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遥没理会辛月,只是仔细地查验着大殿的构造。
辛月看见观音大士的莲座下闪着光,她靠近一看,是一支珠光璀璨的珠钗。
白悦卿来过这!
辛月唤了几个人来,绕到了佛像的后面,佛像后面的后殿更加破败,两侧的壁画都斑驳掉落了。
燕之遥跟上来,举起火把看着破败的壁画。他伸出手,摩挲着干裂的墙皮。
“画的这是观音大士送福赐祥瑞……”辛月研究了一下,“那边还有送子的图,都是些老故事了,没什么新奇的。”
“你看……”燕之遥叫过辛月,“这壁画好像有两层。”
嗯?
辛月凑上前一看,被燕之遥蹭掉的壁画层底下确实还有一层灰白的油彩,隐隐约约盖着什么纹路。
辛月借来一把刀,顺着纹路往下刮。
一阵尘土飞扬后,有半面墙的上层壁画都脱落了,漏出一层颜色还很鲜亮的油彩。
燕之遥往后退了几步,摸着下巴研究着这幅壁画。
“大禹治水……”辛月看见了那个壁画里的男人头戴斗笠,手持木锹,身边还盘着一条似龙非龙,身有双翅的怪物。
“那个怪物是应龙。”燕之遥皱着眉,“看看对面那墙上的。”
几个人合力凿掉了墙皮,对面的壁画也漏了出来。
“这是夏启继位吗?”辛月指着壁画里那个身穿长袍的男子,男子的面部已经斑驳,看不出模样。“他身后这是个什么玩意?”
夏启的身后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兽,正仰头嘶鸣。
燕之遥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庙原本不是供观音的,壁画上明显是上古的故事,应该是在之前庙的基础上重建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毁了这些壁画。”辛月分析道,“可能是画的太好了”
燕之遥看了一眼其他的壁画,说:“都破开!”
话音刚落,辛月突然大喊一声:“低头!”
燕之遥一侧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衣角射到地面。
“哎呦我去!”辛月拉过还在发愣的燕之遥,“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快从庙里出去!”
他们刚跑到大殿,破败的木门就轰然关闭,把在庙里的人关在了殿内。
无数羽箭从窗外射进来,有些箭头还燃着火。
“妈的,他们要毁了这破庙!”辛月拉着燕之遥躲在佛像后面,“为什么啊?这庙里有什么宝贝吗?”
燕之遥却神色一变,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还未发现的壁画。
破庙是木质的,极易燃烧,庙外又被淋了火油,大火顺着木质横梁烧过来,大殿里顺势变得浓烟滚滚,还有不少飞箭从外射进来。
有倒塌的石像砸开了殿身,有手下撑开了缺口,示意燕之遥和辛月快走。
“不行,这些壁画不能烧了!”燕之遥大喊。
辛月快气疯了:“哎呦喂祖宗,保护国宝不是你的义务,命都没了看个屁的壁画啊!快走吧!”
您老要是想看壁画,博物馆有一整个展厅呢。
燕之遥没听懂,刚要再喊,上方的横梁突然承重不稳,直直砸在燕之遥身前。
辛月一下子就傻了。
叫你小子非要逞能,还壁画呢,傻了吧!
辛月侧身闪过倒下的木柱,大声喊着燕之遥的名字。
“燕大人!燕之遥,姓燕的?”辛月看了看熊熊燃烧的木梁,深吸一口气,“真尼玛欠你的。”
她一咬牙,从一个倒塌木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绕过木梁,看到了倒在石像旁边昏迷不醒的燕之遥。
辛月晃了晃燕之遥,眼看没动静,一狠心,上去就给了燕之遥一巴掌。
“醒醒哥们!”
燕之遥:“……”
被扇醒的燕之遥迷迷糊糊地看了辛月一眼,被辛月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火烧的越来越大,原本辛月进来的路已经被堵死了,烟雾呛的辛月嗓子眼疼,眼前迷茫一片,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在了燃烧的横梁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辛月下意识的往后一看,原来是观音大士的佛像被掉下来的横梁砸倒,冲着她和燕之遥倒了过来。
这下要凉了。
辛月一咬牙一闭眼,准备生抗,却感觉自己被大力推了一把。
她一睁眼,看见燕之遥在她的不远处,即将淹没在大佛的阴影中。
不能让他死了,这是辛月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想法。
燕之遥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
他在推开辛月之后就坚定地认为,这次怕是死定了。
还好,那傻姑娘没事。
可预想到的疼痛没有来袭,燕之遥在迷蒙中睁开眼,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火光摇曳中,一只似羊若马的巨兽用额头上的独角顶着倾斜的佛像,发出一声怒吼。
这只巨兽通体是黑灰色的浓毛,毛下还有坚硬的鳞片,顶开了观音的石像,侧过头来用铜铃般大的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燕之遥。
燕之遥着实吓得没敢吭声。
只见巨兽收起四蹄,曲下前膝,将愣着的燕之遥甩到了自己背上。燕之遥趴在巨兽柔软的长毛上,处在一种不知今是何世的状态。
在身边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木材断裂的声音中,巨兽驮着燕之遥从破庙里冲了出来,在破庙周围黑衣人迷茫的眼神中没入漆黑夜色中的山林里。
柴莹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里,视线模糊地看不清东西,她听见耳边传来无数的惨叫和怒吼声,她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眼前都是鲜红的血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害怕的大叫,却听见自己发出惊天的吼声……
柴莹莹一下子吓醒了,她猛地坐起身,一件外袍从她身上滑下来。
身边突然有人动了一下,柴莹莹一转头,就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齐若桁。
柴莹莹:“……”
老天爷,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柴莹莹手脚并用地要爬起来,齐若桁皱了皱眉头,也跟着坐了起来。
“醒了?”
柴莹莹点点头,试探着问:“那个……你,是怎么,睡到这来的?”
柴莹莹记得齐若桁原本睡在另一头,怎么一起床自己睡到人家怀里了?
“哦。”齐若桁揉了揉睡的有些酸的脖子,“你睡到一半突然说冷,我去给你盖了件衣服,你拉着我死活不让我走……”
柴莹莹:“……”
好嘛,自己真勇猛。
齐若桁突然看着远处皱了一下眉。
柴莹莹一回头,也下了一跳:“着火了?”
“那个位置好像是……”齐若桁若有所思。
“破庙呗!”柴莹莹站起身,“估计是他们来找咱们了……可这也不至于放火烧庙啊……”
齐若桁拉过柴莹莹:“先去看看,伺机而动吧。”
8。古庙劫(四)()
齐若桁和柴莹莹赶到已经快烧塌了的破庙时,官府的人也已经赶到了,黑衣人倒了一地,看起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齐若桁的侍卫罗正上前向齐若桁行礼,简单汇报了原委。
柴莹莹掐着腰绕着黑衣人转悠,没来由地来了一句:“就一个活口都没留?”
罗正一顿,说:“是。”
齐若桁望了一眼黑焦的古寺,沉默了许久。
罗正又对齐若桁说:“殿下,还有一件事……燕大人和国师不见了。”
齐若桁和柴莹莹皆是一惊。
“他们不会还在庙里吧……”柴莹莹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抖。
哎呦我的祖宗啊,那不都烧的外焦里嫩了。
柴莹莹见罗正没答话,基本上已经在考虑怎么给辛月过头七了。
远处突然有侍卫来禀告,说燕大人找回来了。
然后柴莹莹就看见辛月一身灰地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燕之遥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柴莹莹正要上前拉住辛月,就发现她脸色不大对劲。
辛月的脸有点白,感觉有些失神,双眼呆呆地盯着地面。
咋了这是?
燕之遥就显得正常多了,他回头看了失神落魄的辛月一眼,说:“没事,我们俩刚才跑的急了一点,国师大人摔了一跤,摔得有点懵。”
柴莹莹:“啊?”
辛月回了神,点了点头。
哎呦,这是摔出毛病来了吧。
齐若桁对柴莹莹说:“白姑娘先回去吧,今日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好休息。”
柴莹莹还想说话,又被齐若桁堵了回去:“这里也不是完全安全,白姑娘在这也不方便。”
柴莹莹会意,点了点头:“那殿下……后会有期……”
齐若桁笑了笑,递给柴莹莹一块玉佩:“有空可以来王府找我。”
柴莹莹深吸一口气,卧槽,这是男神给自己家里钥匙了吗?
柴莹莹欢天喜地地接过玉佩,一脸惊喜地看着辛月。
辛月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燕之遥突然拉住辛月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辛月转头瞪了燕之遥一眼:“我……”
“还有,谢谢你。”
辛月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柴莹莹站旁边抱着胳膊,一脸疑惑。
柴莹莹把辛月送回了国师府,托着腮帮子看辛月发呆。
辛月沉默了很久,突然很郑重地对柴莹莹说:“我跟你说个事,你一定要冷静……”
柴莹莹一惊:“燕之遥和你表白了?”
辛月:“……”
咱能不能靠点谱,啊?能不能?
“不是啊……”柴莹莹有点伤心,“我觉得你们俩还挺搭的,我还兴奋了半天。”
“那真是对不起你了。”辛月气的牙根痒痒,“毁了您老一对儿CP。”
柴莹莹摩挲着她的宝贝玉佩:“我只粉我自己的这对儿。”
“行啦。”辛月抹了一把脸,看着柴莹莹,一字一句地说:“莹莹,我,好像,不是人。”
“你确实挺不是人的,你终于发现了?”柴莹莹挑着眉毛笑。
辛月:“……”
这个熊玩意怎么没让车给撞死?
辛月一拍桌子:“我他妈没跟你开玩笑,我真不是人!”
之后,在终于冷静下来的柴莹莹震惊的眼神中,辛月简单讲述了她和燕之遥是怎么火场逃生的。
“我是真没意识,我就觉得我好像带着燕之遥冲出来了,然后我就拼命地跑……”辛月一脸忧愁,“我就想啊,我怎么跑的这么快啊,后来我没劲了,就摔倒了,我就发现我好像不是人……”
柴莹莹插了句话:“燕之遥就没说什么?”
辛月想了想说:“嗯……等我再清醒过来,就看见燕之遥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那说明燕之遥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以为要是我,我早就吓跑了。”柴莹莹分析道。
“也可能是人家心理承受能力强啊!”辛月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柴莹莹沉默了一会,问:“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历代的国师都不是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辛月点了点头:“有可能啊,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可能也正是因为我不是人,所以国师这个位子才给我了。”
柴莹莹突然一拍大腿:“哎呦,燕之遥不会把这件事乱说吧,不行不行……咱得警告他闭嘴……”
“不会的。”辛月少有的坚定了一把,“老娘拼死拼活把他救出来,他要是反头给我一下,我第一个过去咬死他!”
柴莹莹:“……”
看来你变的那个玩意很凶猛啊!
祁王府里,回宫报完平安的齐若桁回到王府,看见燕之遥正在书房等待。
“皇上没有追问殿下吗?”燕之遥起身询问一脸倦色的齐若桁。
“问了,我只说走迷了路,就遇上了刺客。”齐若桁饮了一口茶,“他自然不信我,会再暗中调查的。对了,你从那那庙里找到什么了吗?”
燕之遥:“壁画,一些……有些莫名其妙的壁画。不过已经都烧没了。”
齐若桁米勒眯眼,说:“不止……你再派人去找找,可能还有东西在里面,是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的。”
燕之遥点了点头,又听齐若桁说:“还有……去查一下国师府在朝里有多少眼线。”
燕之遥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应下。
齐若桁了然地笑了笑,凑到燕之遥身前:“算了,别查了,反正早晚你都得知道。”
燕之遥无奈地看了齐若桁一眼。
“殿下,不是下官提醒您,白家的立场可并不中立。”燕之遥面无表情地对齐若桁说。
“不中立。”齐若桁的手指敲着书案,“那就逼他中立。”
“宁国公要回京了,不是吗?”
9。风波起(一)()
“出去云游了?”辛月听到门口扫地小沙弥的回答,半天没缓过来。
“不是,圆通大师不前几天还在庙里吗?怎么出去也不跟别人说一声啊?”
辛月在深思熟虑过事情的原委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圆通大师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果大庆朝历来的国师都不是人,那和她那位师父如此交好的圆通大师一定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于是待刺客的风波过去之后,辛月特意跑了一趟明华寺,想再套套圆通的话,结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辛月垂头丧气地回了国师府,一进门就有下人来禀,说白二小姐来了。
她看见柴莹莹噘着嘴,一脸不悦地坐在桌子旁,气压低的吓人。
“祖宗,又怎么了?”辛月坐到她对面,问道。
柴莹莹长叹一口气:“你这次还能给我判个大凶吗……”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白家老爷和王夫人始终没有放弃给白悦卿牵线搭桥,再无数次被柴莹莹以隔周方式推拒后,白老爷终于下了死命令。
“你给我听着,这次你愿意也得嫁,不愿意,也得给我嫁!”
“谁啊?”辛月推给柴莹莹一碟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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