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舟向来恩怨分明,他针对的只有安德烈一个人顶多加上那个米勒,对于没有对他与他在乎的人抱有恶意的人,苏舟向来是懂得分寸的,他主动开口说先生,我不要紧,虽然模样看起来有点吓人,但这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我能感觉得出来,我的眼睛一点都没伤到,你们并不用太过担心。
说完,苏舟突然语气一变,露出的左眼看向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安德烈,说先生,刚才只是个意外其实也是因为我说了些挑衅的话,如果可以,请让我们把这场比赛比完。
“粥粥”陈清凡的语气夹杂着愤怒与不敢置信。
苏舟捂住右额,沉默了片刻,突然苦笑一声,说“舅舅,让我把这场比赛比完吧刚才”那一瞬间,本能滋生的、这具身体残留下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剧烈的疼痛真实袭来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事”陈清凡皱眉重复道。
“恩。”苏舟扶着陈清凡的手臂,紧闭着被血染红的右眼缓缓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复杂的说,“我突然意识到从半个多月前起,我突然变得非常非常的傲慢。”
因为这个世界的乒乓球实力实在太弱,滋生的过了度的傲慢。
陈清凡一愣,这正是他刚才脸色阴沉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苏舟的半边脸尽是鲜血,却颇为愉快般的,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他举起乒乓球拍,直直的指向对面神情愣住的安德烈,笑说“舅舅,我去卫生间的时候,这个人骂了整个中国乒乓球队而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他骂了你,而且骂的非常非常的难听舅舅,有一句话是我打算在我赢了安德烈后才对他说的现在只剩下六个球而已,我真的只是些不要紧的皮外伤,请让我打完这场比赛。”
“老王,我们都懂,体育竞技就是这么残酷的一种东西,任何一种竞技都是以追求冠军为目的的,足球、羽毛球、排球这些在中国广受关注的运动,哪个不是拿到过世界冠军,曾经傲视群雄的项目但是乒乓呢”
是啊,乒乓呢。
明明中国才是其发源地的乒乓呢1
陈清凡自嘲的咀嚼着这几个字,他甚至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自从一个多月前,他就因这场和德国的友谊赛而操碎了心,加上最近心爱的外甥又在球场上遭了意外,甚至一度被判断为可能终生不醒,他又是心焦意乱的几夜没睡,肉体和精神早都达到了的极限。
现在,他终于是绷不住了。
老王在话筒里的大喝声逐渐远去,陈清凡的眼前一片通红,脑中刺痛无比的回响着和他的大弟子的那些对话。
再过几周的和德国的那场友谊赛,石青,你作为大将怎么样
教练,抱歉,几周后我正好有事。
什么事
我我哥哥他和齐鲁东泰签约了,比赛那天正好是他和球队签约的记者发布会,我们全家都要去替他祝贺
这样。
恩。
这些弟子像是以为他完全不关注足球似的,陈清凡在心里自嘲的想,现在根本不是转会窗口开启的时候,也不是赛程过半或赛季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签入新球员,搞什么签约记者会。
只是不想比赛罢了,而怯于比赛的原因他也知道。
陈清凡平时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弟子的谎话如此明显,依照他的性子,本来是不会去再接话头或是揭穿的,可是
陈清凡觉得他的胸口里仿佛有着一股压缩到极致的气体,在叫嚣着冲破一切,彻底爆发。
他捏紧了手中的训练计划板失败真的很可怕吗。
什么弟子愣住。
陈清凡叹息一般的说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弟子沉默。
陈清凡自嘲的笑了一下,替这个仅有15岁的少年回答了是我问了个蠢问题失败不可怕,一次的失败不可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不可怕,最可怕的一次又一次的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的失败,石青,你说对吗
石青攥紧拳头,埋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朝着陈清凡深深鞠了个躬,拿起放在桌上的乒乓球拍,转身就走。
就在石青即将踏出乒乓球室之前,陈清凡不含情绪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如果说这是队里的命令呢。
换句话说,如果你不参加,就视为无组织、无纪律,把你开除呢
石青背对着陈清凡,抓住乒乓球拍的右手一抖,左手紧紧的捏在门檐之上,咬紧牙关说教练,你错了,永无止境的失败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永无止境并且实力悬殊的失败,我我曾经也想追赶那些人的,我也想追赶他们的但是
石青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丝哽咽和颤抖,他忍着呜咽声说教练,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努力的打好乒超的每一场比赛,我喜欢乒乓球,想打乒乓球,我也想做一名职业的乒乓球运动运,但是但是我现在想打的只有乒超只有我国的乒超,我再也不想和欧洲那边的选手比赛了,请你请你去找那些对打败欧洲选手还充满憧憬的师弟们去吧。
石青知道自己的教练是个温和的人,所以他才敢这么说话,因为他知道,陈清凡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想打乒乓球的弟子,只要他说出了“我仍然想打乒乓球”,并且将“绝不想参与和德国队的友谊赛”的这个信念坚持到底,教练哪怕教练事后会冷漠的对待他,也绝对不会一怒之下就把他开除球队,甚至还会替他找好一个在那天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只因为他还想打乒乓球。
教练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
说完,宛若在逃避什么一般,石青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陈清凡看着弟子渐渐融入在黑暗里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
失败真的那么可怕吗
陈清凡自问,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失败真的很可怕,失败的不甘、沮丧、愤怒、甚至恐惧足以把人彻底击垮。
但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啊
从小时候第一次碰触球拍,爱上乒乓球这项运动,在家人的反对下走上职业乒乓的道路起,区赛、市赛、省赛、北方赛区比赛、国内锦标赛、奥运会、世乒赛
他在国际赛事的奥运会和世乒赛中都拿到过铜牌,这也是中国近三十年来在国际乒赛上得到过的最好成绩,但即使如此,那时国内的体育新闻也不过是给了他几个不大不小的版面而已,毕竟
他得到的不是冠军,而竞技体育只有冠军。
在那之后,无论陈清凡再怎么努力,一直到他退役为止,他也始终超越不了第三名这个名次。
退役之后,他先是担任了省队的教练,之后又担任了国家队的教练,而在中国乒乓球国家队担任了六年的教练之后,陈清凡半是复杂又半是悲哀的认识到,这些国家队的成年人大多已经失去了那颗想要在国际乒坛夺冠的心,于是他主动申请下调到青少年队,改为担任这些孩子们的乒乓球教练,在他的手中没有实现的冠军梦想,他希望交给这些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孩子们来实现。
近三十年里出了一个陈清凡,得到了一个铜牌,谁知道不会又在三十年后再出一个谁谁谁,得到一个银牌乃至金牌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弃啊
实力悬殊又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又怎么样
连追赶的背影都看不到又怎么样
他的小时候难道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他经历的失败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吗
可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放弃是不够的。
在这个国家里,喜欢乒乓球的人并不在少数,会打乒乓球的人更是绝对不少,但是想让乒乓球在中国崛起,想让中国乒乓球在世界乒坛夺得一席之地,想要以中国人的身份得到乒乓球世界冠军称号的人
除了他,他还没有发现第二个,只因国人的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惯性思维
193 法国…半决赛VS安吉洛()
有喝粥口味感觉不对的小天使嘛o ̄︶ ̄o
陈清凡放下手中的书; 他走到苏舟的床头,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苏舟被包好的伤口; 才说“比赛几个小时前就结束了; 我将事情全部处理完后才过来的; 看你睡得正香就没舍得叫你,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感觉怎么样”
苏舟笑笑; 曲起手臂秀了一发自己紧实而不夸张的大臂肌肉; 精神满满“我本来就说没什么大事; 过几天结疤就好了; 没事”
“真的没事”陈清凡又问了一遍。
“我的身体素质好嘛。”苏舟得瑟回答。
谁知,在他的这句话之后; 陈清凡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春风和煦笑秒变阎王黑铁盆。
苏舟本能的抖了一抖; 意识到了不妙“舅舅”
陈清凡又拉了一把椅子,发出清脆的“咯噔”两声,靠的苏舟的床头更近了一些; 冷声冷气的说“你没事就好; 我们可以好好的谈论某些问题了。”
哦豁; 舅舅最喜欢的秋后算账。
苏舟先是试图岔开话题“对了舅舅,比赛怎么样就算没有我和安德烈,应该还有三场比赛能打吧”
这个问题也不算是强行扯开话题; 想到这场团体赛的结果; 黑铁盆又秒变春风; 陈清凡不由露出了笑容“你的那番话; 对那群小家伙还算有用,他们的斗志比平时高上不少,程梓睿的两场单打一胜一负,而韩潇的那一场单打虽然最终还是输了,但是他打出了3:2的大比分,决胜局更是打到了24:22才分出了胜负当23:22的比分变成了24:22后,韩潇哭的特别凄惨,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因为输球而哭的这么厉害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正因为有了拼尽全力的努力拼搏,输了后的不甘和想要赢球的欲望才会格外的强烈。
苏舟立马一喜。
但还没等他喜上三秒,就见陈清凡的脸上又摆出了阎王黑铁盆的模式。
苏舟捂住伤口“舅舅,我难受,头好疼。”
陈清凡“呵。”
苏舟试图用上拽袖子大法“舅舅,我刚才起身起的太急,这会真的感觉又晕晕乎乎了。”
陈清凡“呵呵。”
苏舟狠下心“舅舅,粥粥难受。”
陈清凡“你继续”
苏舟“”自称“粥粥”都不管用了,苏舟垂头丧气的说,“舅舅,我明天就去郑重的再对石青道歉还不行吗”
这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有呢”陈清凡问。
“还有”苏舟轻轻的摸了摸眼上的纱布,说,“我挑衅安德烈挑衅的太过分了过分到把自己的安全都给搭进去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承认我最近太傲慢了仿佛天底下老子第一无人能敌似的。”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知道这个世界的乒乓球无比弱小后他的确是多少生出了一些“不把这个世界看在眼里”的错误想法。
好在安德烈的一击痛击让他及时认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陈清凡还是不满意“你口中的过于傲慢,就是针对你擅自改了石青的出场名额,与你过分挑衅安德烈这两件事”
苏舟点头,他也就这两件事做的不够厚道了吧。
陈清凡深深的吸了口气,再问“除了擅自改名单这件事,和你挑衅过度这件事,还有呢”
“还有”陈清凡阴沉的脸色不改,他说出口的这两点虽然也在点子上,但明显不是最关键的一点。
可是他还做了什么
苏舟绞尽脑汁,忽然眼前一亮,又说“我不该瞒着你自己偷偷学打球”
陈清凡敲了敲床头的铁架,再说“这个问题我们等会再说,还有。”
“真的还有”苏舟愣,还有什么,让他想想
粥粥冥思苦想起来。
见苏舟认真思索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都愁眉苦脸的,陈清凡的心底又沉了几分,主动提示道“关于安德烈的这场球赛,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苏舟满脸纠结,问“舅舅,你难道是想知道安德烈是怎么具体骂你的这种癖好也太奇怪了。”苏舟小声嘀咕。
陈清凡“好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回答。”
苏舟爽快点头,答应的非常痛快,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家老爹都不怕,怕的就是这个平常温和老好人的舅舅突然沉下脸没笑容。
“你什么时候学的乒乓球”陈清凡问。
苏舟说出自己早都想好的借口“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舅舅,你知道我跟足球就像是天生犯冲,怎么努力都踢不好,有一次我泄愤的拿起了乒乓球拍,跟着付费球场里面的人当场学球再去打,之后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每次踢球踢输了、发挥不好了,就去打打乒乓球,球场里偶尔有一些真正的高手,也会指导我一下标准的打球姿势和方法,久而久之,我发现我在乒乓球方面简直是进步神速,也被好多叔叔夸过很有天赋,甚至在家中也会不自觉的练习上几个小时的正手、反手、搓球、拉球的姿势之前在球场上走神,就是因为我的心里有些想不开,明明没有很专业的学习打乒乓球,我的水准却进步神速,但是足球呢我踢了那么多年的球,却还是这种水平”
苏舟自嘲的扯开嘴角,有些失落的抓紧被子“现实的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自觉的就觉得有些讽刺,有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踢球。”
然而事实是
这辈子里,他真的就只打了三天的乒乓球,但每天的训练量却有足足十个多小时,期间除了喝水擦汗,基本完全不休息的那种。
陈清凡的公寓不小,在公寓内单独开辟出了一间独立的健身房,内部必要的运动健身设施一个不少,而为了不叨扰到楼下的邻居,陈清凡特意买了位于顶楼的公寓,在最上方的阁楼中安装了一个乒乓球台,阁楼的墙角处放着一台自动发球机。
比赛前的那几天,陈清凡日日早出晚归,而只要陈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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