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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路上藩部众多,这些藩子从小在山林中长大,熟悉很多隐秘的道路。我已上下打点好了,从小路走虽然难行,但能通马,只是绕远些。”游骥说着话,脚步开始加速。
“怪不得您派来的那些人,赶着马就往山里走,原来早有安排。只是……藩人靠得住吗?”李大头紧追几步,又提出一个问题。
“藩人与咱们不同,他们平时目无法纪惯了,对官府并无效忠之心,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咱们只劳这人带路,没用处时,一刀杀了便是。”游骥话语中含着冷意。
……
夜色降临,起伏的山川在月色下蒙上了一层皎洁的银纱。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天月不黑风也不高,小强却雄纠纠气昂昂,杀意盈然。
他们这次走的是老路,还是上次引领李大头走的那条小道,不过,他身后的队伍比上次少了很多,只有百匹绢,十辆大车,二十多个人。
队伍中有个二十四五的壮汉,名叫刑三,望着前方领路的小强,心中感慨良多。刑三与王大胆一样,都是小强的赌友,但与王大胆不同,他被小强狠狠削过一次,对小强又恨又怕。
上次案发,背后操盘者关利被免了官职,发配到了囚营,也就是当炮灰的敢死队。小强是具体实施者,按理说应受连累才对,可他活得好好的,不但没有受到什么处罚,而且代替关利当了于家寨的都头。
上次的事往小里说是暗地里违规做点生意,往大里说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折家军历来军法森严,折克行又以杀人不眨眼著称,小强顶风作案,怎会没事呢?这让刑三百思不得其解。
刑三是禁军都头,东京人,背后门路小小,关利不了解小强的背景,刑三却知道,小强的叔父是折克行的亲信纪师爷。刑三猜测可能是纪师爷的原因,毕竟小强是纪师爷唯一的侄子,杀了小强,纪师爷不就断后了吗?也有可能是折克行惜才,小强精明强干,心狠心辣,识字人缘又好,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宋夏大战在即,正值用人之际,让小强戴罪立功也说得过去,可为何又升他的职呢?难道折克行相中了这条发财通道?
小强爱憎分明,发恨时十分可怕,平常与谁也能处得来,在宁家寨朋友很多。可是小强的嘴巴很紧,该说的话滔滔不绝,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谈。无论刑三如何诱问,在这个话题上,小强始终拒绝回答。
不久,小强准时来到上次见面的地点,三道屯那个烽火台东方,在发信号处停了下来。
“到了吗?”刑三低声问道。
刑三属下身手矫健,走了很远的路仍能保持队形,一看就知是军内精锐。因为这些士兵并非厢军,而是禁军精锐,战斗力不弱于折克行的亲兵。
“到了。”小强轻声说道。其实,他的内心与表面不同,很不平静,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首次挑起并参与这场战事,内心难免有些激动。
头道屯烽火台的垛口上,壮原三丁坐立不安,不时向东方张望。宋境又传来了好消息,今天又有买卖。壮原三丁出身小部落,是一名低级军官,相当于宋朝的都头,今晚的生意进项丰厚,让他特别期待。
壮原部是个小部落,被党项人兼并不到五十年,对他们来说,参战是不得不做的义务。况且,他们需要军饷养活族人,虽然打仗会死人!现在这般做生意,不用打仗却能赚线,这不是难觅的好事吗?
西夏十二监军司类同大宋的厢军,属于地方武装,掌权者多数是豪族大姓。银州是米擒族的传统地盘,他们这些小部族只能被动地供人驱使,每次与宋朝开战,都是汉人撞令郎冲在最前面做炮灰,其次就是他们这些小部族的人,而那些大部族的人则跟在后面捡便宜。
壮原三丁职微言轻,根本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但是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能夺志,他有自己的想法,一边是西夏,一边是大宋,他们夹在中间,左右逢源才能生存下去。宋朝是西夏的敌人,是米擒族的敌人,但不是他们壮原族的敌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他甚至壮原族不介意投奔大宋。
西夏是部落制国家,朝廷大事掌控在皇族和大部族手中,不需要他们这些小部族操心,当然,他们这些小部族即使想操心也没有这个机会。结果自然而然,朝中无人维护小部族的利益,小部族也就没有必要效忠朝廷,反而要时刻提防大部族吞并。多年以来,朝廷总把小部族的兵马安排在最危险的防区,如同此时此地,一旦开战,这里肯定是宋军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如此用心险恶,小部族岂能不知?所以,想让他们这些小部族效忠朝廷很难。
“来了。”望见那边的灯火信号,壮原三丁兴奋地说道。
一行人打头的正是小强,今天带来的货不多,壮原三丁很理解,如同上次那般大规模贸易不可能太多,这次才是正常贸易的量。他期望这样的贸易能继续下去,部族因此多收入钱粮,有了财力支撑,族人就可以多娶妻添丁,如此形成良性循环,壮原部落兴盛是早晚的事。
“走,出去取货去。”壮原三丁兴奋地说完,只留下两名瘦弱的辅兵看家,带着其余人出了烽火台。
(本章完)
第20章 烽火台()
上次的货让壮原三丁发了大财,在部族中的地位猛然提升一大截,所以,对给他带来好运的小强颇有好感。如果,两国边境永远对峙又不开战,和小强这样偷偷做生意,财富将会源源不断流向他的部族,他在族中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说不定未来会混个族老当当。
小强上前与壮原三丁熊抱一下,然后向后面招了招手,几辆大车慢慢推上前来。小强转回头来,对壮原三丁小声解释:“以后这样的机会很多,前几日我让人暗自铺出一条路来,这样的话,交易时间会缩短不少,风险减少,对我们都有利。”
壮原三丁心里略有些疑惑,抬头仔细观察,见来人不多,全部赤手空拳,看来诚意十足。他点了点头,咧嘴笑笑,道:“这样最好,我这边也担心出事。”
“按照老规矩,一手交绢,一手牵马。”小强说完,从怀里取出一物,道:“给你带了件礼物。”。”
壮原三丁哈哈一笑,道:“客气了。”
见小强迈步上前,壮原三丁向前迎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不由望向小强身后的几条大汉,心头猛然一紧。再看这几人的站位,绝对是行家中的行家,立足之处最利于攻击。壮原三丁身经百战,可谓九死一生,从尸体堆杀出来的,直觉异常敏锐。
“不好,有诈!”壮原三丁用尽全力后退,同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然而,他的脚刚离地,小强的速度更快,身子一晃鬼魅般拦住他的走路。壮原三丁惊恐地看向这位刚才一脸和气的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汉人的胳膊猛然发力,一抹刀光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接劈向自己的胸膛。壮原三丁壮实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胸前的牛皮甲被砍成两半,胸口裂开一条大口子,血花飞溅!
“快,杀了他们!”壮原三丁捂着胸膛,奋力叫嚷,可是他的肺部受伤,声音喊出口来很小,而且牵动了伤口。
小强如同一股旋风般扑上前来,举刀横扫狂挥,一个人竟然挡住了所有人的攻击。他身后的大汉,此时迅速打开车子的箱板,露出里面的大型弩机,刑三大喊道:“闪开!”
小强闻言,身形一纵,平地侧飞出数米远,打了个滚卸力,就势俯卧在地。
一边大叫大喊,一边举着兵器冲上前来的西夏士兵,突然间失去了目标,还没反应过来,箭雨猛然袭来。驽箭近距离直射,力大又准,眨眼工夫,西夏士兵死了半数。
“这是……神臂弓……”壮原三丁已近弥留状态,借着火把的余光,他望向族人尸身上的箭,那依然颤抖的箭杆竟然是木羽点钢!这……这是宋朝神臂弓军的专属用品!
“不是黑吃黑,而是开战了!”壮原三丁眼前发黑,意识到生命将走到尽头,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地喊道:“快,退回去,点火……”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头已经飞了起来,他的眼睛恶毒地望向这个挥刀的汉人,他将永远记住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是挑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小强一刀斩首成功,见西夏人开始逃跑,不敢怠慢,运起全身力气,朝着烽火台的大门急驰。厮杀处距离大门不远,里面的人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正在关闭大门,不料小强来的太快,飞身猛踹一脚,震飞一名辅兵,左侧大门同时轰然大开!
一柄长枪突然刺出,小强左手一把抓住枪杆,右手持刀顺势一削,直接将握枪的手指削断,在凄厉的惨呼声中,他紧踏两步冲上前,一刀将这人劈倒在地,飞身再往里面闯。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占领顶楼的烽火堆,万一被人点燃熄火,这次行动将会功亏一篑。
上次的回易事件,血二子及时通报给折克行,小强非但无罪,反而立下出首之功。这次,若是偷袭得手,小强将会又立一功,再升一级指日可待。
小强抢到顶楼,见上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由长吁一口气。他站在上面歇息一会,俯视下面的战局,发现同伴早将西夏人杀个干干净净。
小强观察一会,见周围再无异状,便运起血帝神功,吸纳死亡之力和未来得及离开的鬼魂。而隐在众人中的凤姑,心并不在作战上,只顾寻找尸体,从残尸的血液中吸收精华,借此练体。
人死了没有多少,小强不久息功,下到地面,关切地问道:“我们的人有人受伤吗?”
刑三咧了咧嘴,笑道:“对付这几个兔崽子,又动用了神臂弓,若这样还能受伤,禁军丢不起这个人!”
“小强,得手了?!”这时,接应的第一波士兵赶了上来,领队者正是王大胆。
“一个不漏!”刑三大声说道。
“王二,带着你的人,占领制高点。牛七,带人控制大门。于麻子,你的人分为八波,按八个方向,散出三里巡逻……”王大胆不停下令,他的部下数量不多,但皆是精锐老卒,依从军令各司其职,动作极快且毫不慌乱。
看到局面已经控制,刑三问道:“是否回去禀报将军?”
“不用,只要烽火台没点燃,将军自会赶来。”王大胆一边往东张望,一边答道。
不久之后,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声,数不清的人马从黑暗中涌现出来,近前一看,皆是全身披挂的大宋官兵,个个甲胄齐整,火光下枪戟如林,旗幡遍地。
“属下纪善强(禁军都头刑三)缴令!现已夺得西贼烽火台,守军全被枭首,烽火未曾点燃,请将军示下!”小强和刑三迎前几步,在一匹白马前半跪,同时禀报道。
折克行骑在白马上,身上披挂精工打造的明光细钢甲,外罩皂罗袍,腰扎十蛮带,得胜钩上挂着一柄凤嘴刀,鞍下挂着极大的一张弓,威风凛凛。
“可适。”
“末将在!”折可适是折克行的从子,自小过继过来,排行老大,年纪二十出头,武艺高强,足智多谋,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智将,他与折克行虽是父子,在军中却是下属,所以口称末将。
“你率所部兵马把守此地,卫护后路。其余将领,随我速取头道屯。”折克行下令道。
“得令!”
小强见属下随军赶来,急忙归队,正要随军出发,折克行忽然叫住他,道:“城中虚实如何?”
“属下昨日与这边接头时,曾经潜入屯中,打听到西贼抽调银州守兵数万,欲图定远,屯中守兵几乎被抽调一空。据属下打探的情况,其余堡寨守兵虽然不一,但多是老弱之辈。属下已具本上报,将军……”
折克行打断他的话,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说道:“你是个有心人,做的不错!此战你带属下护旗,若是军旗有何损伤,你提脑袋来见!”
“得令!”
不少人听到折克行和小强的对话,人口相传的速度很快,不久,军中皆传西夏守兵空虚,加上初战得胜,士气很快高涨起来。
折克行昨天已收到消息,今夜却当众再次询问小强,小强方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军中士气猛涨,这才恍然大悟,人传折克行是员智将,果然不假。
折克行用点小手段,轻易调动起军中士气,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头道屯是银州城以东最大的屯兵点,常驻兵力至少有数千人。小强昨日探知城中只有数百人,其实只是人口相传,情报是否准确很难说。折克行为了这次突袭,准备了很长时间,周围友军纷纷出动,一旦情报失误,遭遇西贼强有力的抵抗,很容易引起军心动摇,若是拖到敌军援军到达,转胜为败也有可能。
黑夜中,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前行,与夜色融为一体。为了避免发出意外声响,马匹都上了喂嚼,骑兵全部下马步行,与步卒一样口咬树枝。队伍分为五波,人员众多,但是井井有条,除了沙沙的脚步声,竟然没有一点杂音。
折克行对小强颇为欣赏,让小强卫护军旗加入前锋部队,是有意培养他。前锋兵马皆是折克行部下精锐中的精锐,军官皆是折克行的亲兵出身,此次担当最艰巨的奇袭任务。
虽然知道面临生死危险,但是前锋官兵士气高涨。折家军赏罚分明,战时执行最危险任务者,战后的犒赏也多。眼看头道屯就在眼前,为了避免惊动西夏岗哨,此刻,众人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血二子现在是折克行的幕僚,参与机密,小强知道的内情远比寻常士兵多。折克行行前的军事计划是,午夜时步卒为主力攻破头道屯,养精蓄锐的骑兵则一举冲到银州城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银州。
根据细作打探的情报,银州驻军主力外出,在此地驻扎的擒生军距离银州城不近,晚上也未必敢出营来援,这次作战的成功几率极大。
王安石实施的新法实则没有多大问题,问题大半出自实施细节上,但成果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