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胆怯,或者没人会中文。他蹲下身子,从那具日本人尸体上取下望远镜,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从他口袋里翻出一本手账,上面写满了日语。他将本子举过头顶。
“看看,我说了是日本人,全他妈日本字。没错吧?”
其实隔着很远,并没有人看得清楚上面写的什么,不过这里和日本人打过交道的都知道日本人说中文,确实就是这个德行。
门外哇哇乱叫起来,但是他们失去了唯一会说中文的日本人,也失去了沟通的可能,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敢猛攻,怕伤了自己人。这给了林秀轩在一群几乎失去斗志的散兵游勇面前,最后陈词的机会。
“弟兄们,打出去,把他们的汽车夺下来,咱们就还有活路。我是96师上尉,理应是这里最高指挥官。”
“你有把握能带我们出去?”一名中尉跨前一步,手里拎着冲锋枪。
“不错,我会始终和你们在一起,不会像那些孬种,丢下你们逃走。怎么样?他们快进攻了,做出决定吧?”他环顾四周,随后视线落在4个特务身上。
“我们跟你干了。”中尉说道,“弟兄们,抄家伙,把那些印度人打回老家。”
那几个便衣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现在不是派系间争斗的时刻,只有两个阵营可选。当然一旦冲出仰光,事情还会有变数。
“快去整理炸药,走之前要把这里炸成废墟。”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做出一个横扫一切的煽动性手势。
外面开始扫射,打断了林最后的演讲。他挥舞手枪,冲到门边上,蹲到机枪手边上,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十几名印度兵,排成散兵线从这里过来,印度人里面情况也不摸底,甚至不知道谈判代表死活,所以战斗队形没有太过展开。大部分都站直了身子,向里面探头探脑。
“先别,等他们越过前面路障,没有依托再打。先打拿手枪那货。”
“明白。”
机枪手哗啦一下拉动机柄。
“中尉。找一个机枪组到楼顶,一开打,就用火力封锁出路,别让那些家伙把卡车开走。”
“是。”
他下达命令言简意赅,发现好使,指挥权已经归他,当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印度兵哇哇乱叫地跨过了前方障碍,失去了最后掩护,有几个已经跑到了仓库门口20米左右的地方。他们最失策的部分,就是把十几辆卡车直接开到门外100以处,或许认为胜券在握,有些托大了。
两挺捷克式同时开始扫射,10秒钟内,打的冲到近前的马德拉斯联队一个排鸡飞狗跳。
这支部队在北非获得过女王表彰,曾经以15倍兵力攻占过突尼斯的一处山口,虽然赢的那看,却也算有些经验。当然,如果从战斗技巧上计算,远不能与中国老兵相提并论,尤其军官指挥能力不足(英军长期把持主官位置),所以才会让一个排挤成一团向机枪掩体靠近。
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印度兵开始后退,中国军队的火力点,从窗口开始射击,几乎都是自动武器,火力让完全压制住使用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敌人。已经到达楼顶的士兵,看到一些印度卡车开始倒车,准备跑。他们架起一挺布伦,对着为首卡车车顶一阵扫射,眼看卡车起火,堵住了其他车辆的退路。
印度兵进退失据,气势全失。林秀轩判断敌人指挥官完全没有指挥连以上部队的经验,眼看乱成一团。但是后方人数还很多,看着有两个加强连,至少300人,还有一些重武器。
“中尉,带一个排从后门出去,给你5分钟包抄到敌人后面。听我这里哨声,一起进攻。”
“知道了。”
中尉转身,去组织人执行林的命令。其余人继续从正面给敌人施加压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林转过身,发现一群士兵,从堆积如山的货物里,推出一门m1野战炮来,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玩意儿。只要让这些家伙知道为何而战,他们作战的自主性,远超对面敌人,可恨的是他们的上级常常是一群猪。
“来,把这家伙推到这儿来,对着机枪直瞄,注意不要打到汽车。”
“明白,就瞧好吧。”
这种75毫米榴弹炮的曲线射击当然不是那么容易,需要专业的炮术训练才能完成,不过直瞄就不太难了,打开后面楔式炮闩就可以透过炮管子看到敌人,并进行瞄准,百十米距离,根本无需任何弹道结算。当然技巧上可以略微瞄的低一些,尽量让炮弹在人堆里爆炸。
第一发炮弹就直奔敌人机枪火力点,将一个四人机枪组炸上了天,一些胆怯的印度兵开始丢弃武器退却,但是被后方树林里冲出来的军官止住。
“看见那里头上戴着鸡冠子的傻逼了吗?”他指向前方300米开外的一处敌人进进出出的树丛,其中有几位穿着民族服装,军帽犹如鸡冠。那里像是敌人指挥部,他看到印度人正在那里架设一门迫击炮。
“看不见啊老大。”
林秀轩将望远镜递给打炮的弟兄,这功夫,印度人的迫击炮开始射击,打的很偏,炮弹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但是炮口的烟雾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
“看到了,我来收拾。”
“嗯。”
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信守了刚才的诺言,没有离开最前线一步,始终和这些士兵们在一起。当然印度兵蹩脚的枪法,也是他一部分底气的来源。
敌人的第二发炮弹打到了不远处,弹片就崩在附近的墙上,但是林秀轩依旧蹲在机枪掩体后面纹丝不动。
这边又是一发75毫米炮弹砸过去,瞬间将敌人60毫米迫击炮炸成碎片,似乎还引爆了弹药。
林要回望远镜,向前方张望,看到中尉已经就位,到了印度人后方,正向这里摇小旗子。印度军队真的慌了手脚,完全没有顾及侧翼。他将毛瑟手枪的木头枪托装上,换上一个20发长弹夹。
“弟兄们,敌人比我们多了一倍,不过小意思,。”他喜欢反其道而行,鼓动士气的方式竟然是故意夸大敌情。实际上,眼看正面印度军队都已经快垮了。
“冲啊。”
他第一个跃过沙袋垒起的机枪掩体,同时将一个哨子塞进嘴里,吹着冲了出去,后面大约50名中国军人没有犹豫一起跟着冲了出来。
对面射来的子弹,完全没有准头,大致上应了林秀轩的一位参加过1962年中印战争前辈的话,那位前辈说,印度人认怂的前奏,就是不敢抬头乱打枪。种情形说明火候到了,你就是冲过去吐口唾沫,他们也跨了。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他用了62年的经验,痛打了42年的印度叛军,当然这并不奇怪,虽然时空相隔,但是印度军队其实就是同一批人组成的。
叛军见中国军人冲出来,丢了武器,转身就跑,那边中尉带着大约20人从侧后冲杀出,他们20人手上几乎全是自动武器,火力不输印度军队两个连。战斗一下子成了一边倒,印度人丢掉了豪迈的誓言,纷纷举手投降。
林下令将缴械的敌人都关到空屋子里,追不上的,就随他们去。然后让人检查车辆,并派人去四处搜罗刚才被赶散的自己人。
很快拼凑出了12辆完好的卡车,大致可以运送剩下的所有人。与此同时,仓库里的炸药安置也已经完成。停在空地上的那些榴弹炮足足可以装备4个师(国军标准)可惜撤退环境复杂,带不走了,当然也不能便宜日本人,他让中尉带上几箱手榴弹,去把炮管炸成麻花,算是给饭田的见面礼。
前排完一切后,他回到刚才自己开来的那辆卡车,从坐垫下找到自己的电台,悄悄系到皮带上,用军服遮盖好。
他躲到车辆一侧,与马强联络,很快就取得联系。马强和徐冲之前一直在附近观察这里交火,但是里面情况混乱,他们也无所适从。林要求他们驾驶吉普车到制高点上,观察各个方向动静。
同一时间,海面上日本海军的延伸炮火打的更猛烈了,火力指向是金塔寺附近英军指挥部,而英军已经有步骤放弃了港口区。
亚历山大原准备用印度人来对抗登陆,然后让印度部队殿后当替死鬼,现在他察觉到印度人不忠,没有兵力平息叛乱了。
徐冲观察到由澳大利亚人组成的63旅开始向北转移,这是英军最后的预备队,印度人叛乱后,澳大利亚人成为了殿后的,可以被牺牲的兵力。最坏的情况是,整个盟军指挥部,始终没有人想的起来,这里还有一支几百人中国军队。
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几间主要仓库被依次爆破,空地上榴弹炮也被炸毁了炮管。
徐冲在制高点上又观察到新的情况,英国人跑的比想象的快,缅甸市区的一些主要街道已经被独立军分子控制,游击队正在一些区域朝天放枪以示庆祝,其中一些通道是他们撤离时必须穿过的。
344目标仁安羌()
仰光何时陷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在日军工兵突破伊洛瓦底三角洲地带的江河阻隔,修通桥梁,引导其步兵包围这里前,逃出去。
由于没有了无人机支持,林秀轩不清楚目前日军在江上的进展,总之,以他的经验,对日军军事行动的效率,最好以最坏情况来想定,任何得过且过的想法,都是在找倒霉。
事实上英军已经开始加速撤退,独立军内应几乎是以英国人前脚走,后脚进入的方式在仰光城内迅速扩张其势力。这使得落在最后的中国军队变得处境困难。
街上的独立军人人手里都有枪,就连一般民众也蜂拥向北印度人打开的军火库涌过去希望能领到武器。
好在夜色中,卡车队仍然有机会以平静的方式混过那些乌合之众控制的地区。
每辆卡车顶上架设一挺机枪,但是林秀轩要求,车后面的士兵坐着别站起来。他将从印度叛军那里缴获的,他们在白床单上用黄色颜料涂鸦形成的“国旗”插在车头上。这是叛军内部约定的旗号,如同臂章一样,独立军中层以上头目应该知道。
他自己坐到领头第一辆卡车副驾驶席位上,指挥行动。卡车由一名之前押送他的军统驾驶,如果陈志平不留下这四位,他甚至凑不齐12名会开车的司机,这些军统喽啰虽然显得很嫩,不过受过的训练倒是完整,其中有开车的部分。
“前面不能走了,左转从邻街绕过去。”
林向司机下达命令,后面的车紧跟着这辆行动。当然他也是通过有夜视仪的前面先导车得到线路。不过,即使有夜视仪,也只能看到眼前不远的地方,无法整体规划行动路线,尤其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
“路口别停,关了前灯。要是打枪也别管。”他发表完指令,打开车门,半探出身子,用手电向后面车发信号。他在启程前,用1分钟约定了2种信号,一种是不许开火,一种是开火,主要是怕机枪手草木皆兵,坏了计划。现在他发出的就是不许开枪的信号。徐冲告诉他附近独立军似乎有内讧,需要小心应对。
果然车队通过时,临街传来零星枪声,枪声混乱,大致能听出是敌人内乱不是针对这边。
“前面150米有路障,别管它,加大油门冲过去。”
开车的军统几乎张大了嘴,他不知道旁边这个假上尉怎么每次都能提前一两分钟知道前面敌情。
他踩下油门,加速前进。果真看到前方路口,有人试图将一辆公共汽车推到路口挡住去路,不过目前还只占着半个路口。
“打开车灯晃他们眼,按喇叭让他们滚。”
司机照着他说的做,打开大灯,并狂按一通喇叭,前面独立军呆若木鸡站住,不知所措看着刺眼灯光。他们按照南机关的详细计划行动,堵塞路口是为了给英军后卫部队撤离制造麻烦,不过起事前又听说,港区有叛乱的印度人站在自己这边,总之消息混乱莫衷一是。林秀轩理直气壮地闯过去,就差没有骂娘,这伙人倒是不敢怎么样。
前方传来密集枪声和火光,那是一支落在后面的澳大利亚部队被堵住了,林秀轩要求悄然转弯,避开交火区。那支澳大利亚连队,原本可以悄然离开,但是看到头绑红布条的独立军杀到,慌了神开枪射杀,结果被堵住,怕是多半跑不掉了。
枪声吸引了半个城的独立军向这边靠拢,不过中国军队就隔着一条街,迅速通过了,中国人的亚洲脸孔比白人要容易蒙混过关。他们出城时,后方的枪声差不多停了,估计这个澳大利亚连全都报销了。
车行至城外,将车头印度叛军旗帜拔下扔掉,转而到了城北英军司令部门口,指挥部里黑烟滚滚,英军指挥部早2个小时前撤离了,只留下一些后卫部队,还在搬运最后东西以及焚烧文件,陈质平当然没有在这个约定的地方出现,他应该察觉到情况不妙,丢下部下提前跑了。
车队停下,由林秀轩领着几名军官下车打听情况,同时向英国人讨要一些汽油,这里有一些战备仓库,里面还有几万加仑汽油等着销毁。
断后的澳大利亚副营长正在安排炸毁仓库,见到从城里突出来的中国上尉,有些意外,他也很愿意分享最新敌情。
从最新更新的地图看,日军在2个小时前,已经突破了伊洛瓦底江,有一到两个大队过了河,完成了一条单薄的封锁线,但是被亚历山大将军的坦克部队用一次冲锋突破了,目前由英军中战斗力最稳定的澳大利亚旅维持了一条一公里宽的通道,日军试图用炮火封锁,而后续部队正源源赶来,预计拂晓时,敌人飞机会加入封锁作战。
林秀轩知道自己应该抢先冲过去,但是车辆需要加油,只能等着。英军预感到印度人不可靠,于是只提供有限汽油,所以开到这里,大部分车已经燃油告罄。徒步穿越大片充满敌意的荒蛮地区去曼德勒,是不现实的。
他跑到制高点上观看前方交火,可以看到几公里外飞蝗般的子弹飞舞以及连续的爆炸,这大概是开战以来英国人打的最英勇的一次战斗,陆续从菲律宾和新加坡传来的消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