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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瑾心中一动,叫了附近卖报的孩童,要了一份报纸。她仔细在报纸上寻找,果然让她找到了“东北”、“战败”、“渡轮”等字眼。玉瑾嘴角不由上扬,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一年,不仅东北战败,晋城也出了大事,因为生意失败,江里新添了好多冤魂。om当时陶建仁还后怕地跟她说,幸好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做玉石生意,不然自己也非得投了江不可。
玉瑾想到此,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那八十块应该就要到手了!
玉瑾再不管什么小鸡和蘑菇,直接去了南允区市场。南允区市场比南安区市场大了数倍,里面很有一些不错的珠宝玉器。要是往常,玉瑾来了此处,免不了进去淘捡一番,可今日,她却连市场大门都未曾进去,而是直接去了市场边上的顺和茶楼。
这顺和茶楼分上下两层,楼下大堂,楼上雅间。茶楼里只供应茶水、干果和点心,生意却火爆异常。这南允区靠近江边,码头便在南允区,由南允去江北十分便利,而为了运货方便,南允市场又建在码头附近,所以南允市场虽在江南边的穷人区,但它几乎是晋城各种小买卖的汇集中心。而顺和茶楼建在市场旁边,二楼更是可以直接看见码头,所以成为了商人小贩们信息来往的重要场所。
玉瑾来到此处,为的是找一个晋城有名的商人许慎之。前世玉瑾未曾见过他,但却听说过他的名号,这许慎之可以说是晋城的第一投机商人,晋城大大小小的市场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因为这许慎之做生意胃口极大,号称只做三千以上的生意,因此人送外号许三千。
许三千常年各个市场里奔波,但他最喜欢待的地方便是这顺和茶楼,方便收集信息,又能看见码头动静,所以只要他不过江,基本上都是在顺和茶楼里。因此玉瑾这番便找到了茶楼来,她要与许三千做一笔生意。
顺和茶楼一楼大堂内,十几张桌子早就挤满了商人小贩,大家各自谈论着生意经,满屋子嗡嗡窣窣的声音。玉瑾进了茶楼,脚步未曾在大堂停留,直接拐往楼梯处,抬脚要往二楼去。她还未踏上楼梯,却被茶楼伙计拦住了。
“楼上可都是些贵客,你一个小姑娘,毛毛躁躁往上闯,冲撞了客人可不得了。”
聚集在顺和楼的都是些商贩,特别是二楼雅间里的,都颇有些钱财,许三千更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投机商人,可不是随便一个小毛丫头就可以打扰的。玉瑾略一愣,咬了下唇,顿了顿脚,低声道:“府里出事了,太太让过来找许先生,这事不便张扬,所以派了我过来。”
玉瑾蹙着眉,压低声音,一副急切又神秘的模样。小伙计心里没了底,怕眼前的丫头瞎说,又怕真是许府有事,被他耽搁了,这可承担不起。正自犹豫间,一身穿灰蓝对襟短衫的男人走了过来,对伙计道:“三爷说让她上去。”
小伙计立马如得了赦令一般,忙不迭点头,让开了道路。
穿灰蓝短衫的男人说完话,便自走了,玉瑾自己上楼,她忍不住疑惑,三爷是何方神圣?看样子是个能说话的主,为何前世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玉瑾上了楼,便在走廊里遇上了刚才的男人,他正站在一间雅间外。玉瑾刚与他对上眼,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先生在这屋,已经跟先生说过了,姑娘可以进去了。”
玉瑾点头表示感谢,心下好不疑惑:难道这许三千就是所谓三爷?不论是前世今生,都未曾听说过这种说法。
寻思间,玉瑾已然进了屋中。不知是所有雅间都如此,还是这间比较特殊,这雅间被一道芦苇帘子隔开,帘子内的地板比帘子外高出两寸许。许三千坐在了帘子外,直面着大门的一张实木八仙桌后。玉瑾快速扫了一眼,帘子直到一半处,露出了帘子内的桌椅布置,能看见里面有两人,一坐一立。帘子刚好到坐着那人的胸口处,让她无法看见帘内人的长相。
“小姑娘找我,便是为了打量着房间么?”
玉瑾回过神,连忙自报家门。许三千显然不知她是何人,两道眉紧蹙在一起。他见眼前的小姑娘,面相稚嫩,衣着寒酸,一身衣裳手肘和袖口处已泛白,隐隐有要破的危险,一看便知是个穷人家的姑娘。但教他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看似没见过世面的穷丫头,在他面前却毫无怯意,不仅如此,还显得不卑不亢。
玉瑾也暗自打量着许三千,前世听说过他的名号,却未曾见过他。这是个约莫三十的瘦高男人,瘦长的脸和薄薄的双唇显出他为人处世的精明。他穿了一身西服,不算笔挺,但也是很整洁的。
“许某好像并不认识姑娘,但姑娘既不惜说谎来找我,必然是有事而来。”许三千率先开了口,并示意玉瑾坐下。
“确实是有事,并且是天大的事。”玉瑾说着,坐了下来,并掏出了那张旧报纸,拍在了桌上,“许先生可曾看过这个?”
许三千扫了一眼桌上的旧报纸,道:“自然是看过的,不知这与我有和干系,又与姑娘有何干系?”
“自然是有干系,我想跟许先生做笔生意。”
许三千突然笑了起来,道:“姑娘年纪小小,倒是挺会开玩笑。你可知我的名号?叫你一声姑娘,算是修养,你自己未必不知道自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姑娘还是请自便,许某人没有时间陪小姑娘戏耍着玩。”
“都说许先生做生意有一番本事,原以为是个厉害人物,却不曾想也是个以貌取人的。”玉瑾仍坐在凳子上,面不改色地抬眼看许三千。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被这样嘲笑之后,通常都会哭着鼻子跑回家了,没想到她却仍能镇定自若地说出这一番话,不由让许三千对她刮目相看。许三千止住笑意,正色道:“看来姑娘不是个普通小丫头,这样,不说三千,只要你谈的生意超过三百,我就同意与你谈。现在你说说,要做的这笔买卖大概值多少?”
玉瑾突然一手压住桌上的旧报纸,盯着许三千说:“值你的全副身家性命。”
5。第一桶金(修)()
玉瑾的话说出口,空气瞬间一窒,许三千一愣,帘内也传来叮当一声,似乎是有人将茶杯重重放下了。om许三千回过神,自起身走到垂帘处,他还未说话,垂帘内的人便先开了口:“自去谈你的,不必理会我。”
是一把十分好听的男子声音,玉瑾不由对帘内的人更感兴趣,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却只隐约看见男人的身形。许三千应了个是,再度回到桌前坐下,玉瑾也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
许三千已经冷静下来,没想到被一个黄毛丫头唬住了,他暗暗有些失笑。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许慎之是什么人?不说别的,单说南岸这一片,怕是没人敢要我许慎之的身家性命。”
“我既然来找先生,自然知道先生是什么人物,先生是晋城最大的投机商人。投机,讲究抓住机会,一旦算准时机,一夜暴富也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但若算错了时机,只怕转眼间就可能倾家荡产。投机生意挣钱快,但风险也是极大的,先生说我说得对也不对?”
这次许三千是真的对她重视了起来,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在生意上也有这般研究。
“看来姑娘是早有准备,那姑娘打算如何与我的身家性命做生意,许某愿闻其详。”
“最近晋城干货价格居高不下,若所得消息不错,应该是先生在大量囤积干货,只等着价格炒高了,便一夜放出,狠赚一笔。”
许三千暗自一惊,自己确实在囤积干货,虽说这事做得不算隐秘,但也绝到不了一个黄毛丫头都知道的地步。他心里虽是惊讶,但嘴上仍旧不松口:“姑娘太高看许某了,靠我一个人,断然炒不起全城的干货价格。”
“这是自然,但先生无需避重就轻。先生是晋城第一的投机商人,只要稍有点风声,后面跟风的自是大有人在。先生一炒干货,稍微有点本事,能得到先生消息的,都会去囤干货,想借着先生炒干货赚上一笔。大家都在囤干货,干货的价格越炒越高,看似他们借着先生的消息挣钱,其实也是先生靠着他们一起囤货,将价格炒起来。但总得来说,先生手里的货必然是最多的。”玉瑾稍微顿了顿,“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此次囤干货失败了,先生赔得可能是最多的。先生觉得我这般分析对么?”
终究还是个小丫头,有些本事,但也只能看到表层,许三千笑道:“姑娘觉得我许慎之会打没把握的仗?”
“先生做生意极为厉害,必然算好了何时囤货,何时抛售,该如何抛售。om我原想说还有三个多月就到梅雨季节了,普通人家的少量干货尚且不好储存,常有返潮发霉的,更别说先生手中堆积如山的干货了,只怕要全烂在手中。不过如今我一想,先生必然会在梅雨季节到来之前,将干货抛售一空,这点无需我操心。先生做生意,肯定自有谋划,只是先生可曾将天灾人祸谋划进去?”玉瑾说完,拿起了桌上那张报纸。
这就是她跟许三千做生意的资本,报纸上报道的是东北战事紧急,接连几城失守,大量难民将乘坐渡轮涌入南方。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玉瑾前世经历过这一次事件,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前一世,随着难民而来的还有大量干货,特别是东北黑木耳,质优价廉,瞬间占据了晋城市场。由于大量干货进入市场,干货的价格一路下跌,晋城商贩损失惨重。这还是其次,由于东北来的干货质量上乘,导致本地囤积干货根本无法卖出,很快梅雨季节一来,大量干货返潮发霉,晋城商贩们血本无归。
这其中亏损最厉害的自然是囤货最多的许三千,他不仅赔了个倾家荡产,还一夕之间变成了众人抱怨对象。许三千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不到一个月,便投江自尽了,留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前世玉瑾还未曾见过许三千,他就投了江,今生她虽前来跟他要钱,但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并不觉得亏心,说起话来自是理直气壮。
“东北盛产干货,一旦东北失守,恐怕干货将更为稀缺。所以这与我的身家性命又会造成何种影响?”
许三千既能成为晋城第一的商贩,自是有自己的谋划,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算过上天。按照他的想法,确实十分合理,但奈何这世上多得是要钱不要命的。东北若真失守,可能以后干货会变得稀缺,但刚失守的一段时间,会有大量干货涌出来。若不是遇上梅雨季节,大家可以一直囤着货,等到干货稀缺再抛售,但梅雨季节眼见着要来,谁不抛售,就要烂在了手里。
“许先生考虑的没错,但先生是不是忘了有一种商人叫游击商人?”
许三千在生意上原本就是个厉害人物,这次只是有所疏忽,也就是因为这点小疏忽,让他在前世丧了命,还无辜牵连了许多商贩破产,纷纷投江。眼下经玉瑾一点,他已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此次会有游击商人趁着战乱,在东北低价甚至无本购买干货,然后再想办法弄回来,瞬间抛售,狠赚一笔?”
玉瑾不回答,指着报章中“渡轮”二字,说:“这东西装的货可不少,到时候对晋城的冲击,许先生应该能预见。”
许三千暗吸一口凉气,心里一阵后怕,若这姑娘说的变成事实,自己只怕要赔个精光。当然,事情也有可能向着自己预想的方面发展,两方机会各半,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看来自己要再做一手准备才行。
“许先生觉得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事情最后若真像姑娘所说,那姑娘便真是救了许某的身家性命了,值多少钱由姑娘说了算。只是事情也可能并非如此,毕竟以后的事情,谁能料见呢?”
玉瑾点头表示赞同,但却笑得胜券在握:“许先生的担心是应该的,若我说的事真发生了,多的也不用,就按先生说的三百,先生看值么?”
与自己的货物相比,三百已然是很便宜的,许三千点了点头。
玉瑾继续道:“先生若还有担忧,可等这次事件结束再给钱。”
“结束后再给钱,你不怕我不认账?在晋城,我想要欺压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很容易的。”许三千有意试探她。
“若先生真不想认账,此时就不会说出来。再者,先生向来声誉颇好,区区三百,想必不会赖账。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先生能先付八十的定金。”
许三千再度笑了起来,“原以为姑娘年纪小小是个有胆有谋的,心里还有几分敬佩,哪知到了这最后才显露马脚,却是江湖行骗的。长篇阔论一番,便想从我这里骗走八十,难怪做出那般大胆预测,却是拿了钱就跑,无需担责的。”
“我绝不是骗子,一月后,此事便可见分晓。只是眼下我急需八十”
玉瑾话还没说完,帘内的男子再度开口:“老许,给她八十。”
这人是谁?对许三千这样的人物也是一副命令的口吻,必然不简单,玉瑾不由扭头看去。
玉瑾看向帘子处,隐约见帘内男子将帽子摘下,放在了桌上。桌子是露在帘子外的,所以她能清楚看见那顶瓜皮帽。
帽子是黑色缎面帽,中间镶了一颗蔚蓝色绿松石,四周以镂空金丝装饰。绿松石算不上贵重宝石,但这一颗品相质地极好,远远望去,水润泛光,像一汪映着蓝天的湖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看来这顶帽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不过听男人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男子,一位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子,戴一顶瓜皮帽,那模样多少有些滑稽。玉瑾忍不住在心中暗笑起来,同时也对这位戴瓜皮帽的男人更感兴趣了。
听见帘内的男子发了话,许三千立刻起身回应:“是,三爷。”同时拿出了八十块递给玉瑾。
这位便是三爷?看许三千毕恭毕敬的模样,这位三爷来头应该不小,真不知是何方神圣。玉瑾接过钱,好奇询问:“请问这位三爷是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