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庄的檄文中,将李亨描述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篡位弑父的十恶不赦之徒,消息一出,震动天下。
河北州县望风归降,安禄山的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只用了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占据了河北大多数郡县,对河南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消息传到长安,李亨震怒之下,命颜真卿为河南道行军大总管,号令各州卫兵马在汴州外围布下铁桶一般的防线,阻挡安禄山叛军南下。
而与此同时,李亨下诏,命天下藩镇出兵勤王,更是在一日之内,连向陇朔下三道圣旨,要求张瑄即刻整军出兵,抗击安禄山叛军,护卫长安京畿。
李亨害怕了,嘴上虽然说要与安禄山叛军决一死战,诛杀安禄山叛贼,但心里头却着实做好了放弃长安潜逃往灵州的打算。
最近半年中,他不断往灵州调集粮草辎重,一方面是支援张瑄整军备战,另一方面也为他将来逃往灵州做打算。
在李亨看来,如果他率中央朝廷迁往灵州,有张瑄的十几万大军,背靠河西的哥舒翰大军,他的安全就得到保证了。有了张瑄和哥舒翰的保护,他才有跟安禄山叫板的底气。
圣旨达到灵州的时候,张瑄早已得到了安禄山起兵的消息。
……
……
“圣旨到”
李亨的亲信太监霍长青亲自带人去灵州宣旨,由此可见李亨对这道诏令的重视程度,在此刻,张瑄的陇朔大军就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张瑄率大都督府文臣武将拜了下去,“臣接旨”
霍长青匆匆将李亨的求援诏令念了一遍,然后将圣旨双手递给张瑄,压低声音陪笑道,“王爷,安禄山起兵,一路攻占无数郡县,河北失陷,河南也危在旦夕。陛下让咱家来,务必请王爷即刻起兵抗击安贼,保护陛下和长安。”
张瑄微微一笑,点点头道,“请霍公公回去转告陛下,张瑄定当起兵勤王护卫京师还请陛下与朝廷安心等候,安禄山叛军大逆不道,掳掠中原,天怒人怨,必被我大军灭之”
霍长青犹豫了一下,想起李亨的叮嘱,又追问了一句,“不知王爷何日起兵,咱家也好回去向陛下回报”
张瑄皱了皱眉,扫了霍长青一眼,淡然道,“大军出征,不是儿戏,兵马行动,粮草辎重,都需要时间来调配。请陛下放心,我陇朔大军赶赴国难,赴汤蹈火,必不迟延”
霍长青心里暗叹一声。
李亨让他即刻催张瑄起兵,但他虽是太监,也知道大军行动部署需要一定的时间。只是霍长青在来灵州的半路上,听闻张瑄此刻正在与吐蕃用兵,李光弼和杨涟的8万大军正在吐蕃国内与吐蕃军马作战,心里不禁甚是担忧。
他担心张瑄因为与吐蕃的战事,而耽搁了救援长安。
霍长青望着张瑄淡然平静的面庞,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王爷,咱家听闻陇朔正在与吐蕃交战,8万大军侵入吐蕃国内,不知战况如何?如今安禄山叛兵南下,若是王爷大军被吐蕃人牵制在此,恐怕……”
听到霍长青有代表皇帝质问自己的架势,张瑄淡然一笑,“不错。目前有8万军马在吐蕃国内,与吐蕃交战。吐蕃与安禄山勾结互动,若是本王不把吐蕃这个后患除掉,怎么能起兵讨贼?”
“或许本王前脚出征,吐蕃大军就随后掩杀而至。到了那个时候,吐蕃大军于安禄山叛军夹攻之下,不要说长安保不住,就连陇朔和河西,也会失陷。”
“可是,安禄山叛兵南下,长安危急,恐怕拖延不得了……护卫陛下和朝廷首当其冲,还请永宁王即刻下令停止与吐蕃的战争,调集军马出征勤王”
霍长青的声音严肃了许多,打出了皇帝的旗号,显然对张瑄的态度有些不太满意。
张瑄扫了霍长青一眼,此人在历史上无名,想必是因为张瑄除了李辅国、鱼朝恩之流,这才因缘巧合下冒了出来,得到了李亨的信任,成为李亨身边的第一权监。
“霍公公多虑了。该何去何从,本王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且回长安去转告陛下,陇朔勤王大军不日即发”张瑄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径自转身离去。
封常清和张巡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笑着向霍长青道,“安禄山叛乱,吐蕃人侵袭,大帅军务繁忙,还请霍公公急速返回长安,禀报陛下。”
霍长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地,张瑄对他如此不客气,言语咄咄逼人,他心里非常恼火。他嘴角暗咬,望着张瑄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道:“你狂什么?待咱家回京,一定在陛下面前你一本”
“不经陛下允许,就擅自用兵吐蕃,拖延出兵勤王,意图不轨。”
但霍长青心里再不满,嘴上也不敢说出口来。在陇朔这个地方,他要冒犯张瑄,就是自找死路。别看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但张瑄要诛杀了他,有着太多太多的理由和手段。
霍长青冷哼一声,也没再跟封常清和张巡两人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一路风尘,来到灵州,本想被张瑄高接远送在灵州安歇两日再走,却不料在张瑄这里吃了“挂面”,被变相驱逐了。
封常清和张巡望着霍长青忿忿离去的背影,眉宇间都浮起了一抹担心。
……
……
张瑄的书房。
封常清、郭子仪、张巡、仆固怀恩等人端坐两侧,默然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张瑄的命令。
张瑄沉默良久,才抬头来扫了众人一眼,淡然道,“张大人,安禄山叛军的情况如何?”
“回王爷的话,消息传来,安禄山叛军在恒州兵分两路,一路十余万人由安禄山亲自统率,进占魏州,准备南下攻打汴州。”
“另一路则由史思明统率,由恒州西进太原,经略河东。”
“颜真卿率十余万大军吞兵汴州,布下重防,准备与安禄山叛军决一死战。”
张瑄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又转头望着封常清,“封大人,李光弼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王爷,李光弼大军在齐林错城与赤松德赞的军马苦战一个昼夜,险胜吐蕃,歼灭吐蕃军马近万,但己身损伤也不小。目前,赤松德赞率残兵退守逻些城,李光弼则在齐林错休整,继续紧逼逻些城。另一路,杨涟已经杀至匹勃城……”
“报李光弼大将军急报”书房门外,一个护军朗声高呼。
“传”
护军手持密报,匆匆走进来拜倒在地,递了上去。
张巡起身接过,没有看,直接递给了张瑄。
张瑄打开一看,扫了一眼,立即眉宇间浮起一抹兴奋的笑容来,他朗声一笑,“诸位,吐蕃大事定矣”
“吐蕃前王赤柱率残兵败将一万余人,在齐林错城向李光弼归降,表示臣服大唐。目前,李光弼正再整大军,拿下逻些城指日可待逻些城一破,吐蕃亡国了”
众人皆是一震,旋即都十分兴奋起来。
“张大人,传令李光弼,不惜一切代价,那下逻些城。告诉赤柱,若是他诚心归降,就率军为前锋,只要进占逻些城,灭了赤松德赞,本王就奏请朝廷,册封他为吐蕃王”
张瑄的话音微微一顿,哈哈笑着环视众人,“既然如此,本王就可以安心出征讨贼了。”
“命——”
张瑄端坐在那里,肃然挥了挥手,沉声道。
众将立即起身躬身道,“末将在”
“命靖远军三万人入九原,出云中,进攻范阳。”
“神策军、神武军、飞虎军、飞豹军、巾帼军,五军十万人向夏州集结,做好各项战斗准备……本王当于十五日后誓师出征,勤王讨贼”
众将都是有些意外。安禄山叛军作乱,按说张瑄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出兵勤王,但他却下令“十五日后出征”,似乎有些……但张瑄在军中威望太高,诸将对他敬若天神,虽有疑惑却还是不折不扣地领命而去。
调兵遣将部署完毕,张瑄慢慢出了书房,进了菊花一个幽静的小院。花奴儿静静地站在院门口,望着他。
“凤鸣”张瑄大步走来,见左右无人,就一把将花奴儿抱在了怀里,俯身亲了一口。
花奴儿大羞,奋力挣脱开去,面红耳赤地瞪着他,压低声音嗔道,“这是什么所在?你把奴家当什么人了?”
张瑄嘿嘿一笑,“凤鸣,你我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羞涩。在咱们府里,谁敢胡说八道,我便割了他的舌头。”
“对了,那小子还好?”张瑄见花奴儿横眉怒目即将要发作,赶紧岔开了话去。
花奴儿长出了一口气,撅了撅嘴道,“这小厮能吃能睡,好得很。”
“我去见见他。”张瑄大踏步走了进去。
院中有十余军卒看守,戒备森严。见张瑄进来,立即跪拜了下去,“拜见王爷”
天唐 第364章劝降
第364章劝降
第364章劝降
一个20多岁面容清秀的小厮穿戴整齐,趺坐在厅中的案几后面,有些出神地、痴痴呆呆地凝望着窗外的风景,脸色一片麻木。
张瑄推门进来,轻轻干咳了一声,这个小厮才慌不迭地起身拜倒在地,“小的拜见王爷王爷殿下万安”
小厮的神情有些惶恐和不知所措。
他被圈禁在永宁王府大半年了,虽然衣食无忧,但张瑄却没有来看过他。这还是他被禁足以来,张瑄这个永宁王头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瑄一直没有标明态度,准备怎么处置他。
从一开始的惶然绝望相比,此刻,小厮已经彻底麻木了。
难道……难道他要向我下手?小厮猛然警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张瑄凝望着他,默然不语。
小厮便更惶恐,连连叩首。
良久,张瑄才淡淡道,“史偼,这些日子以来,你在王府之中,过得可好?”
“小的安好,小的叩谢王爷不杀之恩。”这史偼也是一个聪明伶俐之人,听张瑄的话头和这大半年来的幽禁,他判断张瑄并不想要他的命,否则也就不会等待现在了。
“你前番在灵州犯下重罪,本王本该将你就地斩首以儆效尤,但念在你是触犯,又念及你父史思明乃是朝廷大将,为国整军有功,就网开一面,没有上报朝廷治罪,而是将你禁足于王府之中,让你闭门思过”张瑄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丝的冷漠,不带任何的感情。
“王爷厚恩,史偼感激涕零……”史偼听出了自己有获得自由的希望,不由心下狂喜,当场痛哭流涕叩谢不已。
“本王既往不咎,可以放了你。但是……”张瑄欲言又止,淡然一笑。
史偼紧张地低着头,焦急地等待着张瑄的下文。
“你可知道,范阳安禄山起兵谋反,你父随安禄山起兵,目前朝廷震怒,正在调集全国兵马平叛……”张瑄嘴角浮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史偼闻言心头一个激灵,又有些绝望地瘫倒在地。
安禄山谋反,他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安禄山准备叛唐已非一日。可是,安禄山叛唐,他的父亲史思明身为安禄山的大将,焉能不随之起兵,如此一来,他作为叛军大将的儿子,在张瑄这里哪里还能有活路?
史偼心念电闪,立即扑上去抱住张瑄的腿哭号道,“王爷,王爷开恩啊,我父在安禄山部下为将,随从叛乱也是身不由己啊,请王爷开恩恕罪啊”
“史偼,你认为,安贼能成事否?”张瑄淡然一笑。
史偼急急回道,“王爷,安禄山不忠不义起兵反叛朝廷,不义之兵必败无疑。小的请王爷开恩,给小的父子指一条活路,小的阖家感激不尽”
史偼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张瑄突然跑来跟自己说这些,定然有所图,他想了想,也就顺着杆子网上爬了。
“当初,本王派大将郭子仪率兵往范阳捉拿你们父子,安禄山不肯庇护于你,将你交予本王处置,不讲情分,是为不义;朝廷待安禄山高官厚爵恩宠似海,但安贼反过来罔顾朝廷恩典,起兵反叛,狼子野心,是为不忠。正如你之所言,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天下当共诛之”
张瑄摆了摆手。
史偼连连点头,“是,是,是”
“你父奉安禄山之命自正定府率军西进河东,若是你能说服你父归顺朝廷,举兵共诛不忠不义之贼,本王不仅可以保住你们全家的性命,还可奏请朝廷,让你父取安禄山而代之,封侯拜帅乃至封王入相都指日可待”
张瑄说完,目光凝重地望着史偼,威严四射,带给了史偼很大的压力。
史偼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即点头应下,“请王爷放心,只要王爷能给小的机会,小的一定苦劝父亲率兵归顺朝廷,帮助王爷剿灭安禄山叛军”
史偼涨红了脸,唯恐张瑄反悔,又连连追加道,“小的父亲对朝廷一向忠诚不二,只是受了安禄山的胁迫……请王爷放心,小的父亲一定会弃暗投明将功折罪”
张瑄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就亲自修书一封,本王这就派人送往河东,若是史思明肯起兵归唐,助朝廷平叛,本王当奏请陛下,赦免史思明反叛重罪,且册封为范阳大都督,取安禄山而代之”
“纵然是史公子,也可在本王的陇朔大军中任个郎将,待来日平叛功成,朝廷再论功行赏”
史偼连连叩谢不已。
史偼当即修书劝降,当即交给张瑄手下之人,昼夜兼程送往河东太原。其实,这个时候,史思明所部还没有攻到太原,只是张瑄这个穿越者,从一开始就知道,史思明会兵临太原。
张瑄也亲自写了一封劝降信,信中详详细细给史思明分析了安禄山起兵的利害关系,指出安禄山必败无疑,要求史思明尽快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唯有这样,才能有一条光明大道。否则,要是跟安禄山一条道走到黑,结果可想而知。
张瑄之所以一直留着史偼,就是等的这一天,为了劝降史思明。
对于张瑄的劝降,张巡等人都颇有些不以为然。
正厅之中,望着张巡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瑄忍不住微微一笑,“张大人,是不是对本王劝降史思明觉得多此一举白费功夫?”
“下官不敢。”张巡赶紧笑着抱拳回道,“只是王爷,下官以为,史思明乃是安禄山心腹大将,他跟随安禄山十余年,单凭史偼一封信函,恐怕……”
“呵呵。张大人,你们几个其实并不了解史思明这个你。此人貌似对安禄山忠诚不二,其实野心勃勃。而安禄山恣行暴虐,必将众叛亲离,史思明其人与安禄山恐怕早就并非戮力同心了。”
张瑄摆了摆手,望着张巡几个人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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