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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李鸿章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之后就准备在躺椅上躺一会,此时喝口热茶可谓惬意。当侍妾端上香茗还没喝到嘴里,戈什哈就递上的拜贴。
“哈哈哈――香涛能来老夫府上,实属难得。如今正好有皇上御赐的上品龙井,不可不品呀。”因为大家都没穿官服,那就不是正式拜见。所以李鸿章就在自己的书房招待夜间来访张之洞,他挥退了侍从并亲自为张之洞斟了一杯茶。
张之洞拱了拱手说了声客气也就在客座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碗细细的品了一口说了声:“好茶。”
李鸿章微笑道:“香涛此来若要谈及政务。老夫可就不奉陪了,身受皇上监国重任实在不敢寻私。若是孝达为闲谈而来,秉烛夜谈亦可呀。哈哈哈――”
“闲谈。自然是闲谈。皇上离京一语,少荃即为当朝宰相,下官还没来及恭喜,失礼了呀。”说完,张之洞站了起来向李鸿章抱拳一拱手。
“皇上恩典如斯,自当报效皇上。”说完李鸿章似有若无的看着张之洞。张之洞来访的第一时间里李鸿章就知道他的来意。从西太后走过来的老人除了刘坤一就他们二人依然受皇上重用。此次皇上乘火车南巡,而铁路出了直隶就是湖广。而皇上此行带着南洋华人,那汉阳铁厂与汉阳兵工厂就必定是皇上巡视之地。看来张之洞也明白皇上南巡只带岑春煊的意义了,他是怕皇上清理他的门生。故而到此来访打听消息来的吧。
没想到张之洞呷了口茶却叹道:“李相面前老夫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吧。皇上南巡不带别人就带岑春煊,就是为整顿江南官场而去的。老夫为官一身清廉,老夫故旧门生若有贪腐被查抄也是咎由自取。老夫所虑者乃是皇上亲政才数月,朝中西太后一党势力尚在。皇上却在此时南巡。万一再来一次宫变。这如何是好?”
没想到张之洞所顾虑的不是自己的门生故旧,而是朝廷大局。相比之下,李鸿章就落了下乘。李鸿章略带愧意的站起来向张之洞施了一礼:“张公以天下为己任,老夫自愧不如。”
“李相过谦了。”张之洞起身回了一礼:“下官有些话想问,若有不妥还请李相见谅。”
李鸿章坐直后正色道:“请张中堂直言。”
“自甲午以来,朝局多变。先是皇上借甲午之胜初掌朝权,后不足一年西太后发动宫变训政。老夫以为,皇上本有反抗之实力却甘愿让太后训政。其意就是不想朝局震动。然太后训政不足五月,沙俄悍然入侵大清。皇上再借对俄大胜。更以炮轰建国门彻底主政朝堂。如今朝局初定,正在收拢人心打压政敌之时,皇上却在此时离京南巡,这不是给后党机会嘛。一但西太后找准机会重新训政,那皇上就没有外敌的借口,只能带兵打回京城,到那时整个大清就是人心惶惶,有分裂之忧。老夫听得皇上欲南巡,多次上折呈情劝谏皇上,可皇上一句留中不发便再无下文。少荃就没有这个顾虑吗?”张之洞说的有些急,而他确实也急。皇上今日才出京,以世铎就进颐和园给西太后请安,这太不正常了。
李鸿章一听,反而笑道:“如果香涛担心的是这个,那实在毫无必要。”
“李相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到是有些浅见。香涛岂不见无论是太后训政也好,还是皇上亲政也罢,这里面都有一个前提――军权。”李鸿章看着有些诧异的张之洞,李鸿章便详详细细的说给他听,必竟政局上多一位朋友总比多一位敌人好,更何况是这么一位重臣。
没错就是军队,凡是掌权者第一步需要掌握的就是军队。慈禧之所以能从同治朝垂帘听政到光绪二十年,就是因为她的手中有着中国最强的军队――淮军。俗话说的好呀,没有军权的皇帝说话连屁都不是一个。而慈禧最终失去政权的起因也就是因为光绪掌握了军权。
当光绪带着自己的两师军队在田庄台大战日本并战胜之后,有大义在身的光绪就自然而然开始主政朝堂。然而太后再次发动训政,也是借着甘军董福祥的军力才有发动的底气。当初董福祥的甘军是藏在西山,有锐健营为他们打掩护。再看看现在北京城内外,还有能藏的下一支军队的地方吗?
张之洞想想也对,但却转而说道:“此时不同于乙未年,那时必竟皇上在京。如果皇上已将西太后一党全部迁回奉天,再行南巡之举尚可。可如今这些人全部还在京,而皇上仅仅也是免了官职,他们定不甘心。一但他们借口皇上南巡而劝说太后接管监国之权,那将如何是好?”
“哼。本相奉旨监国,就有监查天下之权,这些人一无军权二无大义,在朝堂上更无实权,他们凭什么训政。本相可不是泥捏”原本底气十足的话突然停下来,李鸿章紧盯着张之洞看了一会才缓缓的说道:“原来张中堂正真不放心的是我呀――”
张之洞起身施了一礼:“为社稷虑,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李相海涵下官冒昧之举。说实话,一但李相自愿将监国之权交托于西太后,而皇上此刻又远在江南,我大清恐有南北分裂之忧。”
“不可能,即便老夫请出西太后监国,老夫可以肯定太后旨意出不了京城,甚至出不了紫禁城。”
“西太后有故吏门生众多且大多都在京城,加上你这个监国宰相的支持,完全可以架空皇上。老夫一直以为,皇上在政权未固之时南巡,实在是大为失策。”
“谁说皇上皇权末固。”李鸿章拿起桌上的指挥棒说:“老夫看皇上的皇权无比稳固的很呀。”然后重重的点在墙上地图中的北京城的位置上。
自李鸿章见过参谋本部作战室后就深深的爱上了那里,无论是清日之战还是清俄之战,李鸿章最喜欢的就是站在高台上手持指挥棒“指点江山”。所以他在家中书房中也挂上地图、装备了指挥棒。而张之洞也顺着这根指挥棒在李鸿章的解释下这才明白,即便是李鸿章投靠西太后,也对皇权毫无威胁。
东北、两江那都是皇上心腹嫡系人马,无论皇上身在何处,这两地只可能听从皇上旨意,这从太后训政期间两江总督严复敢公然扣下朝廷的税银就可以看出。而张之洞所领之直隶,且不说公然反对,但有今天这一问,至少说明对西太后阳奉阴违是肯定的。即使湖广总督大张旗鼓支持太后,但有了张之洞的态度在前,以张之洞多年在湖广为官的底蕴来说,湖广总督也只能是自己叫唤,张之洞对此深表赞同。更何况独立师主力驻守汉口,又一团兵马驻守长沙,湖广早就被皇上牢牢的看住了。身为云贵川之地的总督总兵的赵家兄弟也皆是皇上指派,不说支持皇上,中立是可以肯定的。而两广有皇上亲自坐镇,黑旗军刘永福必定为皇上护驾。台湾远在海外,只要派舰队一封锁,台湾想闹也闹不起来。至于闽浙,上有两江后有海军,他能闹那去。
唯有这甘陕之地,皇上虽从未派出官员进入甘陕,但看看皇上如何安排军队的。北方内蒙有第二师,向南有湖广的独立师,西面青海新疆的聂士成第六师已经超过二万人。只要甘陕有变,三支军队一起压来,何人能挡?东面有两江严复和你香涛的直隶,甘陕动乱就是取死之道。唯有这西藏,可朝廷什么时候真正管过西藏呢?
“说到底,西太后错就错在当年让皇上建新军。不然,西太后不至于如此呀。”李鸿章放下指挥棒,最后总结道:“别看皇上漫不经心,其则早已大权在握了。”
张之洞诧异的看着李鸿章,因为就在皇上南巡的前一天,两人还一起叩宫奏请皇上暂停南巡事宜。这才一日为何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不愧是宰相,下官佩服。”
李鸿章有些惭愧的说道:“老夫所言其实都是小女的见解。你是知道的,小女菊藕与皇上私交甚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深夜茶话()
“你有一个好女儿呀!少荃你已是皇恩浩荡,再有令爱推波助澜,李家至少还可兴旺三代呀。”张之洞颇为感慨,自己怎么就没这么个女儿呢!
没想到李鸿章却是向后靠在椅子上一声长叹:“怕就怕坐的越高摔的越狠。”
“少荃多虑了。都说少荃是西太后的人,可圣上自组建皇家陆军以来,对少荃的信任从未减少半分。先是少荃在乙未宫变之后力主为皇上呈情,而后清俄交战之时少荃力排众意向皇上提供补给。皇上回京亲政后授少荃总理之职乃是应有之意,如今更是以监国重任相托。少荃以国事为先,皇上更有圣主之明。少荃何出此言那?”
李鸿章抱拳向南面一拱手说道:“皇上重用臣下之心,老臣铭记在心,也自当为皇上驱驰。可香涛也别忘了,皇上他必竟是满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似风光无限,谁知这后面是不是一个巨大的炸弹。你我虽说政见不和,但必竟同殿为臣,也许到了那一日不仅老夫会粉身碎骨,说不定家人也难保周全呀。到时还望香涛兄不计前嫌救老夫一命呀――”
“你的意思是――”张之洞闻之大惊,而后小心翼翼的说道:“狡兔死”
“至少在平灭日本之患之前不会。”没有让张之洞继续说下去,李鸿章接过口来:“西太后掌权数十年,天下官史大部都分是西太后一手提拔。如今皇上刚刚亲政正是收天下大权之时。眼下大清除两江与东北三省外,皇上想要政令通达怕是不易吧。不是老夫自吹。这直隶江淮一带大多都是老夫门生,此时若动老夫,恐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皇上再想要天下平静就怕是不易了。”
张之洞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劝说,李鸿章能当着他这么一位政敌当面说出这些诛心之言,可见李鸿章却是忧虑颇深。可细细思量之后,这个忧虑并不仅仅只是李鸿章一人的,它甚至是所有汉臣的忧虑。自有清以来,各部均设满汉两位大臣,并且满臣大于汉臣。再看看如今的光绪朝。六部中仅有刑、吏两部尚有二尚书,其余四部仅余一位汉尚书,新成立的如外交部、科学院等单位也全是汉臣。
“不会不会。少荃实在是想多了。”张之洞也是一头汗水:“大清颓废,想要强兵富国自然要做些变革。皇上知人善用,更有克敌之智,已是圣君之像。加之李相更有北洋在侧。万万不会有此等之事发生。”
“都说老夫坐镇北洋遥领朝政。可又有何人知道,自老夫进京任这总理之职,北洋就和老夫没有关系了。”李鸿章长叹一声:“皇上有识人之明不假,老夫自然是赞同,这也正是皇上高明之处呀。以前北洋水师冠领亚洲,自甲午年太平洋舰队横空出世后,不说比南洋舰队了,如今北洋舰队现在都只能在渤海湾内游弋已经沦为海军学堂的训练舰队了。再看看当年的淮军。现在哪里还有影子呀。”
“不会呀,刘林二位将军如今去德国接收的可是大清最强大的战舰。邓世昌也是海军部长。更别说刘盛休与聂士成,如今朝廷只是迫于日本的压力,一味扩建海军。今年以来,陆军唯有他二位所属得到扩编。他们一位在朝鲜一位在新疆,军政大权一把抓,这可是封疆大吏才有的权势呀。”
“刘林所带的战舰是最为强大,可他们一举一动都受海军司令吴德仁所限。邓世昌贵为海军部长,但所辖者皆为海港、学校、造船厂之类,最多加上已成为训练舰队的北洋舰队。除此之外,他还能指挥得动哪一艘军舰。刘盛休、聂士成看似兵强马壮,可你不知道他们军中所带补给不足两月所用。一面给老夫加官进爵,更以国事相托。一面将北洋旧将要么高升之后无权,要么高升之后外放。看似皇恩浩荡,实则不然。你再看看京城周边全是皇上的嫡系,即便刘聂军中补给充足,想要带兵回京这一足攻伐下来还剩多少力气。”老李越说越激动:“所以才说皇上高明呀,看似将老夫高升并赋予更大的权责,其实就是将老夫高高架起。看似权倾天下,实则根基已失,如今老夫是如坐云端,荣辱盛衰皆决于皇上一念之间。再将你调入直隶来制衡老夫,老夫没了北洋,你没了湖广,就是刘坤一也调入东北,失去根基的我们,除了听命于皇上还能如何?”
张之洞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问题。只听见李鸿章还在继续的说道:“西太后主政之时,朝堂上皆是些五六十岁的人,而如今光绪朝却多是二三十岁的年青人。为什么?因为西太后执政求稳,所以更多用老人。而皇上奋发图强,所以只有同样锐意进取的年青人才能得到皇上的重用。无论是严复还唐绍仪、林启兆,都有其过人之处。更不用说王、段、冯、梁等将更是智勇双全。咱们都老了,国朝如今正是新老交替之时,所以咱们这些老人还有用武之地。年青人初掌大权难免飞扬跋扈,只要这些年青人再经三五年历练,性情再稳重一些就可以挑起朝廷的重担了,那时我等如何自处?反正老夫已经决定,待我大清彻底平灭日本之患之后,老夫就告老还乡。希望皇上能看在老臣为朝廷多有功绩的份上,能让老夫安渡晚年。”
张之洞惊若寒蝉是满头大汗:“其实我来就想问问京津铁路修建复线的折子批没有。”同时心中呐喊着,我真没想知道别的事呀。如今听到了就不能置身事外,李鸿章这是要搞联盟呀。
“批了,今儿第一个批的就是这个折子。可能还没发下去,明儿你就能看到了。”李鸿章呷了口茶沉默良久。既然要说,那就说个透彻。也许将来会多一条路也未知否。所以李鸿章又幽幽的说道:“你是不是也没有想到大清的局势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实在。老夫都没查觉到。甲午一战北洋败北,太平洋舰队的出世就意味着北洋水师的没落,这本无可厚非。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