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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挺能扛啊。”莫茗有些惊讶地说道,“四万步骑加上几万夫子,还有大量的驮兽,这消耗的物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断粮,这方大猷真是好本事啊。呵呵,现在登莱等地怕是已经天高三尺了吧。”
“几万人在这肯定支应不了。事实上我们这些日子来一直在灯塔上用望远镜观察过清军大营,他们应当是撤了部分兵力回去了。按照瞭望哨那边观察得出的结论,清军很可能是撤了五千马队和一万步卒,目前这里的清军数量当在二万五千人上下,其中马队五千。至于豪格本人还在不在这里不清楚,因为很早我们就没见到这位亲王的旗帜了。”李文长向莫茗汇报着这些时日来老对手的变动情况。
“二万五千人……”莫茗右手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下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能够放心带上阵进行野战的战兵也不过才五千人,而清军还有着一支五千人的马队、以及一面已经具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半成品砖墙,还有一定数量的火炮,打起来我们未必能够占优。而即便能够占优的话,兵力损失应该也不会小。如果死伤人数在五百人以上的话,那么就是我们的极大失败,本土兵力也不富余,你以为他们还会派部队过来么?很难了!”
“那是要谨慎点了。”李文长附和着说道,然后他又开始抱怨:“不过被困在这里也很郁闷啊。移民线路被截断、情报来源被截断,也没法出去征粮,这个要塞,是废了,清军的目的也达到了!”
“别光看到我们的难处,清军也很难受啊。”莫茗一边朝城内走一边说道,“动员几万夫子来修城墙,来回运输的驮兽也有几千上万头,再加上两三万士兵,以登莱二府如今的情形是不可能养得活的,即便加上青州府也够呛。除非方大猷不顾老百姓死活,将他们最后一点口粮也抢走,不然就必然要去那些大地主手里化缘。地主们嘛,总是善财难舍的,这个时候满清就会撕下自己一直以来伪装的对地主缙绅阶层温情的面纱,转而手握刀把子强征钱粮了。哈哈,总之对我们是好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烟台堡北城门口,北城门外四个中队的挺身队士卒正在出操。莫茗跟所有小队长以上的指挥官都握了握手,然后勉励他们勤加苦练,接下来就轮到他们跟随自己出海作战了。
北城外的沙坝上也有很多居民在劳作着,他们从西边沼泽泥地里挑来了大量淤泥,将这边的沙坝土质大大改善了一番,然后在这上面种植蔬菜,以供应整座堡垒日常消耗所需。如今烟台堡的居民经过上一个运输季的抢运后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截止6月初,烟台堡北城外芝罘岛上的移民安置区内尚有一万八千人、崆峒岛上尚有三千余人。之所以人这么少,只要还是由于四月份移民运输船队返航后,从烟台地区拉了大批人去黑水地区屯垦,因为五月份就要开始种植土豆以及春小麦了。
其中,大泊地区的流民数量目前已经增加到了一万三千余人,他们将在那片黑土地上进行春播。他们居住着老一辈移民留下的木屋,使用着老一辈居民遗留下的工具和粮种,耕种着老一辈居民们留下的农田,并等待着初冬时节的来临。到了那时候,就轮到他们登船前往新大陆了。此外,利尻岛上的春小麦种植要比大泊早大半个月左右,因为这里的春天气温回升较快,目前岛上也住着三千名流民。这么一统计下来,目前远东地区掌握在东岸手里的流民数量竟然只剩下三万七千人了,就这还是算上了新近拉来的近五千名在一路攻克的县城内招募来的志愿垦荒人员了,不然只会更少。
相较于人口,目前烟台、利尻以及黑水三地的仓库内还存有总计约3200吨各类粮食。这里面小麦、粟米、土豆、红薯、玉米、黑豆、鱼虾、冻肉几乎什么都有,如果算热量的话肯定不止3200吨小麦能够产生的热量,毕竟那些海鱼以及肉类能够产生的热量远超粮食。这些存粮基本能够保障现在烟台、黑水等地所有人吃三个月了,但是这得刨去春播要消耗的大量种粮,因此三个月是肯定不够的了。不过到了下个月中下旬,大马哈鱼的渔汛又将到来,今年东岸人的渔船比去年还多,将达到7…8艘,渔获量将会大大增加。因此,在这个季节里,东岸人是不应该缺少食物的。
所以,还是赶紧多拉些人要紧。现在是跟时间赛跑的时刻呢,谁知道下一刻局势会变成什么样,接下来换一批人继续出击,如果招募的志愿垦荒人员不足的话,少不得要使用些强制手段拉人。对于那些木匠、铁匠、医生之类的有一技之长的人,更是一句废话也不会和他们多说,直接强行掳走。
秉承着这样一种宗旨,莫茗等所有人都上岸后,立刻宣布放他们三天假。三天后挺身队15…18中队将上城头换防,将那些驻守烟台堡已经多时的3…6中队换下来。接下来这些之前留守烟台堡的部队将出海轮战,以持续锻炼所有部队的作战能力。
至于这次出战的部队,初定为陆军第102连、补充连约400人,八旗新军第一、三营1550余人,挺身队第3…10中队2000人,烟台炮兵连全部200人,骑兵大队全部500人,治安队斥候150人,军夫队军夫3000人,总兵力7800人,其中战兵4800人。届时除了两艘炮舰留守烟台港外,其余十艘大船外加四艘150吨级的中型渔船将悉数出动,进攻的重点依旧是山东和北直隶两省。辽东因为人烟稀少、补给不易,被莫茗果断放弃了,也许只有当他们在其他地方取得了重大战果后,他才会出于某种恶趣味而率军登陆辽东进行一番夸兵耀武。
出击的地点依旧是处于烟台清军以及天津清军之间的济南府北部,以及河间府东部沿海州县。不知道清军在上次吃过亏以后有没有往这边增兵布防,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免不了要再受一次屈辱。莫茗的计划是在河间府与济南府沿海地区活动个一阵子,待吸引大批清军主力过来后再拍拍屁股上船走人,凭借船队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再跨海突袭别的地方,让清军顾此失彼、防不胜防,彻底搅乱北方形势,动摇清廷的统治基础。
莫茗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他不想无聊地窝在烟台堡与对面的清军大眼瞪小眼。清军为了彻底孤立烟台堡,目前已经在南方大兴土木,开始修建大量炮楼,炮楼与炮楼之间用两道土墙或砖墙连着,看样子是不把烟台这个黄衣贼军的据点彻底封死不罢休了。他们打算依靠这些坚固的工事与火炮,与烟台堡的东岸人形成针锋相对的僵持局面。
莫茗对清军的举动有些无奈。烟台自从被围困以来,斥候队的斥候们出去收集情报都不方便了。以前时不时有一些山东地方抗清武装偷偷派人过来联络、交换情报什么,现在也都歇菜了,就连德州的那位罗国士罗大人也没法再与东岸人取得联系,这还是让东岸人比较郁闷的。这真有点像当年黎塞留指挥的法国大军围困拉罗谢尔的胡格诺新教徒一样,一口气修了18座堡垒在拉罗谢尔港外围,将该港封死,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区域。豪格虽然不是法国人,但并不代表他没智慧,因此他修建这一连串炮楼和城墙以围困烟台堡就很容易理解了。
1645年6月5日夜,已经登船完毕的东岸大军静静坐在船舱内,然后14艘大小船只在芝罘岛和崆峒岛上两座灯塔的指引下悄悄拔锚起航,离开了烟台港,朝渤海湾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僵持与突破(三)()
济南府海丰城下,人喊马嘶,炮火连天。
一支从武定州赶来增援的清军步队在大炮轰击下支持不住,剩下的近两千人向远处溃散,大约六七百名身着黄衣、着银色盔甲的骑兵高举着军刀或骑矛,不紧不慢地跟在这些溃散的步卒后面。每当看到一些体力不支的清军落到最后,他们便加快马速上前一刀砍下,砍完后继续维持着一个松散的弧形包围圈,依旧紧紧跟在这些正死命奔逃的清军步卒们身后。
董学礼闭上了眼睛,这支部队完了,搞不好还会全军覆灭。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为他们的命运担心的时候了,董学礼更应该为自己的小命以及麾下这三千弟兄们的前途担心。黄衣贼的马队已经追击残敌去了,但他们步队依旧严整地立在城外,而炮队则开始将火炮拉到了海丰城下,准备抵近射击了。可偏偏他老董现在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困守在这座小县城里不知如何是好。
“叔,黄衣贼的马队追张游击的人马去了,咱们是不是速速从西门撤退?”董学礼的侄子董大郎见附近除了董学礼的亲兵外再无他人,立刻小心地建议道。
董学礼的眼皮跳了跳,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的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大清的援军已经从河南、山西次第开往北直隶和山东,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已经亲率五千满蒙八旗马队南下至济南坐镇,并迅速开始调兵遣将、部署沿海海防事宜。
上个月,勒克德浑在滨州设海防总兵,由从烟台前线撤下来的李率泰担任此职位,而李率泰的数千部众自然也归入海防总兵管辖范围内了。多尔衮显然对豪格已经相当不满了,这从他将李率泰、董学礼等人的部众从豪格大军中剥离就是明证。
董学礼的三千人也被划了进去。他本人以前便是副将,前次因为被方大猷狠狠参了一本,说他“逡巡不进,坐视城陷”,把他吓得够呛。后来总算老董命大,恰好清廷此时缺人,因此他仅仅是被降了一级,“着留职听用,以观后效”。总的来说问题不大,至少他还控制着军队不是。此次滨州海防总兵设立,董学礼被任命为海丰营参将,李率泰给他的命令就是把守好海丰县,一有情况立刻飞报滨州和济南。
除了在滨州设立海防总兵外,勒克德浑还加强了南边沂州镇的实力,毕竟东岸大军也是有可能航行到山东半岛的南侧去登陆袭击的,不得不防。沂州镇原本只有区区几千杂兵,用来防御南明。这次勒克德浑直接换掉了原来那位尸位素餐的总兵,将在河南降清的原南明缙绅许定国任命为沂州镇总兵。许定国的本部加上沂州镇原来的杂兵,其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三万人,至少看起来能给人一些安全感了。
如果再算上正从山西往这边赶来的新降顺军白广恩、牛成虎、陈之龙等部两万多人,河南地方杂牌武装数千人,勒克德浑麾下的总兵力已然膨胀到了七八万人。这些兵力再加上豪格手头剩余的三四万人,清廷在山东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一万、接近十二万,且其中包括满蒙八旗在内的马队数量更是接近一万,无论是兵力质量还是数量均创历史新高。山东,已经妥妥地成了一个吸引清军的吸铁石,将清军的大量有生力量牢牢吸到了此处,有力地减轻了南明和大顺的压力。
在东岸人的死命折腾之下,历史在这里终究是起了一些对清廷不利的变化。比如,因为怀庆府这座坚城意外被郭升所部顺军攻克,清军辎重丢失,多铎部大军比历史上晚了半个月才西进潼关。而李自成相应地也比历史上晚了20天撤出陕西,这使得他没有再在蓝关遇到那场冻死了数万人的大风雪。进入湖北后,由于山东、北直隶乃至辽东沿海处处烽火,多尔衮急令多铎、阿济格二人整顿部伍,抽调数万人东进,这不但使得他们耽误了好几天宝贵的追击时间,追击的力量也有所减弱。
这样一来,本来早在十多天前就该命丧湖北通山的李自成至今还在东跑西窜着。虽然他屡次被清军追兵打败,三个妃子被逼投江、且早就已经与主力部队暂时失去了联系,貌似狼狈得很,但终究还活着不是么?李自成不死,他的部众凝聚力就还在,尚存的十多万大军大面积投降清军的可能性就会大减,而清军最能打的十几万主力部队以及大量杂牌武装就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被牢牢钉在了湖北一带。
不过总得来说清军依旧是占据了绝对优势。南明、大顺、大西都不是对手,东岸人更只是疥藓之疾,这从多铎依旧带着七八万大军经河南直趋淮泗攻打南明去了就可以看得出来。人家多线作战依旧游刃有余,可见其优势有多么巨大。历史的细节改了,但大势有时候真的很难改啊。
而且,李自成没死可能真谈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因为此时南明的头号大敌依旧是他。记得历史上荆州之战,大顺军死扛清军,不料南明军队偷偷放清军通过自己的防区,然后从背后突袭顺军。顺军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数万人土崩瓦解,而南明众人竟然弹冠相庆,喜气洋洋。
自己的部队一支支被清军招降,南明装作看不见;自己派去北京的使者一次次被打脸,南明装作看不见;清军打完顺军后顺道扫了南明州县军队,南明继续装作看不见,如此奇葩的君臣也是历史罕见,这样的朝廷留着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最能打的汉人军队在他们和满清的联合绞杀下丧失了最后的精锐,最后连带他们自己也被满清灭了,让人笑掉大牙。
由此可见,出于智商方面的硬伤,南明那帮缙绅们的眼里只有头号大敌李自成。若是李自成不死,那就很难谈得上联合抗清,这样势必会让清军占了大便宜。所以说呢,任何事都有利弊两面,这真的是至理名言。
清军在大势上占了极大上风,而这就是董学礼不敢造次的原因。清廷此时的法令是严苛的,大将不战而逃更是死罪中的死罪,董学礼不敢想象自己逃出海丰城后会有什么下场。如今他恶了大顺,若是再叛了大清,这天下虽大恐怕也没他老董的藏身之处了吧。
不过眼前这一关又确实很难过。来援的同样隶属于滨州海防总兵麾下的河间府沧州庆云游击张好千部两千五百人被击溃,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眼下自己这海丰城就成了黄衣贼的下个目标。海丰县是边鄙小县,城不高也不厚,连个护城河都没有,可谓寒酸至极。隆庆年间包砖的外墙迭经风雨战火也已经朽坏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