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处藏头遮面装神弄鬼?”陆游击疾言厉色地发问,攥住刀柄的手心尽是冷汗。
“我么?将军可能不把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但小人却时时刻刻留心着将军的一举一动!”那影子跨前一步,隔院的冲天大火照得他分明,可不正是那位满身光亮油渍的作坊主?
“娘西皮——原来是你!”陆元朗提到嗓子眼的一颗悬心又回落下来,“你像个鬼魂似地在这里乱晃什么?吓得我出一头的冷汗!”
“小人在可惜我的麻油、我的油坊啊!”那店主哭丧着脸痛心疾首,“小人出于一片公心,出首华家窝藏不法匪寇,哪曾想反倒带累牵连着毁去了这一生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将军大人可得为小人做主哇!”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陆元朗哪还有心情同这个卑微小人物废话?“你给我滚得远一点!不是已给过你十两银子的赏钱么,怎么又来跟我哭穷叫屈?”
那满身油腻的店主仍然不依不饶纠缠不休:“可是大人呐,眼看你放的这把大火就要波及小人的榨油坊,小人的家产马上要被烧个净光,只这区区十两银子,你叫小人一家数口怎么安身立命嘛?”
军务紧急,陆元朗正犯愁如何将这群外乡的暴徒一鼓成擒,加之实在憎恶店主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不由得暗自动了杀机,已经松驰的手又紧紧握住了刀柄。
那店主仿佛猜透了陆元朗的心思,却仍擂胸顿足地说:“我知道将军想杀了小人,可小人拼着一死也要把话讲个明白!你纵火烧了华府,烧了小人这处作坊,火势再朝外蔓延甚至可能烧毁整个街坊,可这计策不管用——大火固然限制那些匪寇外逃,但大人手下的官军不也一样攻不进去吗?有句老话叫作‘趁火打劫’,火头一起不利于咱官军进去捉人,反而利于对方乘乱窜逃,得不偿失呀……”
陆元朗听店主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好笑:“那依你之见我当如何处置?”
“兵法云围三缺一,隔壁那帮匪寇发现有隙可乘,必然借机突围流窜。他们逃跑保命之意一起,负隅顽抗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立时松懈,官军便可趁势追杀,于半路上聚而歼之!小人听他们讲话口音属于两广一带人,所以他们如果侥幸逃离城内,必定朝着南面溃逃。城南十里有一险要隘口‘落鹰谷’,倘若事先预置一支伏兵,再于谷两侧多准备桐油干柴火药,贼寇一旦深入谷中的话,嘿嘿嘿……”
陆元朗望着店主阴险奸诈的笑脸,忽感到脊背发冷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懂得行兵布阵?”他警惕地斥问,把腰刀架在店主的肩胛上。
?
最快最新章节,请访问请牢记我们的域名:om,站名拼音,简单又好记
第十章 身陷火窟3()
那店主面对刀锋丝毫不见惧色,沉着地伸手把刀身推开,冲陆元朗又靠近了距离:““我是何人无关紧要,关键是我能替将军达成歼灭这帮匪寇的心愿!大人只管按小人的主意下达军令,管叫你必定趁心如意!”
陆元朗自店主身上嗅到一股浓郁的油腥气味。'万/书*'他见店主满身污光铮亮的油渍,不知何故突然想到了泛着青光的蛇蝎。
面对目前进退两难的局面,他实在已黔驴技穷,听店主献计感到符合兵法要诣,便传令撤出后巷的包围,分兵出城向南面做预先布置。
陆游击下令已毕,又回身探究眼前这个耐人寻味的油坊店主。
“将军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小人替将军想出如此高妙的‘驱虎入笼’之计,又为了肃清匪寇不惜倾家荡产,所以小人斗胆求恳将军借予我一样东西——”
“如能消灭这伙外乡悍匪,本将军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想借用何物?但说无妨!”陆元朗有了破敌之策心情大好,不假思索地应允道。
就听那店主阴森森一字一顿说:“借用将军这颗项上人头!”
陆元朗听他口气不善突露凶相,挥起腰刀即向那店主砍去,谁知动作刚做到一半忽然手里一轻,那把刀不知怎么一来就已经到了对方手上,锋利的刀刃迫住自己的项侧动脉。
陆游击骇得魂飞魄散!他好歹也是武举出身,骑射拳脚功夫并不含糊,可是那店主的身手委实太过迅疾,他连对方使的是什么手法也没看清,就糊里糊涂地受制于人,忙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想谋划害本官?你究竟是谁?”
便听那店主像夜魈一样用沙哑的声音桀桀怪笑着道:“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一般人我不会向他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对有一种人除外——死人。死人是不会讲出我的秘密的!”
陆元朗徒劳地挣动了几下:“你敢杀了我?你可知谋杀朝庭命官是死罪?”
那个手上加力,锋锐的刀锋已切进陆元朗的皮肉表层:“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本人也是一位朝庭命官!”
“那……那你为何谋杀同僚?”陆元朗瞠目结舌。
“因为像你这样的草包笨蛋死不足惜!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本事,就能对付得了姓李的那名刁徒?”
“等等!姓李的?你是说那伙人的匪首姓李吗?”
店主以万分同情的口吻道:“这件事不须你来操心啦。应对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我借你的人头当作见面礼,终会为圣上除去这个心腹祸害!”
游击将军陆元朗放开嗓音高声呼救,声音刚攻到嗓子眼突然泄了气,觉得喉咙那里一阵冰凉,似乎裂开了好大一条缝隙。
那店主几乎把自己油光光的脸紧贴在陆元朗的脸上,貌似亲切地对喝喝而叫却发不出声音的游击将军低声道:“你听人说起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么?告诉你,本人就是圣命七使之一,你猜猜七件东西我沾着哪一样呢?”
被刀峰割破了颈部的陆元朗鲜血狂喷,瞪大眼睛骇然望着那满身油腻的店主,发出了嘶哑含混的一声低吼:“油……”
那人点头道:“算你聪明!我的身份你已经知晓了,现在可以了无遗憾地去阴曹地府了!”
他松开手,气绝而亡的陆游击直挺挺倒下……
***********************
衣衫褴褛的李上校带人狼狈退回华府后宅,迎面碰到神医华一针和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玛利亚,后者见上校完全康复激动不已,嘴里咕咕叽叽讲着谁也听不懂的法语,猛然忘情地抱住上校在他前额亲吻了一下。
上身吊带装、下身超短裙的大美女立即做出强烈反应,以悍卫她自己经历千辛万苦才获得的合法权益:“你做什么?没羞没臊,回头勾引你们自己国家的大鼻子男人去!”
若非身体不适,保不准洪大美女就会使枪弄剑的。
玛利亚画了个十字耸肩解释,说的还是法语;洪宣娇用正宗汉语怒斥其行为不俭。二人争得面红耳斥,到头来彼此却连对方一句话也没听懂,属于非常典型的鸡同鸭讲、驴唇对不上马嘴,场面十分滑稽。
李秀成忍不住哈哈大笑,立时招至大美女的白眼以及下腹部一记粉拳……
他奶奶的!这位洪大美人的武功变幻多端层出不穷,不但“冰火神掌”老道熟练,这记“推心置腹”神拳也基本上能够准确到位,充分弘扬了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
上校捂着肚子登上八角望月亭,忍痛指挥手下巩固防御。
“三子哥,宣娇姐姐打痛了你么?”小美女抽空过来关切地询问。
“不疼。你姐姐是想打通老子的任督二脉,帮老子加强内力修为!”上校回答时一副龇牙裂嘴的怪相。
************
?
最快最新章节,请访问请牢记我们的域名:om,站名拼音,简单又好记
第十章 身陷火窟4()
八角望月亭分上下两层,登上顶端那层凭栏俯瞰,周边被汹汹火光映得通明;街头巷尾尽收眼底。''
上校命人将一麻包一麻包的药材垒作防护墙,人躲在墙后居高临下射击,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临时雕。那些药材大多极其名贵,心疼得神医华一针长吁短叹,恨不能一把老骨头趴下去将那些药材替换下来。上校感到这老爷子十分有趣:飞檐斗拱雕龙画凤的豪宅烧没了;他都不去惋惜,挡子弹用他几包中药反而表现得痛心疾首,这不是顶级“药痴”加“白痴”么?
前院坍塌的屋舍烧过一阵之后,火势已渐渐趋于萎缩。几十名清军端枪执盾分两路冲进后宅,被对面房顶的童阿六他们用长枪放倒了七八个,余下的人藏在一座假山石后向亭内射击,枪弹打在药材包上“噗噗”作响,个别弹孔居然冒起了青烟,发散出阵阵的药香。幸喜此时两个阁上的枪手被越烧越盛的烟气熏得撤回来,两杆短火枪从侧后方狙击,几乎弹无虚发,这才把这群清狗驱离了后院。
上校摆出一副固守玩命的阵势,实际上心里却焦急如焚!清狗在人数方面占尽优势,死守下去就算不变成一批北京全聚德烤鸭,己方的弹药总有消耗怠尽的时刻,届时清狗们一个集团冲锋一拥而上,老子他奶奶的总不能夹着药材包冲进敌群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只是怎样方能够全员安全平安撤离却也令他颇费思量:本来就没几个人手,却又分兵三处。眼下望月亭内有三位女士,其中一位国际友好人士,一位刚刚被他以特殊的方式误伤行动不便;此外豪宅被烧作一片瓦砾的华一针及其家属恐怕也要带走,上述老弱病残别说陷阵杀敌了,清军让开大路夹道欢送;都未见得能走利落!
他娘那个的!要是能打几辆出租汽车该多好哇。
上校一筹莫展之际;忽见一只暗影贴着围墙朝亭子这边移动,瞧外观却是平民装束,其动作也不像清狗假扮的。
一名上校属下朝那影子脚下开枪警告,火星崩溅,吓得那人跳着脚尖叫道:“别、别开枪!我是来给你们带路的!”
枪手放那人进了望月亭,一路呼呼喘息着来到李秀成面前。上校见此人五短身材,四肢发达粗壮,浑身油腻腻地发着乌亮,就好像刚从油桶里打完滚被捞起来。
“你说你肯为老子带路?带路去哪里,下地狱吗?”他狐疑地揣测来人的身份及目的。
“这位大爷爱说笑!”那人把背上的包袱正了正,“小人就住隔壁油坊,名字唤作孙喜贵,小人知道一条通道,可以带各位逃离此地。”
“隔壁油坊?那不是王老四家开的买卖吗?”神医华一针是油坊的近邻,可看眼前这人却面生得很,“怎么老朽从未见过你呀?”
“啊,”那人答道,“小人才从王老四手里盘下这间店没两天,所以华老先生不认得小人。”
“你为什么要冒险帮助老子?”李秀成炯炯逼视他问道。一名属下已抽出宝剑,预备一旦那人回答露出破绽,就一剑刺得他对穿!
李秀成这一问显然触动了那人的心事,只见他热泪一滴滴如雨而下,悲伤得泣不能声哭诉道:
“清狗、清狗为了放火糟践了小人家十几瓮榨好的麻油,烧毁了小人花半辈子积蓄刚盘下来的作坊,那为首的狗官见小人的内子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就把他逼入睡房强行……内子羞愧自尽,此仇不报我枉为一个爷们!我趁其不备;杀了那禽兽不如的狗官!”
那人取下背在后背的包袱一抖,“呼”地一声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李秀成脚下。
法国女郎玛利亚哪见过如此野蛮的场面?骇得大声尖叫连连画十字,用法语呼唤上帝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
上校本人也吃一惊!在他来的那边小康社会,大家对待头颅的态度很严肃,别说是一颗新鲜的人头了,就算一颗猪头;也绝不会像这样随意抛来抛去!他由此突发灵感又产生了一个绝妙创意——假如美国NBA比赛时球员都戴着万圣节鬼怪面具,运球传接和暴扣用的不是篮球而是一颗人头的话……那景象该是何等的惊险刺激与发人深省?
神医华一针眯缝着昏花老眼对那颗人头进行一番考证,对上面的五官依稀还有印象——正是宁波城内官职最高的武将陆游击!
确认这位名叫孙喜贵的人杀了朝庭命官,李上校暗自赞叹大清朝革命群众有阶级觉悟,谁给他戴绿帽子就叫谁的脑袋搬家,当下上校对这个姓孙的不再疑心,以习惯性动作拍打那人肩膀说:“老孙你做的对,对付这类大色狼;就该让他们人头落地!”
说完上校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感到自家的脑袋长得还比较坚固,这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
那人神情落寞地道:“大人,这宁波我是没法子住了。小人家的后院有一条排水沟,城里水道纵横;顺此沟可直抵南门,大火烧不到那里。反正小人一个人逃也是逃,还不若引路带大家一起逃生。我瞧大人专一和清狗作对,将来必定前程远大,倒不如我也投靠大人,说不定日后还能博得一场荣华富贵!”
李秀成大喜过望!正犯愁没法冲破火窟突出重围,上帝就给老子派来一个带路的。看来上帝他老人家十有**是个华裔,并且原来的姓氏极有可能姓李,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老子格外眷顾?
于是众人由那个孙喜贵引领着,趁着清军进攻间歇钻过油坊与华府院墙的一个豁口,干掉几名警卫的清狗;找到那条泄洪排水用的沟渠,沟内积存的污水有半人深浅,当下也顾不得污水散发的腐臭气息,大家手拉手沿沟前行,转过几个街口发现迎面跑来两人,细辩眉眼原来是撅牛等两名纵火犯,李上校便令撅牛前去知会阿六他们自行撤离,赶到城南门汇齐。
出城分外顺利。守门的军官刚刚调防过来,却是数日前进城时曾被撅牛拿银票收买过的那位,既然有过前科那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就又被收买了一回。
大美女洪宣娇回首朝宁波城瞭望,回想起当初上校中毒昏迷时进城寻医问诊的情景,芳心酸甜苦辣难言滋味。一进一出的过程下,她已将作为女人最宝贵的贞操遗失在了城内,个中复杂心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