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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轿夫都愣住了,似乎连抱怨也忘记了。轿子里面,芊凰一脸的不悦,她一直以来的隐忍退让,不过是为了时局,为了以后的目的,可不代表她就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纤纤素手轻轻掀开了轿帘的一角,芊凰露在面纱外面的一双明眸冷冷望着面前的轿夫,冷冷开口:“我再说一次,你们去,还是不去?!”
分明是轻轻柔柔的话语,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森寒,站在前面的那个轿夫一看到芊凰森寒如冰的眸子,立马低声下气的应道,“去去去!小姐莫生气,只管好生坐着,小的们这就去。”
芊凰闻言这才悠悠地放下轿帘,慵懒的靠在轿子上,闭上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琉姐姐,你究竟是如何被这世态伤透了心,才要旁人为你在城郊重新立一座碑?你又究竟是如何不甘地离去,甚至在死前万般苍凉的告诉我和静鸥死前所言一样的话:
飞鸟尽,良弓藏……
兔死狗烹历来如此,你就是太过善良,才会遭此横祸……
轿子立即启程,向着城郊缓缓走去。
到了城郊,芊凰撂下银子便飘然远去,站在轿子前面的两个轿夫痴痴的望着芊凰罩着乳白色华服,浅蓝色披风的纤细身影,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人都走了还看?!还不快走,白跑了这大半座城才挣了这些银子,真是晦气!”站在后面的轿夫愤怒的望着还在发呆的两个轿夫,嗤笑道,“一个丑女人,还值得让你们这样?!”
两个轿夫这才缓缓收回眼神,神色有些犹豫,方才那名女子,真的是什么丑女人?能够拥有那么美丽的一双明眸的女人,真颜当真会丑么?或许是因为,生的太美了?美到寻常人看到她的容颜都是一种亵渎?
罢了罢了,这样的女子,岂是他们这样低贱的人能够肖想的?
想到这里,他们转过身去,便也抬着轿子离开了。
芊凰下了轿子便一路向着月凌殇告诉她的地方走去,谁知走了不多远,便看到了一座无字碑。
她的琉姐姐月心琉生前乃是月氏嫡长女,云国第一美人。不仅生的容颜绝代,更是深受月氏族长的喜爱,死后自然是风光大葬,可谁又知,她期望的,却是这城郊的一座无名孤坟呢?
这座碑注定不能刻上任何字迹,否则,月氏嫡女月心琉的坟竟然出现在城郊,岂不是白白惹人猜忌,这也不是月心琉真正想要的。可就算是在城郊又立了一座碑,却还是不能刻上名字,不管尸体是否真的葬在这里,又何尝有真正的自由呢?身为贵族之人,生前死后,怕是永生没有自由的吧,何其可悲?
“来了?”月凌殇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不远处,看着这熟悉的色彩,苦闷的脸上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嗯,有一会儿了。”
“姐姐,今日又到你的忌日了,凌殇带着晚晚,来看看你……”月凌殇伸出纤长的手轻轻抚过月心琉的墓碑,手指一点一点的摩挲着墓碑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纤长的睫毛遮掩了他此刻黯淡的神色。
“姐姐,我找到晚晚了,你相信吗?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司徒瑞的皇后了,她是自由的……”
第一百八十章 镜花水月()
“姐姐,我找到晚晚了,你相信吗?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司徒瑞的皇后了,她是自由的……”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声线中透着他从未展露过的另一面,悲痛,无助,甚至是……孤独。
芊凰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淡然地看着眼前那俨然失去了强大气场的少年,心里竟是有几分抽痛和心疼。
在她去世的这两年里,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每晚对着明灭的烛台、望着月影相随的夜空暗自神伤;他是如何按捺着内心的悲痛、选择离开从小生活的故国,来到这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他又是如何在往年的忌日,杯酒入肚,望着同样迷蒙的黑夜,用尽自己所有时间去悔恨的……
司徒瑞和沈芊柔欠她的是血债,永生也还不清,可她欠下他的却是两世的情债,同样纠缠其中,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在前世,她对他的只有利用和遗忘;在她死去的这两年时光,她对他只有脑海中一点极其浅淡的印象;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她对他除了刺痛的熟悉感,就只剩下茫然。
她终究是负了他太多,在这宿命轮回之中,真正沦陷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
看着眼前无助的身影,她觉得眼皮沉重无力,所有的心情在安静萧索中被无限放大,夹杂着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的一丝苦涩,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突然在墓前跪了下来,伸手抱住月凌殇冰冷的身子,试图将自身的温暖传递给他。
这原本沉浸于悲痛的少年感觉到身上突然一热,熟悉的清香丝丝缕缕在鼻间萦绕,他惊愕的转过头去只见心心念念的女子正同样一脸悲痛的抱住了自己,温暖、希望,通过那具娇小的身体,传递到体内。
月凌殇催动内力极力使全身变得更暖和些,将怀中纤细的女子伸手紧紧抱住,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轻蹭着女子的发丝,心下慢慢软了下来。两年前的那场噩梦后,他曾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准任何人来找他,在这样令人绝望的地方,他终将自己的心磨炼得彻底无情。可为何在他决意替她手刃仇人的时候,上天要让这绝望之巅,开出这么美的希望之花……
她还活着,他的绾绾,一直都在。仿佛冰冷的心间被照进了一道和煦的阳光,心灵世界的梦之光,也在那一刻,被悄然点亮,春风、夏雨、彩虹、晴空……太阳将在这虚幻的心灵世界重新升起,照耀大地。
“凌殇,两年前发生的悲剧,不会再重演了。”因为我会陪着你……芊凰轻轻启口,却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四周寂静无声,她忽觉心中一阵发紧,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过了许久,少年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这个声音,奇迹般的令她的心定了下来。
她慢慢松开了手,收敛过多的情绪,看着他慢慢趋于冷静的面孔,平静道:“让我和琉姐姐说些话,好吗?”
“嗯。”仍旧是低沉的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她分明感受到一种无奈而悲凉的心境,忍不住劝道:“逝者已矣,我想,琉姐姐之所以想在这里下葬,就是想永远远离世俗纷争,斩断干扰牵连。”
“这世间七情六欲,岂是那般轻易能够斩断的?”月凌殇淡嘲一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姐姐生前曾对我说,她不喜欢此生被束缚的命运,要我为她在成交重新立一座碑,将尸首埋在这里,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可身为权贵之女,生前得不到的自由,死后,又怎能如此轻易得到?姐姐到底,还是被世俗倾轧伤透了心。”
“……”久久的沉默。
秋风已经沾染上了刺骨的凉意,轻轻吹过二人的衣袂,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飞扬,芊凰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纤瘦的背影在这荒凉的城郊显得格外落寞消瘦。
“琉姐姐,晚晚许久没有看过你了,你可知道,晚晚已经死过一次了么?”芊凰清亮的嗓音低低地叙述着,眼底支离破碎的光芒愈发闪烁,“姐姐总是教导晚晚,女子在战场上,要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而在相处中,要学会隐忍,以一颗通透之心看待百态,可是晚晚隐忍了一辈子,光明磊落,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夫君的背叛,亲妹的毒害,众叛亲离的下场!所谓玲珑通透的心窍,原来还比不上一个女人阴毒狠辣的心肠啊,姐姐,你若是亲眼目睹这一切,可会心痛?我纵容沈芊柔,却是被她利用着亲手害死了静鸥!我信任司徒瑞,却是被他只言片语蛊惑使计剿灭了定王和五皇子!可这样为他们掏心掏肺到最后呢?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我一样被遗弃在了世人记忆的角落里。
看着仇人两两双栖,占据着我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坐视不理吗?”芊凰的情绪微微有了些起伏,猛然支起身子,浅紫色的眸子里迸射出万丈光芒,慢慢收回了抚摸墓碑的手,一字一句,坚定不移道,“不论姐姐黄泉之下如何想,晚晚这次,也不想再忍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沈家嫡女,只是楚氏芊凰,自当恣意而活,为自己而活!
所有伤害过我、背叛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一点点亲手夺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再把他们打入深渊永不翻身!连带着姐姐和静鸥的这份仇,我会一并报了!”
深深看了一眼月心琉的墓碑,芊凰转过身去,轻轻闭上了眼,今日她来,也是和曾经那个被情牵绊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决裂。
“晚晚……”月凌殇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默然上前几步一把扣住她的双肩,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双眸,“我会陪着你,不只是你的仇,姐姐之死的真正幕后黑手,我也一定会找出来!”
“好。”芊凰抬起眸子对上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平静的吐出这一个字。一字承诺往往重于千斤,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东方曜的脸庞一度在脑海中划过,挥之不去。
……芊凰,如果将来我们站在敌对的一面,你也会这样想吗……
清透悲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耳畔不断回响着这句话,甩不去的情绪直入心底。芊凰有了片刻的怔愣,就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了,如果他们当真有敌对的那么一日,她真的会释然吗?她真的……还能容忍又一次的背叛吗?已经碎过一次的心,真的还经得起再一次的碾压吗?
他感觉到身前的女子身躯一震,半晌无声,心中渐升不安,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晚晚?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没有……”芊凰苦笑一声,也许,她宁愿再一次被天下人利用,也不愿,再被自己信任的人利用和欺骗吧,可这一句话,她终究深埋在了心底,以至于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是那般的无措彷徨,当然,这些已是后话。
月凌殇看到她的模样,不由地蹙了蹙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她变了脸色?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心中空茫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晚晚,你对我,究竟心存几分真心?”
芊凰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来,月凌殇这般骄傲的人,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她慢慢垂下头,并没有回应他,无论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无论是否镜花水月,到最后,都只会成为彼此的负担和痛苦罢了。
可还是忍不住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看到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挂上嘴角,看上去格外悲凉,猛然刺痛了她的心,一寸一寸,腐蚀着残余的理智。她多想告诉他,她可以用余生去补偿他,陪伴他,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紧紧咬着下唇,苦苦挣扎着答案,似乎有什么在心里一点点苏醒,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一分……都没有?”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的光芒竟是一分分黯淡下来,脸上的血色一并退去,她的心仿佛被猛扎了一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不……”
月凌殇眼眸顿亮,竟是带着几分小孩子般的欢喜和满足,展露了笑容。
“我们走吧。”
“……好。”芊凰刚迈出一步,仿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包药草,再度望向墓前,“凌殇,我……想送给琉姐姐一个东西。”
“好……”她的话,他从不会质疑,这一身墨衣的少年自觉地站到了远处,远远地看着这边。
一袭素衣的女子慢慢拂身蹲下,拨开一捧泥土,欲将药草放进去:“琉姐姐,几年前探讨的那种药草,你还记得吗?你一直苦于药草在月国无缘见到,晚晚今天,给你带来了。”她慢慢将药草按了进去,却是突然碰到了一处硬物,眉心一蹙,这土下……难不成有什么东西?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容颜酷似()
这清雅的女子心生疑虑,小心翼翼的将药草拿出来放到一边的空地上,玉指伸进土里,冰凉的触感愈发明晰,她心里一动,麻利的抓住一端向上一拉,暖橙色的阳光折射在物件光洁的表面上,化作数丈光束,莹润剔透的光泽将眼底映衬出一片朦胧。
这是……
芊凰定睛一看,一个小巧莹润的白玉指环正安然的挂在指尖,指环上方雕刻的立体兰花栩栩如生,上面沾染着些新土,看得出来是刚刚被人埋下,而且……那人是抢在他们之前。
究竟是谁?此碑没有冠名,谁会千方百计的寻找一块无名碑来祭奠这碑下的亡魂?能得知月心琉真正下葬之地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甚至……连心璃都不知道。而那人专程埋了这样一个类似信物的指环于此,又意在何为?
芊凰只是这样定定的站着,平静淡定的目光恍若被闲云遮蔽,朦胧模糊,恍惚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指环上立体的兰花图案,她惊愕的瞪大瞳孔,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幽兰……为什么,她会突然想到那个人……
罢了,也许只是她多心了吧。
她神色不明地握住指环放进荷包里,亲手将地填好,把那捆药草放了进去,最后对着无名碑深鞠一躬,便转身离去。
琉姐姐,你现在见到的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了,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坦诚相见,以后,想必便没有机会了。
你我一生被权力所负,最后落了个凄凉下场,为了达成复仇的目的,我甘愿燃烧自己的全部,乃至生命!
“好了?”月凌殇一直站的很远,依稀只见她俯身埋了什么东西,并没有看到指环,而芊凰也不想将此事说出去平添他的负担,索性就瞒在了心里。
“嗯,回城吧。”
“好。”月凌殇清朗一笑,“那边有暗影来报,说楚芊兰已经回城,而且……”
他语气一顿,突然蹙起了眉梢,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