抬起投来,各持老套筒正在瞄向人群里唯一戴眼镜的胡跃新,刚才一枪在胡脚边打出一个巨大的土坑,扬起一阵烟尘。显然,黄八妹的偷袭就那么几个套路,但是擒贼擒王的道理是知道的。
区区二十几个人的区小队,没有完成整个村落防御,已经被土匪渗透进来了。现在不知道敌人主力在哪里。
马强抬手扫射,大得屋顶瓦片乱飞,两个抢手选了这么一个脆弱的制高点,全都中弹滚落下来。他转过身,一把抓过水手长:“快去和组长联系,我们需要无人机侦察周围敌情。”
无人机正停在了一个折中位置,保证两地通讯,要赶过来也需要耗费时间。
与此同时,在船厂内,舒平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当然透过一个监视网络系统,他随时掌握厂区附近的敌人调动情况,不过没有无人机视野,看不远。肩负重大使命的张广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厂门口走来走去,不时打开小门,钻出去东张西望一番,他以为这样放放风,就算替林老板尽人事了。
林秀轩通过长门口的一部摄像机,可以清楚看到张广才焦虑的样子,如果街对面有一个不太傻的便衣,完全可以看出一些可疑之处,不过好在并没有人太注意老张反常的样子。
“组长,我们的船一直变戏法一样,在泊位上进进出出,附近日本人会不会起疑心?”
吕青山问道。
“如果是我,会有疑心的。不过,我们有太多事顾不过来,也轮不到这件了,再说,船上东西和人质都留在了租界,就算他们登船,也找不到什么。”
“但是,舒平他们没有受过训练,面对敌人还是容易漏出马脚。”
“厂区的围墙是我们最大的屏障,敌人昨天已经搜查过了,按照日本人死板的德性,危险已经大致解除了,”林斩钉截铁道,等了一会儿又换了一种不确定的口气:“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老大,我们遇到的特殊情况还少吗?”
两人面面相觑十几秒,林倒是不忌讳不吉利的话,不过吕这句话,还真是不太好回答。
耳机里,传来丝丝声,显然一路通过无人机中继的通讯正在接入。
“组长,我们需要无人机立即侦察海虞村周边展开侦察。情况很危急,已经接上火了。”
是陆大成在求救,显然十万火急。
“但是”
不等林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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