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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甫祾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了皇甫祎那边,“那他的席位周围为何要围上帷幔啊?莫不是你的这位远房表亲惊为天人,不便见人?”
亦菱握着酒壶把的手在颤抖!皇上,皇上你即位之前还是宁国版图上最大最宽的惠州的一州刺史吧?不然为什么管得这么宽呢?亦菱深吸口气,微笑道:“末将的这位远房表亲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前几日患了风疹,满脸起了红色的疱疹,实在不方便见人。不瞒皇上说,末将的这位远房表亲的确一表人才,不过他是不可能到皇宫里去做皇上的妃子的,因为他跟皇上您一样,也是男子。”
皇甫祾闻言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向亦菱,笑得诡异,“将军啊,这远房表亲莫不是你府上的男宠?不然你为何这么不愿意朕询问有关于他的事,好像怕朕觊觎他似的。”
嗨,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怕你觊觎他!亦菱心中狂吼道。不过她面上仍旧恭敬地微笑着说道:“皇上说笑了,末将的将军府里没有男——宠——这种人。”亦菱把男宠两字咬得又狠又长,好像恨不得把这两字嚼碎了吞到肚子里去似的。
谁知皇甫祾闻言一笑,又将视线转回了皇甫祎那边去!亦菱就纳闷了,那儿有那么好看么?值得皇上你这么一直盯着看么?亦菱也顺着皇甫祾的视线看过去。
筵席过半,夜幕笼罩,梨香阁四处都点了灯。因为设席于花林之中。故席位的分布不似在大殿中那么规整,而是错落有致地安置在花树之间的空地上,席间或有清风吹过,洁白花瓣纷纷而落,飘落几案上、杯碟中,氛围幽静,意境唯美。数十盏六角纱灯悬于花枝之上,将这梨香阁照得比往日透亮热闹许多,光影之中花影纷落,唯美迷人。
皇甫祎的席位距离与其他众人相隔较远一些。位于几棵花树之间,四周围以月白的纱质帷幔,质地轻柔。夜风而过,轻轻摆动。旁边的几棵梨树枝桠横斜,有几根正好位于席位上方,于是侍从便在那枝桠上悬挂了一盏六角纱灯。灯光照亮了帷幔内的席位,将端坐于席位上的皇甫祎和旁边的侍从的身影映在了帷幔上。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仿佛走马灯上映出的图画,又似皮影戏里映出的剪影。
夜风一过,纱帘轻轻摆动,纱灯也轻轻摇摆。灯光晃动,纱帘上映出的身影也随之轻动。风停时,一切静默。隔着朦胧的纱帘,隐约可见皇甫祎饮酒品菜,举止优雅高贵,清华高洁的气质仿佛隔着帷幔也能流露出来。时而有花瓣飘落,缓缓地落入帷幔内。在纱帘上映出飘忽浅淡的剪影,映着皇甫祎的身影。构成一幅美好的图景,美不可言。
亦菱同皇甫祾两人看了一会儿,只听皇甫祾又道:“如今并非宁国水稻成熟时节,你这位远房表亲来这里探什么米市行情?”
亦菱手又抖了抖。皇上,皇上你即位之前还是种水稻的吧,不然怎么连水稻什么时候成熟收割都记得如此清楚?亦菱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道:“皇上应该知道吧,夏国和翳国的稻米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宁国和云国的,几个月前,我大宁涿州北部的暴雪后,冻伤了许多越冬的庄稼,如此一来定会影响到大宁今年的水稻收成,从而影响到今年的米价,也必然会波及到夏翳两国的米价。因此末将的这位远房表亲来探探米市行情,这做生意,不提前知晓消息怎么行?”
亦菱说完,在心中冷哼一声。你不是爱问么?那就问吧,本将军还真能给你答上来,绝对天衣无缝,完美无缺,让你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皇甫祾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亦菱见状觉得皇甫祾有被自己说晕的趋势,于是趁热打铁,又不急不忙地道:“更何况,皇上啊,这之前的涿州刺史贪婪成性,为了一己之私非但不开放粮仓,反而联合米商,哄抬米价,从中牟取暴利,已经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虽然后来皇上您派孙御史大人去处理了此事,米价也降了下去,但是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不信您问问末将府上的家仆,今年府上买米的花销是不是要涨了许多?”
说完亦菱对席间的一众侍从说道:“你们这些人中有谁负责将军府采买啊?谁知道最近的开销如何啊?”
话音刚落,亦菱席位旁边的侍从便恭敬地道:“将军,和小的住同一屋的小梁负责府上的采买。小的听他说,今年府上的人数并没有太大变化,而府上每月买米的开销却几乎比去年的涨了一倍。”
听听!听听!这说的多清楚啊!亦菱心中得意的直冒泡泡。
一旁的言熙明乐了,“大将军啊,改天你不带兵打仗了,就去户部米粮司吧,或者辞了官去做做米粮生意也行,绝对赔不了!”
亦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做什么生意?这不是为了转移皇甫祾的注意力么?鬼知道他们怎么就把话题转到了米粮的问题上。
皇甫祾那边听完亦菱和那侍从的一番话,低着头凝眉沉思着,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就是坐在那里出神地思考,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亦菱十分得意。看看!看看!被我说晕了吧,自己在那儿琢磨呢吧。亦菱拿起酒壶,正欲给自己倒酒,却听皇甫祾又道:“那依大将军看,就当前的这种状况,朕应当采取什么措施?”
亦菱差点儿真的把酒壶扔到皇甫祾的头上!皇上,皇上你有完没完?!皇上你问题怎么那么多?皇上你对“不耻下问”这个成语理解得最透彻吧?这事儿是该问我这个大将军的吗?本将军只负责练兵打仗啊!
亦菱强忍住扔酒壶的冲动,命令自己要淡定。她如今好不容易把皇甫祾的注意力从皇甫祎那里引开了,不能前功尽弃不是?于是,亦菱同皇甫祾继续这一话题,筵席的后半段时间君臣二人就米粮米价一事进行了深入探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米粮米价这一话题已经基本上探讨完毕了,亦菱直起身子,稍稍活动了一下腰骨,方才同皇甫祾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身子都微微向对方的席位倾着,时间久了,腰都酸了。
忽然,亦菱只觉得一阵阴风吹来,数十盏纱灯都摇摇晃晃,席间众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摆,光影交错,气氛陡然诡谲。亦菱不由自主地抬眼,只见夜空中那一轮原本明亮的月不知何时被大片的云遮住了,繁星也失去了踪影,夜空一片漆黑,不见月色星光。蓦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亦菱以练武者的敏锐和迅捷,瞬间闪身躲开!只听“嗖嗖嗖”的几声,羽箭破空而来!叮叮当当地射在她的几案上,和昨晚在皇宫中的情形一样,她的几案顿时杯盘狼藉。
“小心!”飞身闪躲间,亦菱高声提醒席间众人。
数十只羽箭几乎同时而至,精准无误地射中那数十盏纱灯,穿破纱质灯面,射灭了其内的蜡烛,整个梨香阁立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听“咚”的一声,她席边的那位侍从中箭倒地,“喂!”亦菱闻声,吓了一跳,连忙唤道,却没得到回应,那侍从十有八九是已经身亡了。
亦菱心中暗惊!什么人?!
方才位于一片光亮之中,突然之间陷入一片漆黑,亦菱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就在这满眼漆黑幽暗中,她好像忽然瞥见一抹雪白自她身前掠过。随后一阵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她的手腕被微凉的手指握住,醇美、悠远而又温柔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当心。”
是容卿!在这万分危险的一瞬间,他飞掠过几个席位,来到她身边。仿佛是一道魔咒,让亦菱原本慌乱失措的心瞬间静了下来。到底是练武之人,黑暗中的视力很快便恢复了,她能看清周围的一些情况了。
梨香阁内的整个花海和宴席不复先前繁华唯美的景象,黑暗中已是一片狼藉。可是,除了众位公子,还有府内的侍从,亦菱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那羽箭似乎是从梨香阁墙外射进来的。
突然,容卿拉着她飞快地向后掠去!
嗖嗖嗖!嗖嗖嗖!又一批羽箭再度袭来!比之前的那一批更多更快更狠也更加密集!亦菱听声辩位,这些羽箭竟一直追随着她和容卿,一路覆盖而来!
第一百三一章刀光剑影将军府十一()
容卿带着她向后飞掠,最后落在六角赏花亭的石阶上。黑暗中,亦菱赫然看到,她与容卿方才一路经过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插了满地的羽箭!
这些人无疑是冲着她来的!亦菱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究竟是何人派来的刺客?!亦菱脑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可能的人名。
“将军!外面……”一名将军府的侍卫冲进梨香阁,远远地看见立于六角赏花亭石阶之上的亦菱,焦急地叫道,还没跑几步,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背后赫然插着几支羽箭!亦菱认得这侍卫,正是母皇派来暗中保护她的夏国亲兵之一。
亦菱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恐惧,身旁的容卿忽然抬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罩在自己的宽袍广袖之中,“别怕,有我在。”容卿语气镇静而温柔地安慰道。亦菱扬起脸,在黑暗中仔细地注视容卿的面容,黑暗中他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的晶亮,却又格外的柔和。
“皇上?!皇上!”几十名侍卫冲进梨香阁,为首的正是今晚护卫皇甫祾临幸将军府的近卫统领余昕,他显然是发觉梨香阁内的异常,率领几十名近卫突破了梨香阁外刺客们的包围,冲进来保护昭帝皇甫祾。余昕迅速的在人群中辨认出了昭帝,立即命近卫护在他身边。“保护皇上!”
嗖嗖嗖!嗖嗖嗖!漫天的羽箭再度从梨香阁外的四面八方袭来,同上次一样密集凌厉!且大多都是冲着亦菱所在的六角赏花亭而来的。羽箭“铛铛铛”地打在赏花亭的亭顶上和亦菱面前的石阶上,不时地有亭顶的琉璃瓦被羽箭打落,掉落在石阶上,摔得粉身碎骨。
身后一阵风掠过,亦菱回身,见是一身将军府侍卫装扮的陆君心越过梨香阁的围墙。翩然落在六角赏花亭中。亦菱会意,指着皇甫祎所在的方向对他道:“公子在那边。”黑暗中,那席位四周月白色的帷幔分外显眼,皇甫祎似乎仍旧坐在其中。
陆君心点了点头,随后越过亦菱、容卿二人向那方向飞掠而去,在他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亦菱又低声补了一句:“当心点,别被昭帝发现。”陆君心几不可见地颔了下首,随即飞掠而去了。随后,又有几位将军府侍卫装扮的从前的玄卫跟在陆君心身后飞掠而去。
羽箭一批一批的袭来。其间的间隔时间很短,由此可见这些弓箭手换箭的迅速利落程度,绝非一般人能达到的水准。而且其射箭的精准狠也令人震惊。是谁花了这么大手笔来刺杀她?究竟是谁?!
梨香阁内宴席上的众公子并未随身携带任何兵刃,此时纵使个个都是武功超群的高手,也是苦于无米难为炊,只得飞身闪躲。不过好在这些羽箭皆是冲着亦菱而来,亦菱将后来的羽箭几乎全都引到六角赏花亭这边来。但是这六角赏花亭可就遭了秧,顶上的琉璃瓦碎落了一地。
若是此时能有人将刀剑送进来就好了。亦菱蹙着眉,心中这样想到。
“将军!将军!”忽闻有人在陆君心等几名玄卫越进来的围墙外唤她,亦菱仔细一听是张政的声音。
亦菱心想,反正刺客也知道自己此时就在六角赏花亭内,她还怕什么暴露方位?于是应道:“张管家何事?”
张政在墙外一听。对什么人道:“听到了么?将军在那个方向,赶快送进去!”
“是!”
随后亦菱看到围墙外纷纷跃入十几人,每人手中都提了两三柄长剑。这些人正是那些暗中保护她的夏国亲兵。亦菱心中一喜,张政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十几人跃入六角赏花亭内,亦菱看到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血迹,“殿下!”一人将手中的一柄长剑恭敬地递与亦菱,“怎么回事?”亦菱接过剑问道。
那侍卫道:“殿下。整个梨香阁周围都被刺客包围了,属下们方才突破了一个角才得以进来。”黑暗中。亦菱凭借她习武之人的视力看到那侍卫手臂上的一道伤口还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那张政呢?”亦菱焦急地问道。
“殿下放心,属下们中有一部分人留在外面保护张大人。”那侍卫答道,随即将另一柄剑递与容卿,“公子。”
容卿微微一笑,接过手中的剑。亦菱对那几名侍卫道:“赶快把剑送到其他公子那里!”
“是,殿下!”几人领命飞离了六角赏花亭。
那些拼了性命闯入梨香阁的侍卫们迅速地将带进来的长剑交到众公子手中,与此同时,羽箭袭击也告一段落。
亦菱感到梨香阁内的杀气却愈加浓烈。她抬眼环视一周,心里一惊。不知何时,梨香阁四周的围墙上,出现了众多鬼魅一般的身影。他们身着黑衣,黑布蒙面,手提刀剑,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头,然后,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梨香阁内,带着恐怖骇人的煞气,扑面而来!
亦菱站在白衣如雪的容卿身旁,握着剑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此时,她的心中不再有方才的慌乱、紧张和恐惧,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梨香阁内,有沉香阁的容卿、洛沉碧、赵子逸、言熙明和皇甫祾,有拂衣楼的沈彦真和莫凉,有弄影殿的上官轻尘和李卓璃,其中容卿、洛沉碧、赵子逸、李卓璃、上官轻尘和莫凉还是举世闻名的江湖六大公子,还有她这个濯玉宫宫主冷亦菱。亦菱冷笑一声。哼,这些蒙面的黑衣刺客,不是来这里找死么?
容卿微笑着对亦菱道:“想不想实战一下那日的剑法?”
亦菱扬起脸,对上容卿温柔的眸子,想起那日他带着她在这梨香阁的花海中翩翩舞剑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当然。”
鬼魅的黑影逼近了六角赏花亭,亦菱和容卿齐齐飞身掠出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