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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瞬间,她也忽然明白了一点,容卿、洛沉碧、皇甫祎,或许还有那个她并不了解的幽梦公子,他们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高深莫测的武功,而在于无人能敌的睿智和出神入化的计谋。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像那个幽梦轩中坐在木制轮椅上的蓝衣公子,只要拥有了这份心机智慧,便能够轻松地指点江山、执掌天下,凌驾于众人之上!
百余年前的闻名天下的剑仙雪公子亦是如此。他虽然在江湖上的名号是“剑仙”,但是最终助他登上世间巅峰,载入历史古籍之中的,却并非完全是因为他绝世的武功和玄妙的剑法,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所拥有的过人的谋略智计。如果他没有智慧心机,没有谋略手段,那么他终其一生只能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一个单纯的剑客,或许他仍旧能够在武学剑术上登峰造极,但他绝对不会获得如此高的成就,成为代代世人心中神圣一般的存在。
这一刻,亦菱心中涌出的不仅仅是成就感和喜悦之情,更多的是对谋略心机的渴望。由于同容卿、洛沉碧还有皇甫祎这样的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耳濡目染,受到不少影响,使得她如今也能够运用一些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控制甚至引导事态的变化。这让她尝到了甜头,原来,掌控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她也想成为像容卿他们那样,能够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人,或者更确切地说,能够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谋士。
亦菱落下的瞬间,容卿抬眼注视着她,随后微微一笑,幽深漆黑的眸中泛起欣赏、称赞和了然的神色。亦菱心中突地一跳,随后又释然了。容卿是何等聪明之人?拥有一颗玲珑七窍心,就她这点小把戏小伎俩小诡计小手段,他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了。但很快,亦菱心中的喜悦和成就感就一散而尽了,取而代之的担忧和害怕,容卿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很严重?
亦菱正要开口询问,这时,洛沉碧那边也将同他缠斗在一处的几名黑衣人给打伤了,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没有还手之力,也就对他们这一方构不成什么威胁了。随后,洛沉碧便飞身而来,落到亦菱和容卿身边,看到地上暗红的血迹之后,却是温和一笑,对一旁正担忧不已的亦菱说道:“菱儿不用担心,容卿终于把之前旧伤之处的淤血都吐出来了,再调养调养很快就会痊愈了。”
啊?!亦菱闻言眼睛瞪得老大。这么说刚才那黑衣人不仅没有把容卿打成重伤,反而帮他把积压许久的旧伤淤血给一掌拍出来了,还把他给打好了?!这算什么事儿……
杜亦风那边也将两名黑衣人击伤,然后他也走到亦菱三人这边来。杜亦风身上也挂了彩,但却面不改色,仍旧一副潇洒飘逸的样子,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四个人站在一处,那些站在外围一圈的黑衣人竟没有一人再敢上前。
亦菱冷笑一声,对那为首的黑衣人道:“墨蛇堂堂主,难不成还要让本殿下送你一程?”
早在亦菱同几名黑衣人交手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虽然斗笠上垂下的一圈黑纱遮住了他的脸,而她也从来不曾见过他的样子,但她就是认出了他,通过他的声音还有整个人的气质和感觉。毕竟,亦菱之前在朔城容卿的那座宅院里见过他一次,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所以亦菱已经确认,这个为首的黑衣人正是上一次那个两次闯入齐王府,并在第二次闯入之后被容卿和洛沉碧追出城外,之后又同另一个黑衣人赶回来找容卿和洛沉碧的那个人。
至于他是墨蛇堂堂主一事,亦菱也绝不是瞎猜。上一次,她看到两名黑衣人的腰间都挂着墨玉牌,上面刻着“墨蛇堂”字样,但是这一次再看其他的黑衣人,虽然腰间也都挂着墨玉牌,但明显与为首黑衣人的那一块不同,要小很多,而且刻出来的字上面浇铸的是红铜。而为首黑衣人腰间的那块墨玉牌足有大半个巴掌那么大一块,刻出来的字上面浇铸的是黄金。这同上一次那两个黑衣人中,被容洛二人追赶的那个黑衣人佩戴的墨玉牌一模一样。而另外一名一直未曾开口说话黑衣人,他的墨玉牌大小虽然同为首黑衣人的一样,但刻出来的字上面浇铸的是白银。所以亦菱推断,红铜字墨玉牌代表墨蛇堂的普通部众,而黄金字墨玉牌则代表堂主,至于白银字墨玉牌代表的是副堂主。
第二百五十章。并州西北三军会(十)()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亦菱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眸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意!就算隔着一层厚厚的黑纱,对面的几人也在此刻分明地感受到了他锐利逼人的目光!
亦菱顿时眸色一凛,握着剑柄的手登时又收紧了几分!虽然此时她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但如果对方仍旧不依不饶还要动手,她也绝不不会就此认输投降!
这时,旁边一直用长剑支撑着身体的容卿却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右手一握剑柄,把长剑从地上拔了出来,随后淡淡地笑道:“你们来这里,我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么?如果他不知道的话,那么……”容卿说到这里,忽然顿住,随后右手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剑提了起来。
随着容卿的这么一顿,亦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猛地袭来,她诧异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卿,却见他的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幽深似海的眸中此时愈加深如寒潭,明明平静无波,却没来由地让人泛起阵阵寒意。
而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也都随着容卿手上的长剑缓缓地上移,与此同时,每个人的心也都随着上移的长剑提了起来,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容卿和为首黑衣人的目光隔着一层厚厚的黑纱在半空中交汇!瞬间碰撞出冰冷的寒光!
尽管四周弥漫着骇人的寒意,但是亦菱却紧张得一颗心砰砰砰直跳,血脉喷张,脸也跟着发烫。她不由自主地更加握紧了手中的濯玉剑,手心处不断沁出汗水,剑柄也变得湿滑了,几乎要脱手而去了。
但正当亦菱提心吊胆,以为双方要再度厮杀之时。容卿接下来的举动却令她感到十分诧异。
只见容卿缓缓地将长剑提到腹部的高度,随后蓦地加快动作,手腕一转。手中长剑刷地一下入了剑鞘,竟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
众人皆是被这一声震了一下。亦菱听到这一声之后,心中竟然不可遏制地泛起崇敬臣服之意。容卿这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定然不是世间凡品,而是剑中帝皇!
那为首的黑衣人看到容卿的动作,听到这一声剑鸣,黑纱之后的双眼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容卿腰侧已经入鞘的长剑,嘴唇微张。唇瓣和双手都在不可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然后他的视线上移,落在了容卿清雅绝伦的容颜上,不过一瞬间。随后为首黑衣人蒙着黑纱之后的双眼紧紧地闭合了一下,那锐利逼人、阴寒骇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也随之消失了。
为首的黑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打了个手势,周围尚且站立着的黑衣人,包括为首的黑衣人自己,同时齐齐收剑,发出一声整齐的利剑入鞘之声!但这一声虽然整齐划一。其气势和震动却明显比容卿的长剑入鞘时发出的那一声要弱得多。
随后,为首的黑衣人竟然对着容卿一抱拳,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同时也略带几分肯定地说道:“既然如此,容公子。我们后会有期了!”
说罢,大手一挥,“走!”黑影一闪,率先飞离而去!
而其余的黑衣人,没怎么受伤的和只受了轻伤的,有的一把抓起受了重伤的同伴的手臂,带着他们飞离而去,有的则是抬起躺在地上的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尸体,也迅速地离去了。
不过须臾,原地只剩下亦菱这边的四人,还有呼呼的风声。
亦菱惊讶地眺望着远方,却是连一个黑影都看不到了。这些黑衣人当真是干脆利落,来得也突然,走得也痛快。
当然最令亦菱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些黑衣人的雷厉风行、干脆利落,而是他们对容卿的态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他对容卿的态度,实在是很不一般。
刚开始的时候,为首的黑衣人,也就是那位她猜测是墨蛇堂堂主的人,对所有的人态度都一样。正如上一次在容卿的宅院中见到的那样,阴阳怪气、声音阴鸷的让人没来由地感到恶寒。包括他突然冲出来时喊的那一声“冷亦菱!拿命来!”,亦是阴寒至极。
但是方才,在容卿将他的长剑收入剑鞘之后,那黑衣人竟然从之前的杀意毕露,片刻就变为恭敬。亦菱当然不会单纯地认为那黑衣人是因为容卿提及了他的那位所谓的师父洛渊,才突然转变对他的态度的,也自然不会单纯地认为那黑衣人是因为感受到了容卿的威严和发出的凛然寒意,所以突然肃然起敬、崇敬至极,才会忽然间恭敬地对待容卿。此事定然同他的那柄剑有关。而且,墨蛇堂堂主说“后会有期”的时候,语气十分肯定,仿佛他真的确信并且万分确定,日后的某一天总会与容卿再相见。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已经提前知晓了什么事情,比如一个双方说好的约定,或是别的什么。
亦菱瞟了一眼身侧的容卿,却发现他也眺望着远处那些黑衣人的身影须臾就消失了的方向,同时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亦菱实在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究竟知不知道黑衣人对他的态度为何忽然发生了变化,所以亦菱决定晚上回到大营的时候,好好地旁敲侧击一下。
亦菱又转头看了看洛沉碧,却发觉洛沉碧正在打量他的师兄弟容卿,目光中带着三分怀疑和七分审视,看那样子好像容卿不是同他相识相交多年的师兄弟一样,而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亦菱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洛沉碧察觉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待亦菱从洛沉碧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杜亦风的时候,却发现杜亦风看着另外一个方向,露出惊讶的神色。亦菱也顺着杜亦风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只见不远处,一白一黑两匹骏马正向这边飞奔而来。正是她的那匹黑色战马,和皇表兄杜亦风的那匹白色骏马。方才十几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猛地现身,亦菱和杜亦风从马背上跃下迎击,同时不约而同地一人踹了自己的坐骑一脚,好让它们远离不长眼的刀剑。两匹马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刺客受了惊,又被主人踢了一脚,双双嘶鸣着跑开了。
但万里挑一的骏马终归是万里挑一的骏马,就是比普通的马有灵性,大约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发觉主人这边没有危险了,这才赶回主人身边来。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亦菱的那匹黑色战马,嘴里叼着杜亦风那匹白色骏马的缰绳,跑在白色骏马的左前方,等于是拉着白色骏马在飞奔。而白色骏马显然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一边飞奔着,一边时不时地嘶鸣一声,同时扬起头和前蹄以示抗议。每当这个时候,白色骏马就拽着缰绳往后扯一下,而黑色战马也跟着减慢一下速度,但随后它也使劲把头往左一偏,扯动嘴里叼着的缰绳也往左前方一扯,拽着那后面正飞奔的白色骏马就是一个趔趄。
黑色战马似乎认为自己才是最有灵性的那一匹,并且主动地承担起带着白色骏马一同去找它们俩的主人的责任,所以才叼着白色骏马的缰绳扯着它往亦菱和杜亦风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但白色骏马乃是夏国仁宗女帝冷思琳的嫡孙——杜世子的坐骑,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目空一切,从来不把其他同类、尤其是平凡普通的马匹放在眼里,它哪里曾受到过这等窝囊气?
于是乎,两匹马一路上拉拉扯扯,你揪我一下,我拽你一下,你再扽我一下,我又拉你一下,趔趔趄趄地总算赶到了亦菱他们这边。停下脚步之后,两匹马都是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两匹万里挑一的上等骏马,此时累成这样,不是因为跑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而是因为在奔跑的过程中两匹马相互较劲,你不服我,我不让你的,实在是不轻松。
亦菱和杜亦风两人各自拍着自己坐骑的脖子和后背,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方才那一战紧张可怕的氛围顿时一散而尽。
待亦菱四人回到三军所在之处,远方的喊杀声似乎比方才弱了不少,双方的战斗接近尾声,却不知是哪一方得胜。
韩毅风和赵子逸看到四人归来,容卿和洛沉碧还是去的时候的那副样子,而亦菱和杜亦风身上的铠甲衣衫则是稍显凌乱,而且杜亦风身上还有几处挂了彩。
赵子逸不由地惊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亦菱和杜亦风竟然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方才比试了一下。”语毕,两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后皆笑了。
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友人、兄弟、或者是萍水相逢的人,只要是比试,那就是点到为止,不得下手狠毒、故意伤人。若是这表兄妹二人当真去比试了一番,那这位表兄的身上又怎么会挂彩呢?赵子逸和韩毅风如此精明的人,自然不会听信二人的话。不过两人也都没有说破。
第二百五一章。醉里挑灯看古剑(一)()
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悠远的号角声,比之方才的低沉,略显高昂。
明显是得胜的一方吹出的胜利号角,昭告所有人他们的胜利。
听到这一声号角声,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北面,但是除了那一片挡住了众人视线的苍山山脉,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亦菱并没有跟众人一样眺望北方,而是多了个心眼,暗中观察了一下她的那位皇表兄杜亦风。只见杜亦风在听到这一声悠远嘹亮的号角声之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得意的笑容,但很快便掩去了,随后仍旧是一副坦荡洒然的神色,同众人一样望着北面。杜亦风并没有发现亦菱在暗中观察他。
亦菱见状后悄悄移开了视线,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角,微微蹙了一下秀眉,暗道:这皇表兄肯定有问题!那个部落同乌苏、扶勒两军之间的战斗怕是同他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