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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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帝国-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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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平比划的时候,张经理可以看到那个东西不是一本会发光的书,上面的东西竟然在动弹,如同放彩色电影。他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他这辈子当然没有看到过平板电脑上的动画演示软件,不知道这是舒平正在向其他人说明自己对零件分解的意图。

    在舒平边上,另一个人正在检测一件复杂度极高的零件,他手上拿着一个古怪的游标卡尺,这种东西张经理倒是不至于不认识,但是他还未见过带液晶显示的。他手上的零件金光闪闪,似乎镀了一层金。

    他觉得今天是不是撞鬼了,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乡下来的泥腿子,他们手上拿的东西远比马勒从西门子订购的工具要摩登百倍。

    有人从门口出来,他赶紧闪到一边躲到树后,车间内巨大的噪音突然停止,然后一排排灯光熄灭,看来生产结束了。

    “船台注意,观测到风向变化了,气味可能飘到出云号那里,今天提前收工。”舒平走出车间,揭开头罩,用对讲机说道,“其他单位,把该收拾都收拾好,不要留下工具。废水全部排空。”

    “机电张,那些废水排到黄浦江可惜了,能回收不少黄金。”

    “你要是见到那天林秀轩扔掉一箱黄金时的果断,就不会心疼这点点黄金了,其实我更心疼黄浦江里的鱼虾。”

    “你觉得反应堆重启机会大不大?”

    “从主泵和二回路情况看,恢复到满功率八成,是很有希望的,我们修修补补,不可能完全复原,必须留有冗余,这点我向程大洋说过了,其实在这个时代,能有22节以上水下航速,也已经足够他瞎闹了。”

    “那么,进度会怎么样?”

    “很难说,我们人手太少,褚艾云这孙子,晚班又没参加,跟着特别小组监听去了,他的缺席拖慢了6。25%的速度。我们不能照着林秀轩的要求来,必须给他压力,让他给我们争取时间。”

    “瞧,出云号生火了。估计要离开泊位。”

    “这艘破船的锅炉有毛病,刚才419监听到他的电台通讯,要去江南厂修理,我看没几个钟头离开不了泊位。”

    “不过它滚蛋也好,免得周围总是有警戒小艇晃悠,给我们的交通艇造成压力。”

    “嗯,它以前被鱼雷艇偷袭过几次,所以行动异常小心。”

    “听说,程大洋正在计划搞沉它?”

    “为这所破船浪费弹药,不值得。”

    “我看也是。”

    张广才学过造船,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船只的事情,但是他只能听懂一半,他现在很确信这些人绝对不简单,显然真正的危机,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样,但是更危险。

    刚才那个头目谈论150米外,日本人的不沉神话出云号,完全没有那些见识过日本巨舰威力的中国人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敬畏感,似乎只是在谈论一堆不值一提的破烂。其中一人好像还提及了“搞沉它”三个字,虽然没有听太清,但是他那种轻松的口气,突然让张广才惶恐起来。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冒出来,这些人如果是为了和日本人作对来到这里,后果会怎么样?他知道附近乡下正在搞的清乡运动,南京政府刚刚恢复了通敌连坐的旧传统;他最近看到的,租界里的政治暗杀,最后都演变成了无原则的报复,他还记得上个月军统枪杀日本警察,一个星期后,租界内的某家重庆背景的报馆宿舍,就被人扔进一颗炸弹,19名无辜家属成为了日本人报复的牺牲品。这个林老板要是在厂里偷偷搞事,到时候他们跑了干净,自己拖家带口,免不了受牵连,这可不是丢了饭碗那么简单,要是进了宪兵队往后的事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他们到底在厂里干什么?是不是准备造什么爆炸物,准备就近偷袭附近泊位上的日本军舰?”

    他想起刚才闻到的让人作呕的味道,也许那帮人在用强酸制备炸药,他忐忑地离开了工厂,满脑子都是可怕的念头。

    这天晚上,林秀轩在火葬场,蹲守一夜,没有任何发现,他回到船厂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不过419倒是监听到一个好消息,是红色哥萨克发给亚细亚火油公司的电文。这本来只是商务电报,是林秀轩特意要求419增加监听的部分,看看亚当斯是不是撒谎讹他。从电报内容看,这艘油轮要求立即在上海卸完所有货物,并允许一部分船员留在上海,文字没有提及原因,看来自己与亚当斯约定的油轮暂不靠岸的事情,他压根还没有告诉船长。不过在他所有需要担心的事情里,苏联船员提前上岸还排不到前十,船厂里的中国工人,同样可能出去乱说,这些讲俄语的未必就会增加风险。

    早上,稀稀拉拉的工人们开始进厂上班,厂里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船台上那艘散货轮和马勒今年接的一些机加工零件的散活儿,林秀轩接管厂子后看过生产任务,其中甚至有加工农具的任务,这是犹太老头在大订单断绝的情况下,惨淡维持生产的唯一出路,目前厂里仍然还有100多号工人。所有这些工作,主要有张广才负责,张这个人,什么事都管,具体到技术、人事上相当仔细,其他事情糊里糊涂,不过再糊涂的人也迟早会察觉出哪里不对头。那天张广才和舒平握手时,林也觉得不对劲,这伙人收拾的太干净不去说他,舒平的上衣口袋里别着2支笔,其中一支还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他后来要去舒平多关注这些细节,该藏的东西都藏严实些。

    到目前为止,厂里的事情似乎还都顺利,没有人知道张广才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的,直到昨天财务拿来需要支付的项目到办公室要求签字时,林才发现了张脸色的变化,他看到了那笔惊人电费后,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拢,这说明他以前的糊涂并不是装的,但是具体到什么设备,用多少电这种事上,很难瞒住他。

    他转过脸就能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出云号冒着黑烟离开后,停在原来泊位上的另一艘驱逐舰,此刻日本水兵在擦洗甲班。确实太近了,船上水兵不时对着船台上中国工人指指点点,他们很享受居高临下,俯视中国人的感受。

    林前些天去虹口,就看到了街上贴着的日本人的赏格告示,凡是举报匪谍的,有高额赏金,知情不报的,与匪谍同罪。马小弟也曾经告诉过他,看门老头晚上会在厂里转,这个人以前是工人纠察队的,412退的党,现在和组织无联系,但是绝对不会和日本人勾结。其他工人,经他观察,也不太可能怀疑新老板。只有张广才是个潜在的祸害,他长期与工人为敌,以前几次开除工人,都是他撺掇马勒干的,马小弟的建议是立即赶走张广才,但是林不可能那样做。

    他知道马小弟和张广才有一些于公于私的恩怨,他现在也是千头万绪,好比十个指头按跳蚤,腾不出手来解决任何一个隐患,对他来说,每拖过一天就是胜利。所以他看到舒平不急不慢的样子,实在恨得牙根痒痒,眼看再拖下去,宪兵队上门清点设备的时间就要到了。

113契约精神() 
马小弟上午有没来上班,也就是说,敌人重要设施的图纸,胡跃新哪里还没有搞定。他想着,今天该怎么支应张经理,张广才这些天也是越来越频繁地提及要惩罚工人,严肃厂纪,如果自己不说道出一些偏袒马小弟的合理理由,似乎不好继续糊弄下去了,不过作为老板,倒是很难找到那样的说辞。本月刚刚过半,马小弟旷工已经5天,别说这个时代,赶上若干年后国有企业改制,也得第一批下岗。

    张经理悄无声息地来到外间,放下他的公事包,然后就开始噼啪打算盘算账,甚至没有进来给林秀轩打个招呼。

    林想好了替马小弟解围的说辞,主动走出来与张广才道了早安,等着老张发问,但是发现今天张广才很反常,满脸的疲惫,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话很少。林很会看人,尤其对张广才这种不太会装的人,张的这种奇怪表现,让他心中立即有了一些不安。

    “老张,今天我还得离开一下,厂里的事情你盯着些。”

    “老板,您忙您的,您忙您的。”

    “船台上那艘船今天能完工吗?”

    “还有一些舱室的舷窗玻璃没装,从三菱旭硝子会社订购的超厚玻璃一直没到货,我这就打电话催。”

    “那就别装的,那些玻璃不重要,明天必须下水。我找到买家了,他们等不了。”

    “但是这条船,上半年年已经在港务局登记过了,更换船东,按规定需要去”

    “如今兵荒马乱的,有个买家不容易,买家想挂巴拿马方便旗,省掉很多麻烦。”

    “内河船挂巴拿马旗?”

    “这个就是买家的事情了,我们不必管。”

    “老板,不会是卖给重庆哪里吧?”张经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补救,“我我是说,不登记的话,船可既不过了不了九江,也出不了吴淞口。那些地方,都有稽查炮舰。”

    “你只管让船下水就是了。”

    林撂下话,转身出来。张经理的神色紧张和言辞闪烁,确实值得警觉,这件事必须和吕青山说一下,让他对张广才多加注意,不过今天他还没空处理这件事,眼下必须去把徐冲接回来;如果有时间,还得再去一次亚西亚火油,看看亚当斯有什么新的说法。对日军司令部的进攻方案,也必须开始制定,并进行专向演练了,总之时间不等人,他不可能去操心每一件事。

    他花了几个钟头,来到租界内的仓库。自从截杀日本车队后,他的小汽艇就不敢在白天开上黄浦江了(晚上仍然凭借夜视仪,不开探照灯行动),甚至平时也不停在十六铺,而是停在了附近一个岔河口内,避免过多被看到,引起怀疑。

    起航后,他们拐进陆家浜的支流,过了一会儿,远离了主航道,就挂上那面人见人避的旗子,一路耀武扬威,向西走。下午时分,在松江以西仓桥五里塘接到徐冲等人,他们在野外猫了4时,利用一路遗弃的宣传品,和一部不跳频、不加密,敌人可以听到的电台,进行明语呼叫来误导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样手段起了作用,总之一千多敌人就是一路向太湖去了。

    当然一个坏的副作用是,如果有下一次行动,人马很难从上海西南方向转移了,因为敌人在西南呈网状部署了1500人,而平时这些部队停留在各个据点,并不下乡,这是策划下一步行动时必须考虑到的。

    徐冲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丝毫未显疲态,他兴奋地告诉组长,昨天夜里在松江西部的丛林里,竟然撞见3只华南虎,在上海周边能碰上老虎,实在出乎预料,他还特意用红外镜头拍了照,收集了几根毛发,说着他拿出来,给林看,林哪儿闲心看老虎,草草瞄了一眼,暗淡的背景中,还真是一只眼睛闪闪发光的母虎带着两只虎仔。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组员,倒是各个信心十足。

    回到仓库,已经是晚上,他们几个在仓库二楼休息了一下,天一亮,林秀轩离开,再去外滩找亚当斯。他先在附近打了电话给亚当斯,然后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进亚细亚火油公司大厅,看了一眼前面黑板上的纽约原油价格,比前些日子又涨了几分,看来也是拜战争所赐。

    亚当斯正在门口晃悠,眼尖看到了林秀轩,赶紧迎上来,今天的脸色看上去不错,显然和苏联油轮快到了有些关系。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上楼,林突然意识到,附近有人在说日本式英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下来,他赶紧测过脸。

    擦身而过的,正是穿着便衣的木下大佐,他前面还有两名英国人和一名穿和服的日本人,那个日本人的地位,显然在木下之上。这群人说有笑从边上经过,林的反应快了十分之一秒,没有被看到,也算是有惊无险。

    两人进了办公室,林询问了油轮到达时间,亚当斯很有把握地告诉他,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凌晨就会到,船上分歧平息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一部分乌克兰船员在香港离开后,没有回来,但是这使得船长更加容易控制局面。

    “说起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船长,怎么说内,是个死板、无趣的家伙,和所有昏了头相信共产主义的人一样,他爱他的国家甚至胜过爱自己,你知道,这种人是无法理喻的。他想按苏联政府的意思,将石油带到北方港口,这违反了我们与苏联对外商业部的长期合同;”亚当斯说着,走到办公室的酒柜前,给林秀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契约精神是我们这个世界得以运作的契机,苏联么,距离文明世界还很远,他们觉得,根据事态变化,随时撕毁合同是很正常的,我们给苏联商业部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报,提醒他们,在战争时期,他们尤其不应该继续在传统商业领域树敌,最后他们回心转意,决定按期交货。”亚当斯得意地说道。

    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但是扎哈罗夫提出,必须尽快完成装卸,避免停靠香港时的事情再度发生。你知道,铁腕的船长可以在海上控制局面,但是在港口停留时间多了,船员容易造反。尤其在苏联的船上,这种事情总是很多。我想,必要的经费追加,可能是难免的,”他试探着说道,“作为这单生意的经手人,我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当然睿智如您,一定知道,凡是总会有例外;尤其那些俄国人,他们为国营公司工作,拿的工钱不多,又缺乏必要的奖励,所以必须给他们一些私下的好处才行。”

    亚当斯递过酒杯,继续滔滔不绝,归根结底,仍然是钱。林这会儿的心思还在突然冒出来的木下大佐身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倒是没怎么听亚当斯的话。总之,扎哈罗夫与壳牌的电报里,没有提及过要加钱的事,这段无疑是亚当斯加出来的。

    “好吧,我可以使适当增加投资,不过不会太多。”林叹息道,就好像无奈接受了现实,实际上他不在乎钱,只是不习惯被人耍,不过从419截获的红色哥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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