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后女兵的颜面何在?上校那油腔滑调的嘴里还不知会崩出多少讥讽呢。
所以她执拗地偏要自己留下。蒙得恩眼看两翼的敌军径直插向身后,记得恨不能把大美女捆成麻包扛走!他连声吆喝手下收拢队形,分出四个排分头顶住清狗们的侧后穿插,然后命亲信架起红大美女朝后疯跑……
“放开我,让我冲过去找秀成,谁阻拦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洪宣娇拼命扭动挣扎,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的亲娘姑奶奶喂,再不撤被清狗抄了后路,咱想不同归于尽都难啦!”蒙得恩擂胸顿足。
“我就不相信清狗能将我怎样!看我杀进他们中军,把主事将领的狗头拧下来当烂瓜来踩!”洪宣娇不服输地跃跃欲试。
蒙得恩知道态度强硬大美女肯定不买账,忙陪了笑脸谄媚道:“你洪家大妹子的本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是一时冲动打乱陈将军的全盘计划,想救援你三哥跟李上校可就难上加难啦!”
一句话似提醒了梦中人,大美女这才不再固执己见,随着溃军朝北面败走。
清军步步紧追不舍,渐渐缩短了与义军溃兵之间的距离。一部分六营参加偷袭的女兵脚程不济,已跑的娇喘吁吁腰酸腿软,慢慢落在了队伍末尾。铺天盖地的火把明晃晃照得清晰,女子的装束身段暴露无遗。便听得清军追兵中有人淫笑着喊:“哈哈,快看哪,刁民竟把娘儿们也打发上阵啦!我说前边的妹妹别逃啦,快让你的爷心疼心疼啊……”
奔跑中的洪大美人听到身后的污言秽语,停下脚步一摆青锋剑又待发作,亏得蒙得恩及时提醒说:“哎呀由他们暂逞口舌之快,等引他们这帮杂种进入陈将军的伏击圈,你淘弄来的那些抬杆大炮自然会帮你出这口恶气!”
洪宣娇觉得言之有理,便压抑怒火照应众姐妹跟紧脚步,莫要掉队被官军淫徒俘获。
他们边打边退,由于敌众我寡,不时有人中枪仆地。逃出一个喇叭状的山口,前面的地势陡然间变得开阔,而东西两侧的山峦也更加高险。洪宣娇见已接近陈石柱预先择定的埋伏地点,想将尾追的清军牢牢吸住,引诱他们一头扎进伏击圈深处,她便索性止步不逃了,故意放大声音高叫:“姐妹们,反正今日也无法摆脱清狗追赶,咱干脆跟他们拼了这条命吧!”
莺莺燕燕齐声响应,宽敞的谷地里顿时娇音糯语,使原本肃杀气闷的战场突然多了几丝旖旎香艳。追赶的清军团练见状正中下怀,愈发精神抖擞地催促进军。洪宣娇、蒙得恩他们凭险抵抗片刻,似是支撑不住地再次溃败,等清军尾随而来,又回头开枪阻击……
就这般一路打打停停,好像钓鱼一样逐渐把两千清军团练引至埋伏圈中心,敌人的前锋距离一线伏击阵地已不足百尺。洪宣娇留意半山腰给出的旗语信号,发了一声锐利的呼哨,义军男女一齐呐喊四散,消失于阵地后的丘峦林地里。
清军团练正进退失据,愣在当央迟疑不定,却听见山坡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枪响,这枪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清军脚下埋设的地雷已接二连三地炸响,炸得清军哭爹喊娘血肉横飞;清军指挥连忙呼唤部队向山坡等边缘地带靠拢,猛可间灾难从天而降——轰轰隆隆的巨响,夹带着密不透风****铁砂一片片袭来,掀起了声势恐怖、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
两千清军团练成排成排的被枪弹射中,大部分却不曾立时毙命,哀痛惨号之声大作,使整座山谷顷刻下就变作了狼啸鬼哭的人间地狱……
带队的清军头目一下子被打懵了,他还从未听说过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好像惊涛骇浪将两千人的大军猛然卷进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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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2()
陈石柱对于大抬杆的改造深得上校的真谛——不拘形式,注重实用。'万书/。an shu lou_'
他将大美女洪宣娇搞来的二十几杆大抬杆分成五组,每组五六根以竹筒相连,再把竹筒以铁箍固定,形成一个类似浔江水面顺流而下的那种竹排状武器,取名“大蜂窝”,意思是说五根抬杆齐装齐射,打出去的铁砂****密集得像蜜蜂群,并且正面近距离覆盖的射击横截面甚为宽阔,击中目标后能轻易把人的身体打成蜂窝般的大小弹洞。
每一组“大蜂窝”置放于一辆平板车上,配备专门的填药手、瞄准手、点火射击手,施放时分工协作,忙而不乱;行进之际炮车用骡马等畜力牵引,交战时可轮番射击,一组击发后掉头退后,另一辆车再趋前瞄准……
此次伏击清军团练,陈石柱恐演练的“大蜂窝”协作不熟练,同时也是受地形所限不便次第射击,索性将五组大抬杆一字排开,二十几根大抬杆同时发射,虽则中间装填弹药的间隔时间放缓,但第一轮开火的威力声势却一下子增大了数倍。
陈石柱要的便是这种突如其来而又魂与神夺的效果!清军民团踩中地雷阵以后队形散乱,开始向着东边山坡下躲避,正好处于五辆“大蜂窝”的打击范围之内。陈石柱一声令下,二十几杆大抬杆齐齐发出慑人怒吼,成千上万的铁砂****,汇作比雷暴更猛烈的弹雨迎头扫来,由于团练已被地雷炸得龟缩一团,只这第一片弹雨就打死射伤了几百人。
耳听坡下的清军凄号连连,两千大军如蝗虫瞎冲乱撞,陈石柱掩盖不住面子上的得意。为了能更有效地发挥抬杆杀伤面积巨大的优点,也为了回避这些大家伙弹不及远的短处,他特地制定了这一套诱敌深入的作战方案。虽说派女子六营充当诱饵似乎过于冒险,可他深知一旦战场上出现颇为罕见的女兵,对于麻痹敌人的警觉性和增加对敌的诱惑力将发挥怎样的作用。果不其然!清军团练撞进了地雷阵铁砂雨,甫一交火已经陷入无可遏止的混乱。
“投掷燃烧瓶、火药弹!”陈石柱下达了第二道攻击指令。
几十位以臂力见长的壮勇各拎一只竹筐,筐里盛满了易燃爆炸物,有专门助手点燃引信,壮勇们运力吐声,扬手将一件件爆炸物甩向山下,顿时烈焰四起,爆破巨响接踵而来,在本就零乱不整的清军队伍中炸开了花。
见两千团练已被劈头盖脸的打击炸乱了阵脚,陈石柱兴奋地抽出细长的缅刀,高举过顶挥动着喊出第三道命令:“全体冲锋,杀得清狗片甲不留!一营二营到女六营,排长打头,连长带队,营长督军,跟我冲啊——”
早就蓄势待发的三千义勇,高叫着随陈石柱杀入了山下清军队伍,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乱作一锅粥的团练分割围歼!
“杀!”早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大美女洪宣娇清叱一声,带着她的六营回身又冲向敌阵。迎面两名清军头目率领一伙团练兵丁试图负隅顽抗,被大美女青锋剑一剑一个刺穿,剩下的丁勇魂飞胆丧,撒开鸭子没命窜逃。
“哪里走!”大美女娇喝着身影如电赶到,剑吐寒芒招招不离团丁要害部位,一连又刺杀了三五人,“想活命的缴械投降!”
大美女的话好似魔法师的咒语,话音刚落已经有十数名团丁纷纷丢下兵器伏地投降。
那边陈石柱右手用刀左手使枪,冷热武器齐头并举。他所用缅刀又细又韧性十足,递将出去往往换回一连串的血珠飞溅,缅人擅于制刀,用来淬火的精钢成分比大路货为多,抖动起来虎虎生风哗啦作响,未及身已收扰人心魄的奇效。
主帅一马当先,那些刚刚获得赏识信任的连排长更加争先恐后,汇聚在陈石柱前后左右,仿佛是战场上一柄威力无穷的重锤,当者立时粉身碎骨。这柄重锤砸向何处,清军团练的丁卒便成片跌倒,哀嚎惨叫连绵不绝。
清军两千人的队伍尚未从雷炸炮轰中清醒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义军冲得四分五裂。近战,肉搏,血红的眼珠和血红的伤口,冷热武器无情地撕裂人的肌肤,将鲜血的颜色尽情释放,那醒目的黑红色喷溅在人的脸上身上,也彻底染红了眸子里波光,余下的只剩残忍、仇恨和辣手无情。枪弹击中**的焦糊剧痛与利刃刺进皮肉的沉闷声响,构成了一幅由残肢断臂组成的惨烈画面……
三千斗志高昂的义军对两千魂不守舍的团练。这已经不属于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对等较量,变作一场疯狂血腥的屠杀!清军在第一时间从精神上垮塌了,根本无从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或者绝望而徒劳地垂死挣扎,或者不辨西东地抱头鼠窜。
一名军官模样的清军被一团溃兵裹挟着朝南边败逃,蒙得恩欲带三营前去截杀,被陈石柱摇头制止。
“陈将军,落水狗就是要痛打,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啊!”蒙得恩不解又疾言厉色地嚷道。
“你把出了窝的饿狼绞杀干净,最终不还要面对思旺墟那个狼窝吗?”陈石柱扫视已经接近尾声的战场,清军尸体堆砌如山,看去俨然修罗恶魔大肆作乱一样,“传我的命令,留下六营女兵打扫战场看押俘虏,其余各营火速换穿清军民团服饰,尾随敌人溃兵奔袭思旺墟!”
蒙得恩闻说顿然领悟,钦佩得五体投地叫道:“哦,浑水摸鱼,趁乱直插清狗防线的心脏地带,此计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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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 3()
陈石柱的策略先是引蛇出洞,利用“大蜂窝”和地雷阵的优势,以突然袭击在野外聚歼清军有生力量;之后再李代桃僵顺藤摸瓜,冒充团练残余溃兵直捣思旺墟核心,从而避开外围坚固工事而来个中心开花,打清军团练指挥使巡检张镛一个措手不及。'。om'
副将蒙得恩对陈石柱出神入化的用兵方略,简直敬服得五体投地!他却并不知道陈石柱的这些计策原非他首创,在李家军机动灵活的战法中,类似的先例比比皆是——派大美女引蛇出洞这一招,二大队长童阿六于牧羊谷之役就已经用过;而换穿敌军服饰浑水摸鱼,上校李秀成在出道第一战“下马湾战役”时亦曾牛刀小试。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天起蒙得恩便对陈石柱产生了敬重,即使他日后贵为天国“赞王”,即使他明知被判死罪的陈石柱没死,而是以“汪海洋”的新名字继续在李家军效力,蒙得恩也始终瞒着天国高层而未予揭发,自然此是后话了……
陈石柱亲率第一营尾随逃敌出击,大美女洪宣娇非要抛下女子六营一同前往。陈石柱拒绝的话尚未出口,见洪大美人妙目含霜,记起了大阴谋那件事,心道少了大美女当面对证,只怕洪天王死活不肯认账,届时上校必定左右为难,只好由着她跟随。
清军溃兵拉拉杂杂拖了极长的队伍,义军一阵急行军便追上了后队。陈石柱下令与溃兵保持三四十尺的距离,故意将队形拉得散散乱乱,全体默声疾走,不一时已经迫近了清军的正面防线。
按照先前的约定,蒙得恩带领一部分没换装的义军自队后呐喊冲锋,前边陈石柱的一营一边佯装抵抗一边向阵地靠拢,紧跟着真正的清军溃兵楔入了前沿阵地。可笑团练守军蒙在鼓里,还在有板有眼地对蒙得恩实行火力阻击。
陈石柱一火枪撂倒一名清狗小头目,大美女也接连刺穿了数位正全力射击的团丁后背。陈石柱挥动缅刀传令:“所有人员把你们的红头巾系于左臂,以红巾辨识敌我。一连进攻敌防御阵地侧后,跟蒙副将合力夹击前沿守敌,突破阵地后迎接二、四、五营主力,同时向集镇纵深方向穿插;二连、三连跟着我和洪营长,咱们去将清军的指挥所端掉,让狗杂种们变得群龙无首!全体出击,准备近战巷战。弟兄们,打通思旺要冲,迎接天王出山,大家一起冲锋——”
一营三个连分头杀入敌群。
清军巡检兼团练指挥使张镛,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思旺墟镇中心的一个大户人家。那家的老婆风骚且颇有几分姿色,屡屡对张镛眉目传情,叫张镛黑起脸来狠狠训斥了一番。
作为李典元的部将,张镛秉承了这支大清唯一丛林部队的成员特色,那便是好战残忍同时心无旁骛,不像一般的清军指挥官那样抽鸦片玩女人有许多不良嗜好。反击部队出击之后,驻守在墟集内的团练兵实际已不足2000人,较之先前6000精锐而言还是相当空虚的,但张镛却并不十分担心兵力分配紧张——金田义军的战斗力和兵员素质,甫一交火他已了然于胸,如此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是不堪一击!
之所以派出2000兵马突击杂七杂八一帮泥腿子,张镛自有他自己的战术企图,他要敲山震虎,通过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冲锋,彻底摧毁当面阵前乱党,同时警告金田方向的匪首们打消对于思旺墟的幻想:此路不通,莫要再轻举妄动!等出击的半数兵马大胜凯旋,张镛坚信以他麾下近4000守军,坐拥坚固立体的防御工事,乱匪哪怕来个万把人他也不在话下。
真正让张镛顾忌丛丛的还是南边——情报通告那个李秀成就龟缩在花洲山人村!而且这个刁徒已窜犯到思旺山脚,隐隐有北进的企图。虽说情报显示姓李的蟊贼手里没几个人手,可张镛不敢因此掉以轻心。反击部队出发后,他在北面防御阵地只留下500人马,抽调近千人及思旺墟所有男劳力,去北面修筑地堡战壕等工事,并一条直通思旺峰的便道……
张镛计划一旦北面突击得手后便采取全然守势,谅金田那帮泥腿子受重创之后,也没胆量和实力再来掳他的虎须!他则可以调动主要精力兵力朝南布防,提防李秀成蠢蠢欲动。
张镛的如意算盘打得精妙,布置完军务对自家的军事谋划能力生就孤芳自赏的得意,忍不住哼唱起老家江西的采茶调。他信步来到一间别院,看见那风****主人略带张皇地试图遮掩一处房门。张镛怀疑屋里有什么不利于己的蹊跷,他下榻的所在可是整个思旺墟阵地的中枢要地,倘若主人家通匪而图谋暗害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