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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又指着旁边的黑马道:“这匹马你都不认得了?这还是当时你封我为宣武将军的时候一并赐给我的封赏呢!小黑可护主了!”说到此处,亦菱免不了有几分得意洋洋,“上一次打仗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下了马,小黑当时也受了惊,扬起了前蹄,我当时正好在它的蹄子下,虽然它当时受了惊,但是落下蹄子的时候仍旧不忘避开我,生怕踩到我呢!”
亦菱这边讲得滔滔不绝得意洋洋。那边皇甫祎听了可不觉得开心,尤其是听到亦菱说起战场上凶险的情形时,不由地露出担忧的神色。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亦菱正说得得意,一转身看到皇甫祎的神情,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说道:“说好了啊,马都已经给我了,你可不能因为它好就后悔了然后要回去哦。”
皇甫祎闻言不免有几分哭笑不得,深觉理解不了亦菱终日究竟在想些什么,缓步走过来,无奈地轻叹口气。抬手抚了抚亦菱的头,说道:“一个女孩子,何苦要去战场见识那些血腥的场面呢?远离这些纷争。去过安宁的生活不好么?”
皇甫祎不说这话倒好,一说亦菱便想起了一系列事情,她明明记得此前蹲墙角偷听到他和言熙明等人的谈话,他们还说起要在夏国布局的事情,还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或者确切的说,是要把他自己安插在她身边。可如今这位主谋竟然对她说这样的话,劝她远离纷争,去过平静安宁的生活,何等奇事!
但是亦菱仰着脸仔细地审视皇甫祎的神情,却只见他那一双美眸中满是真心实意、诚恳真挚,完全不像是在演戏的样子。遂笑道:“你说的原是我的本意。”
皇甫祎不解,“原是?这么说你原先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亦菱点头道:“是啊,原本我打算给大哥、二哥报仇后就离开怀远,去过平静安宁的生活,但是现在上官绝尘即位了,我这个大将军也做不了了,仇也报不成了。”
“即便如此,你也一样可以离开这些纷争。”皇甫祎说道,他似乎铁了心要劝亦菱别插手这些复杂的事情。
亦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打算这样做了。我要回夏国,做我该做的事情。”亦菱说得很委婉,但是她相信皇甫祎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回夏国,继位,成为下一任的女帝,然后同她的敌人和对手抗争到底。
皇甫祎低着头看着亦菱,不语。
亦菱想起她之前说过要皇甫祎同她一道回夏国的事,当时皇甫祎也答应了,而且虽然后来他没有明说,但是从他默认的言熙明的推测中她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皇甫祎本人要留在她身边,说好听些,是亲自作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说不好听些,就是控制她,让她成为他们的棋子,或者说,成为皇甫祎的棋子。放眼五国这一局棋,如果她顺利继位了,必然也是棋局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但问题是,后来又听他和言熙明对话的意思,离开怀远后,他似乎要去江国国都朔城。这不是前后矛盾么?亦菱想不明白,如今她不得不同皇甫祎确认一下此事,遂道:“筠如,你会同我一道去夏国的吧?你之前答应过的。”
“当然。”皇甫祎浅笑道,完全守信尊诺的样子,亦菱当然选择相信他。皇甫祎又道:“只是路上不要再被九皇弟发现的好。”
闻言,亦菱不由地沉了脸,肃然地道:“我们一路行来,本来不应该被发现的。”亦菱从袖中逃出了一张字条,她昨天早晨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把字条重新放进新衣裳的袖中。
亦菱将字条递与皇甫祎,冷声道:“除非有人透露了你的藏身之处,还有行踪。”
皇甫祎看了看亦菱交与她的字条,不由地露诧异的神色。
亦菱知道他认识容卿的字体,但还是补充道:“这是容卿写给你那位九皇弟的。”
不料皇甫祎诧异的不是字条的内容,也不是写字条的人,“容卿写给九皇弟的字条,怎么会在你这里?”
亦菱完全没有想到皇甫祎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不由地一愣,随后才道:“我在皇甫祾的书桌上发现的,当时御书房没人,我就收起来了。”
皇甫祎笑道:“你就不怕被九皇弟发现么?”随后像是完全不在乎这张字条一样地又将它还给了亦菱。
亦菱怔怔地接过字条,道:“他发现了又如何?字条不见了,他能知道是被谁拿走了?”随后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甫祎,惊异地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
皇甫祎浅笑着反问道:“一张字条而已,能说明什么?”
亦菱惊讶地张了张嘴。皇甫祎如此精明睿智之人,能与容卿、洛沉碧二位公子齐名,竟然连这么一件小事都看不出来?她惊讶地说道:“可是容卿明显是在向皇甫祾透露你的行踪啊!你想,他写这个字条给皇甫祾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毛遂自荐?告诉皇甫祾我能助你夺得天下?显然不会是这个原因啊,皇甫祾背后有洛沉碧支持,他又何须多此一举?”
“他这样告诉皇甫祾,无非是以下三点原因:第一点,皇甫祾知道他就在将军府,而他突然向皇甫祾提起你,明摆着就是在向皇甫祾暗示你此时就在将军府;第二点,他暗示了这一信息后,皇甫祾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派兵到将军府抓人,但是可以派人守在将军府附近,一旦你出门就会暴露行踪;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告诉皇甫祾得此四人者得天下,就相当于是告诉皇甫祾,你很强大,足以威胁到他的皇位,进而就相当于是告诉皇甫祾,要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这不,暗卫已经来了。”亦菱直视着皇甫祎的双眸,字字有力地分析道,希望她的话能够引起皇甫祎的思考和警觉。
可是皇甫祎闻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亦菱所说的他一早就想到了,他说道:“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
亦菱瞪大了眼睛,盯着皇甫祎。是不是今天的集市逛得太久了,把脑子都逛得不灵光了?她惊讶万分地道:“容卿背地里出卖了你,你难道不应该有所回敬?就算你不打算回敬他,至少也应该提防着他吧!”
皇甫祎别开眼,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叹道:“问题不是出在容卿身上,而是九皇弟身上。流言总会有的,即便容卿不告诉他,也有人会告诉他。若是他真的信任我,还留有一丝兄弟情分,不想赶尽杀绝,又怎么会派出暗卫呢?”
亦菱登时没了言语,她清晰地看到皇甫祎脸上流露出的落寞与伤感,心里也跟着一阵难受。是啊,皇甫祎说得对,若是皇甫祾还惦念着兄弟情分,并没有从心底想要除掉他,那么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举?
可是,他们是亲兄弟啊!亦菱不理解,皇甫祾并不像是无情无义的人,可是他竟然如此果断狠绝并且不露声色地除掉了岳悠然和皇甫祉的旧部,而且还毫不留情地派出暗卫刺杀他的皇兄,这究竟是为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第一百五八章分崩离析去意决十四()
皇甫祎似是看出了亦菱的困惑,问道:“若我是你皇兄,而你从我这里夺得了皇位,但是我却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角落,你难道不想找出我来并除掉我以绝后患么?”
亦菱闻言一顿,她思考了良久,犹豫地道:“我不知道。”
皇甫祎浅浅一笑,似乎又恢复了往常淡然沉静的样子,说道:“菱儿,这便是皇权,绝不容许半点不安和动摇的皇权。”
亦菱闻言一震,直直地看着皇甫祎。
皇甫祎也回视着她,认真地问道:“菱儿,你真的准备好回夏国了么?”
亦菱顿时如遭雷击。皇甫祎的问话径直射入心底,尖锐,现实,无法回避。是啊,她准备好了么?她真的准备好回夏国继位,独揽皇权,然后去面对这些她从未真正认真仔细地思考过的问题么?
真正的上位者,绝不可能软弱。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与利益,必然要剔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这就意味着,必然要在适当的时候果决凌厉,心狠手辣。对于职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更是如此。
……徒儿啊,你难道没有发现,师父支持的人还有命你去支持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够狠!……
……你看,赵子允、皇甫禛,还有上官绝尘,哪一个不是狠绝之人?要想达成我们的目的,统一这天下,非狠绝之人为帝不可……
难怪洛渊如此说。
高高的皇位正是由无数白骨与血肉筑成的,掌权者要踏着多少人的鲜血才能登上皇位,而为了坐稳皇位,巩固自己的政权,又要不断地除去背叛和反对自己的臣民。哪怕曾经是自己的忠臣、挚友和亲人,一旦威胁到了帝位,一样要下狠手,纵使内心再痛苦也容不得半点仁慈,因为仁慈就意味着灭亡自己。
所以,那些历史上的帝王们,踏着血肉白骨铺成的道路走向皇权巅峰的路途中,处决过多少人,背离过多少人,抛弃过多少人。所以。他们不得不渐渐收敛自己的情感,让自己的心变得愈加刚硬冷酷,以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所以。从踏上这条路的瞬间,就已经不能再回头,回头意味着灭亡。所以,就只有走下去,一直一直地走下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直到只余自己一人,独自站在高位,承载着统领山河的责任。接受着万民景仰的目光,同时也承受着孤独寂寞的苦楚,无人可诉。无人能说。高耸入天的台上只有自己,独自站在上面承受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冷风,忍受站在高处的寒冷,高处不胜寒。
她真的准备好了么?她真的不知道。
皇甫祎低头凝视着怔忡的亦菱,轻叹一声。抬手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菱儿。坐在那个位子上的痛苦远大于它所带给你的荣耀。荣耀和光芒是表面上的,人人可见,故人人为之追逐,但苦痛和寂寞却是藏在背后的,太多人看不到,所以依旧执着,待真正得到了之后却未必会得到期待中的成就和愉悦。菱儿,既然不是真的喜欢,你又何苦强迫自己呢?”
皇甫祎的声音温柔如水,带着关切、劝解与抚慰,语调轻柔和缓,宛如一道涓涓细流渗入亦菱的耳中和心中,瞬间把她的思绪从那纷乱不堪的幻想中带了回来。亦菱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皇甫祎,“我……”
皇甫祎看着一脸困惑茫然的亦菱,不由地又轻叹了一声,柔声道:“你可以去问问皇甫祾,问问他现在是否快乐。”
亦菱仰着脸注视着皇甫祎,微微讶然。她想到了皇甫祾继位的真相,又想到了容卿和洛沉碧的对弈,继而又想到了幽梦公子书中的那句话,还有容卿写给皇甫祾的字条上的话,两者可谓不谋而合,当今世上四大谋士,非容卿公子、沉碧公子、筠如公子和幽梦公子莫属。接着五国地图浮现在她眼前,同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五国当今形势,她看到地图之上逐渐出现一个一个的点,随后是一条一条的连线,最后形成了一张庞大复杂的网,罩住了整片的河山。
她想到了翳国的赵子允和赵子逸,她想到了江国的李卓璃和沈彦真,她想到了夏国的冷若雨、冷浅露和洛沉碧,还有她的那位素未谋面的皇表兄,她想到了宁国的皇甫祾和言熙明,她想到了云国的上官绝尘、上官轻尘和莫凉,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幽梦公子。最后她又想到了容卿和洛渊,还有他们师徒二人的对话。
……上官绝尘是最有可能统一这江山的人。他不仅狠绝,而且懂得隐忍,懂得伺机而动,而且他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再加上你我师徒二人相助,上官绝尘定能灭了其他四国,统一这片土地……
许久之后,她眼中的迷茫和困惑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决心、坚定和信念。她直视着皇甫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回夏国,我准备好了。”
皇甫祎被亦菱眼中透出的强烈情感和她字字有力的话语一震,亦菱微微一笑,依旧紧盯着皇甫祎的双眼,又加了一句:“你同我一道去夏国,我们合作,如何?”
皇甫祎闻言感到惊异,他讶然地看着亦菱,似乎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一贯高贵清华的皇甫祎淡然沉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讶然”的神情,亦菱不禁又笑了,解释道:“既然容卿给皇甫祾的字条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了,那我为何不能请你为我出谋划策呢?”
亦菱笑眯眯地看着皇甫祎,她搬出的这个理由,不是为了搪塞和糊弄皇甫祎,而是她真真切切的真实想法。如今,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她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血雨腥风也好,勾心斗角也罢,寂寞孤独也好,悲伤苦楚也罢,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她要继位,她要成为女帝,她要打败赵子允,她要打败上官绝尘,或许她还要打败皇甫祾,她要一统五国。因此,她需要谋士。
幽梦公子《谋士》一书中曰:当今天下堪称谋士者,唯有容卿、沉碧、筠如、幽梦四公子也。
容卿在字条上写:洛沉碧,幽梦,皇甫祎,容卿,此四君者,得其一者即可得天下。
所以,在她问鼎天下的征程中必定需要这四人中的一人甚至几人的协助。
容卿,如今已经不可能成为她的谋士了,纵使他曾经提出过要同她合作,纵使她当时一拍即合,那个协议如今也已化为乌有。
幽梦公子,太过遥远,太过神秘,她尚且不清楚他的身份,尚且不认识他,不了解他的性情和为人,不了解他的志向和目的,何谈同他合作?
洛沉碧,作为夏国女帝的下一任皇夫,他同她的关系最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