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林秀轩估计对方的黑道路数,绝对会跟踪自己,于是在选择了最复杂的一条预设退路。果然无人机看到了对方分几路开始跟踪他,显然是想顺藤摸瓜找到他落脚点。
林加快步伐在狭窄肮脏的弄堂里穿行,闪过倒马桶的阿婆,钻过横凉在两侧窗户上的破旧衣服,转了一个弯,纵身跃上一道矮墙,在种满丝瓜的晒台上与矫健的野猫一起穿行,三两下就摆脱了所有的盯梢。然后他又绕了一段路,从黄浦江边上回到灯塔处和马强会和。
马强将刚才龚天建在办公室内的一举一动,做了描述。如林秀轩所预料的一样,巧手贺明打印出来的这堆伪币,应该把对方唬住了,林知道黄麻子一直在利用租界里的作坊,伪造中储券和其他低档次的流通纸币,当然做的比贺明的货色要低劣许多。下午的交易,对方多半会套取伪钞底板下落;他可以以此要挟,先让他们买下这笔伪钞,然后视情况应变,从他们刚才的跟踪行动来看,简直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自己的底细了。
“组长,下午你去交易,会不会更危险?”
“那是一定的,他们想搞到底板,一定会施展一些恐吓手段,不过有你在,凉这些人渣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提着箱子就要下去。
“组长,不带把手枪?”
“不必,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搜我的身,那把自动手枪完全脱离时代,反而容易引起怀疑。有你和你的枪在,我就放心了。”
林秀轩微笑一下,走下楼去。
下午一点,光头蚂蚁带着几十个兄弟,守在大楼门口东张西望,等着林秀轩现身。
刚才跟丢了那个老板指定要查明底细的那个自称林九的小开,已经在楼上挨了一个大嘴巴,如果最后那个家伙不来了,搞不好老头子一发火,就要砍手指头,一想到这一层,他不免头上冒汗。
早就有手下远远看到早上那个西装革履小开,竟然提着一个箱子慢吞吞过来了,赶紧指点正抽闷烟的光头。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早上打草惊蛇,那个家伙多半不敢来了。但是怎么又来了,赶紧迎上去。
马强可以看到,三楼上的龚天建此刻正站在打开的窗口里,偷眼观瞧组长,林在一群流氓簇拥下钻进大楼后,马强接着看到龚天建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拉了一下枪栓,又放回去了,从动作的生硬程度看,不是很会玩枪的主。
67狙击四()
林秀轩提着箱子从容直上三楼,走廊里已经坐了不下七八个保镖模样的人,简直就是鸿门宴。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拦住去路,示意要搜身,林将箱子慢慢放下,举起双手,让他搜,当然最后什么也没搜到。
他进入经理室后,重新回到马强的视野内,可以看到,龚天建将林迎进去,两人还我了握手,林假装看墙上的字画,走了一圈,走到窗口时,朝灯塔顶上笑了笑。
“组长,那姓龚的傻逼有一把上了膛枪,就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咳咳嗯。”林假装咳嗽以示回答。
“林先生身体不舒服?”龚天建假意殷勤地问道。
“在海上吹了几天冷风,有些感冒。”
“先生从海上来?是香港还是南洋?”
“南洋。”
“果然是华侨公子气派,鄙姓龚,是这里的经理,请坐请坐。”他将林让到沙发旁,“还楞着干嘛?快去沏茶。”老鬼打发一个保镖去沏茶,此刻经理室内,除了林和龚天建,就只还剩下1名保镖垂手而立,过了一会儿泡茶的大个子端着茶壶茶杯回来,又变成了2个保镖。
“龚先生,我想咱们还是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就带了这些,一口价5000美金。”
龚天建点上一根雪茄,优哉游哉抽了几口,然后才开口说话:
“我给你5万美金,你把底板卖给我,怎么样?”
办公室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马强看到一个保镖慢慢转到了门边上,挡住了出去的路。
林秀轩嗑了一口茶,然后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显得气定神闲;这堆钱是打印出来的,他哪儿来的底板。
“我刚才开的价,先生意下如何?倒是给个话。”龚天建夹着雪茄,急切追问道。
“龚先生,兄弟也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吃饭的家伙怎么能撒手?”
“这样,我出十万,这一锤子买卖不算亏吧?你这50万我也一并算钱给你,就按你说的5000美元,一共是”他拉过桌子上的算盘,噼噼啪啪打了几下,“一共是十万零五千美元,怎么样,没算错吧?”
林秀轩心里想,这他妈都能算错,你和猪有什么分别?
“龚先生,强买强卖,断人财路这种事,可是不合江湖规矩的呀。”
“断人财路?”龚天建脸色一变,猛地将算盘推开,之前的虚伪殷勤的神色一扫全无了,“既然出来混,想必林先生也知忠信社后面,就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黄老板,西藏路大世界怎么归的荣记,你真的不知道?所以我给先生指一条明路,千万不要糊涂。”
龚天建语带威胁,分明已经摊牌。
“我要是不走龚先生指的这条明道呢?”林放下杯子说道。
“林先生,你可要知道,这黄浦江上,哪天不漂几具氽江浮尸?”
经理室内沉没了整整一分钟,没有人说话;龚天建抽着烟,林秀轩品着茶,大家都在使劲装。
“这样吧,先把我里这些收了,底板的事情,容我考虑几天,再给龚先生答复,如何?”林秀轩站起来,做让步状。
“林先生,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了?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龚端坐原地冷笑几声,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心虚了,显然在自己的地头,不可能让这个小白脸玩出什么花样来。
“看来我们的交易做不成了?”林回过头来笑道。
“如果今天这笔生意做不成,恐怕你也不出了这间屋子,至少活着出不去。”
林站起身,慢慢踱到门边,一条大汉抱着手挡在那里,露出腰间的黑色枪柄,他朝大汉含笑点点头,只能朝旁边挪了挪,假装看架子上一只巨大的花瓶。
“林先生想好了吗?”龚天建嘬了一口烟催促道。
“哎呀,这只花瓶不错,”林装模作样看起上面的图案来,“嗯清康熙青花将军罐?存世不多确实不多,算是珍品。”
龚天建有些不耐烦,起身走到边上。
“先生还懂古玩?确实是青花将军罐,这是民国二十六年,蒋总裁送给黄先生的贺寿之礼。后来风水先生说,董家渡这间银行的财路不正,必带血光,非得重器压制,黄先生才把这只将军罐搬了过来。当然,就算有它镇着,这些年这里也没少死人。”
“奥,原来是这样?”林秀轩明知故问道,他曾经看过当年军管会查抄黄家的清单,确实有一对青花罐,后来一直保存在上海市历史博物馆里。
“委员长不地道啊,送了黄先生一个坏的。”
“什么,怎么会是坏的?”龚天建不知是暗号,傻乎乎伸头去看。
“你看,这里有个洞。”林秀轩的右手指向青花罐的刹那,这只古董罐子突然迸裂开来,碎磁片飞溅了龚天建一脸,索性他戴着眼镜,才没有扎瞎眼睛。
龚天建和两名保镖都傻乎乎愣在原地,他们哪儿见过这种神奇的转折,尤其马强的射击完全没有声音。
林秀轩抢到龚天建的座位上,拉开马强指点的抽屉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那支小巧的手枪抄在手里对准龚天建。那两名呆傻的保镖,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要掏枪,还是龚天建知道些轻重,赶紧拦住,但是他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龚先生,我看你保险箱上那座红珊瑚也是坏的,都快散架了。”
话音刚落,那座四尺高剔透晶莹的珊瑚树也爆裂开来,碎屑再次溅了他一脸,这次龚天建终于看到了后面墙上斗大的凹洞,不过这座建筑是按银行金库的标准施工的,所以子弹没有击穿墙头,甚至叶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外面有枪手?”满脸碎渣的龚天建抖做一团惊叹起来,他从洞开的窗户看出去,明明是空空如也的一片,可以直接望到黄浦江对面浦东低矮的日本纱厂。
“打开门来说亮话好了,”林一把将那把娘娘腔的pp手枪拍到桌子,“我的来头可不小,黄麻子在我眼里,也只是一个抽大烟的小混混,我向他讨些钱,那是看得起他。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炸平你们的贼窝。”
“炸平?”
“知道静安寺路汪伪的国报报社是谁炸的吗?”
林秀轩得意洋洋说道,当然不是他干的,那是军统干的。
“现在知道了,知道了。”龚天建点头如捣蒜一般,他已经快尿裤子了,马强露的两手确实镇住他了。
“你去和黄麻子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就认准他了,非得一口价卖给他。”
“明白,明白。”
龚天建马上闪到桌子对面,小心翼翼搬过林秀轩面前的电话,动作十分舒缓,生怕惊动外面枪手挨枪子儿。
他转动拨号盘,林秀轩注意到是5位的号码,并没有喊总机,显然是某种自动交换机,他精通各种窃听手段,总是特别关心各种通讯设备。
68求财一()
龚天建握住电话悉悉索索说了一堆,故意加进了不少浙江余姚土话,试图掩盖。
之前他与林秀轩一直用所谓的国语(民国普通话)交谈,林秀轩有备而来,加之掩藏口音的水准不错,所以龚天建无法猜出他的底子。但是反过来,龚天建自以为保密的那些浙江话,林完全能听懂。
龚天建没敢提自己被枪指着,但是电话那头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开始不停追问事情进展,龚天建支支吾吾对应,不敢详细说,这边林秀轩正握着手枪瞪着他,难免使他紧张。
龚天建一边对着话筒鸡啄米一样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告知对方,这个姓林的来头很硬,底细还不清楚,今天怕是吃不定;然后,他连续用了五个“不是”,来回答对方的猜测。
林估计电话那边的家伙应该就是黄金荣本尊,他现在应该正在不停地在猜自己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了窍,大概猜到龚天健现在有些话不方便说,于是不再纠缠之前的问题;随后大约1分钟,龚天建只是默默地听,没有说话,最后他挂掉了电话,一脸堆笑转向林秀轩:
“身逢乱世,必须防备,即使道上弟兄来往,也难免有些误会,林先生的手段兄弟我已经领教了,兄弟十分佩服。刚才和老头子一说,老头子也想见见林先生,林先生能不能赏脸来一趟。”
他说着从桌子上的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恭敬递了过来。
林秀轩没有去接,只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八仙桥同孚里黄公馆”地址非常霸气,连门牌都没有。电话号码也是五位,但是和刚才他拨的那个号码,只差了最后一位数。
“又是鸿门宴,想把我组特?”
“不敢不敢,是有要事相商,我见林先生好像正急着求财?实不相瞒,黄老板倒是有一些门路,”龚天建再一次偷眼瞄了一眼外面,作为本地排前三的黑帮账房,他见过的血肉横飞的大场面自然不少,但是始终没搞清这次是哪里打来的枪,“林先生放心,我拿人头保证,是好事。即使谈不成,也绝不为难。”
林慢悠悠接过名片,插在口袋里:“且容我考虑一下。不过,还是先把眼下这笔生意做了。”
“那是自然。”
龚天建堆笑点头,慢慢转身走向保险箱,林也跟着起身跟在后面。旁边的保镖傻乎乎站着,不敢乱来。
龚天建撩起长衫,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三两下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叠钱,然后递给林。
林比他高许多,可以越过肩头看到保险箱里面还有不少票证和外币,至少可以凑齐一万美元。如果火力允许,他大可以洗劫这个地头蛇,反正也都是些包娼庇赌、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但是他深知这幢楼里至少还有20个带枪的匪徒,这种方式必不可行。当然即使火力足够,作为情报人员,他也倾向于智取,而不是与一般匪徒一样,用最粗暴、简单方法,这涉及到自尊心的问题。
他取过钱,也没工夫数,一把揣进口袋,然后伸出胳臂搂住矮一头的龚天建的脖子:“劳烦大佬陪我下楼一趟,呵呵,实在是江湖上的险恶、故事太多,老弟我也得有所防范。”
“那是自然,自然。”
“叫你的人闪开。一个都别跟过来。”
龚天建立即板起脸:“统统死开,听到伐,都不许跟上来。”
马强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出了办公室,走到了自己的视野外,但是后面的保镖随后没有跟上去。
马强有些担心,担心失去掩护的林秀轩会遭遇不测,当然他对组长把握局面的能力十分信任,林是那种随时都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的人。他刚才也看到了组长拿到了钱,一切简直与林秀轩事先预想的剧本一摸一样,而现在,到了最后这一步了。
过了几秒钟,他听到耳机里响起林的声音:“已经完成了,准备接应。”
这是撤退的信号。马强用最快的速度将武器收拾好,然后提着箱子下了高塔。他倒是不担心被那些流氓发现,他们隔着两条街,并且这支枪可以撞进手提箱,即使走在路上也不容易暴露。
马强迅速沿着指定的路线,赶到十六铺南方租界边界附近,路上与林秀轩进行了几次联络,到达目的地后,他爬上一座荒芜长草的仓库进行观察,同时等待新的指令。
这个掩护点不是随意选定的,是无人机几个小时前就确定的。从附近的瓦砾和房屋被破坏的方式看,这里曾经遭到过轰炸,显然就是这一带没有人烟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林秀轩紧跟着龚天建出现了,马强利用制高点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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