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贾琏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出了一件尘封多年的往事。
却是当年,贾代善尚未过世之时,贾母就曾几次要求让次子贾政继承爵位,皆被贾代善所驳回。而在这其中,贾政就不止一次的同贾赦告罪,说他从未有取代长兄的心,并言明他是个极为尊重长兄的守礼之人。等贾代善过世了,其实那封袭爵的折子尚且不曾递上去,当时贾母是有机会将此换掉的。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大老爷和二老爷自行商议。二老爷假惺惺的说,长兄如父,自是由大老爷继承父辈的爵位。大老爷则说,好。”
“噗。”王熙凤在被褥里笑得直打跌,唬得贾琏忙拍背安抚她,唯恐她伤到了腹中的骨肉。好半响,王熙凤才总算平复了情绪,笑道,“那今个儿呢?二老爷说了那些话,大老爷是不是又回他一句,好。”
“差不多罢,就是二老爷告罪,大老爷痛痛快快的接受了他的告罪,又夺了我原先准备的礼物,以他自个儿的名义送了出去。”说最后一句话时,贾琏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些无奈。
所谓的礼物,原是贾琏接受了王熙凤的建议,特地准备的。跟王熙凤所备的钗环首饰不同,贾琏是费了好些力气才让人寻到了上好的文房四宝,还真别说,这些东西虽讨人厌,价钱却一点儿也不低。若非先前卖了王夫人特地送过来的各色药材,贾琏还真舍不得自个儿掏钱买。不是因为钱不凑手,而是觉得花大价钱买那些个玩意儿,纯粹是二缺。
结果,礼物倒是买来了,却被贾赦毫不客气的征用了,并且转手就送给了宝玉和贾兰。
贾兰倒是一脸的欣喜,宝玉却是满脸的扭曲。
“那环儿和琮儿呢?”因着是大年夜,庶子庶女也都是出席的。当然,如今的荣国府已经没了庶女,倒是庶子各房有一个。
“都给了,我备的多,大老爷不分嫡庶,也不管辈分,不仅那四个都给了,还给了我一份。”
哪怕是在床幔里看不清楚贾琏的面色,王熙凤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脸色。要说宝玉是满脸扭曲的,只怕贾琏的脸色更不好看。至于两个庶出,王熙凤只知晓那俩都不是好学的,旁的却不大清楚了。
不过,礼物却不是重点,贾琏的心情如何,王熙凤更懒得管,她只关心爵位一事。
“琏二爷,您瞧着这事儿算是了结了吗?我知晓,爵位一事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可也没得让二房这般欺负到咱们头上来。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今个儿咱们大房无人袭爵,那也是过继一个到咱们这儿,而不是将爵位让出去。”王熙凤冷冷的道。
自古祖产、爵位都是给予长房的,即便长房无人,也绝对不会留给二房。譬如说,今个儿宁国府贾蓉没了,贾珍并无其他子嗣,那么,他就可以从族中过继一个男丁,继承宁国府的香火,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哪怕今个儿宁国府的所有人都死光了,爵位也不可能落在荣国府男丁头上。
这,便是长幼有序。
“二房有病,别理会就是了。”说实话,贾琏也不知晓这事儿原是谁想出来的,按说以贾政和王夫人的性子,不该会想到这一点。贾政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好听点儿那是无欲无求,说难听点儿简直都快升天了。至于王夫人,则是应该没有那个脑子,王家祖宗十八代都跟爵位扯不上关系,甚至贾琏很怀疑王夫人知晓这里头的事儿吗?
“这事儿……咱们还是多少防备着点儿比较好。”
贾琏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幽幽的道:“这两月来,我去了不少地儿瞧了不少铺面,咱们要不然就开始准备罢,我听你的,偷偷的多置办一些家业,哪怕真的是咱们多心了,钱抓在手里,也能更安心一些。”
尤其,他明年又会迎来一个孩子,这一次大概会是个儿子罢?
俩口子又说了一阵子话,谈的却是置办家业一事。贾琏的意思是多置办一些铺面,顶多再买一两个小宅院,可王熙凤的意思却是多置办一些田产庄子之类的。最终,俩人商议的结果是,都买。谁让这俩人不差钱呢?哪怕一时钱不凑手,大不了就把贾赦年前送来的十箱子礼物尽数变卖了,虽说贾赦的品位很是不咋地,可东西是好东西,且京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等没品位的有钱人家了。
直到临睡前,王熙凤才忽的想到,今个儿不单她不曾守夜,似乎连贾琏也没有守夜。只是不等她问出口,就已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次日,乃是正月初一,王熙凤哪儿都没有去,只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安心养胎,间或逗弄一下巧姐。迎春和惜春自打昨个儿跟她一同去荣庆堂后,就不曾跟着回来,想来是守夜之后,直接回了东院那头。至于行礼等物,慢慢收拾即可,哪怕不收拾也无妨,正好以后过来时能方便一些。
整整一日,王熙凤都没有走出过院子一步,不过她这儿却一点儿也不冷清,只因有人给她拜年来了。
来的都是亲近之人,林之孝家的和已出嫁数月的平儿。
林之孝家的也罢,她虽不是常常过来,倒也隔三差五的会来一趟,且比起在王熙凤跟前说话,她更乐意去巧姐屋里同小红说话。说起来王熙凤也觉得蛮对不住林之孝家的,原是说好的过年让小红回去,哪儿知晓巧姐不依不饶的,没奈何小红只得留下了。好在小红本人并不在意,还说这儿比家里好,至少吃的喝的是好得没边儿了。
倒是平儿……
“奶奶,平儿见过奶奶,给奶奶请安,给奶奶贺喜了。”平儿眼圈隐隐泛红,只是顾忌如今是年关里头,不好哭出来,因而只咬牙忍着。所幸她先前从林之孝家的口中得知了王熙凤再度有孕的消息,所以在最初见面的伤感之后,很快就笑开了,“等过几个月,我倒是又能瞧见个小主子了。”
“这倒是,不过你呢?”王熙凤促狭的看着平儿……那粗大的腰身。
平儿原就是属于珠圆玉润之人,可她的腰却并不算粗。如今好几个月不曾见面了,平儿的腰身却好像吹了气般的涨大了不止一圈。王熙凤仔细想了想,不记得贾琏有无提过这事儿,当然也有可能贾琏知晓了又忘却了,左右那就不是个细心之人。
“奶奶又取笑我。”平儿羞红了脸,旋即却点了点头,“嗯,比奶奶还早了两个月。”
“哟,你倒是赶在了我的前头,看我饶不饶你!”王熙凤好笑的瞪了平儿一眼,又向着紫鹃使了个眼色。
当下紫鹃便笑着走开了,再度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扁平的小匣子,也不给王熙凤,径直走到平儿跟前,塞到了平儿手里,嗔怪道:“给了给了,早些拿走我也好早些死了这份心。唉,我到底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不及平儿姐姐这般聪明伶俐得了奶奶的欢喜,我呀,就是个没人理的。”
“你个促狭的。”平儿很是哭笑不得的瞧着紫鹃,道,“原怎么不见你这般能说会道?可见还是奶奶会调理人,我这才走了几个月呢,紫鹃就这般能耐了,颇有我当初的七八分能耐。”
“是是是,平儿姐姐才是咱们这儿最最能耐的。”
俩人说着说着,对视了一眼,旋即笑作了一团。
王熙凤这会儿也是真的笑开了,还真别说,经过了昨个儿那气氛诡异的年夜饭,她都快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笑了。哪儿想到,才隔了一日,她就痛痛快快的笑了出来。
“俩作幺的小丫头片子,跟你们奶奶我这儿摆起了谱来。”王熙凤挨个儿瞪了她们俩眼,才道,“得了,紫鹃你去大厨房那边要一碟白糖糕,再要一碟糯米山楂卷。平儿,这回你可乐意了罢?我都记着你爱吃甚么呢。”
“是,奶奶。”
“多谢奶奶挂心。”
及至
第099章()
;紫鹃从正堂出去后,先是拐到了茶水间,见丰儿果真在此,忙将她唤了出来:“平儿姐姐在里头同奶奶说话,你去廊下站着,留神别给旁人听了去。我去大厨房一趟。”
“紫鹃姐姐,我去大厨房罢”丰儿忙伸手去拉紫鹃,却被紫鹃松松甩脱,笑着轻推了她一把。紫鹃道:“这要是平日里倒也罢了,咱们姐俩谁去都一样。只今个儿不成,平儿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不准待会儿还会见见你们这些个旧相识,我何苦杵在那儿碍事儿呢快去守着罢。”
安抚住了丰儿,紫鹃快步走出了茶水间,又回自己房里拿了件半旧不新的斗篷,唤上两个粗使的丫鬟,匆匆往大厨房而去。
今年的冬天可真是冷呢,紫鹃系紧了斗篷上的扣子,心下暗道,亏得她是主子跟前得力的大丫鬟,年前不单做了厚厚的新棉衣,更是得了两件簇新的毛皮袄子,就是如此,这会儿仍觉得有些寒意。等到了大厨房后,紫鹃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真的是跟主子猫冬久了,竟那般不抗冻了。
“哟,这不是紫鹃姐姐吗可是琏二奶奶想吃口甚么尽管说,纵是咱们这里没有,回头也定给弄来。”大厨房门口的小丫鬟老远就瞧见了紫鹃,匆匆跑去寻了管事,这不管事一溜儿小跑的奔到了紫鹃跟前,搓着手心谄笑着道。
“琏二奶奶今个儿有客人呢,各色点心都来几盘罢。要是有糖块蜜饯,也都来点儿,咱院子里还有个巧姑娘呢。”对方有些奉承,紫鹃也毫不客气,左右自家主子如今金贵得很,要几碟点心还是容易的。
还真别说,这大过年的,又不是饭点,若是要的是热饭热菜反而麻烦得很,可这点心却是早些时候就备下的。当然,倘若今个儿来要点心的不是王熙凤跟前的大丫鬟,而是李纨身边的人,估计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好好,我这就让人备下。”管事笑得满脸褶子都堆积在了一块儿,不单一叠声的吩咐了小丫鬟赶紧装盘放入提膳篮子里,还将紫鹃等人让进了一旁的开水房里,“紫鹃姐姐来,这儿暖和得很。虽说点心是现成的,可一样样装好,怕也要一会儿,您先进来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紫鹃瞧着这个都能当她奶奶的管事这般唤着,强忍着笑意吩咐了两个粗使丫鬟在东西收好,自个儿倒是随管事进了开水房,不仅喝了一杯茶,还“鉴赏”了几块点心ra;。
等紫鹃慢悠悠的带着各色点心回来时,平儿倒仍在正堂里,不过此时丰儿和小红等原就在的老人们,都进了正堂,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紫鹃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道你打算在大厨房里吃饱喝足再回呢。”王熙凤轻笑一声,等丰儿迫不及待的上前将点心盘子一一拿出来摆好后,王熙凤却是笑得直打跌,“哟,这回可是我冤枉了咱们紫鹃姑娘,你这不是去拿点心了,你这分明就是去打劫大厨房了。瞧瞧,平儿你也瞧瞧。”
平儿凑趣的往跟前一瞧,旋即掩笑开了:“我方才只听得奶奶道,去大厨房要碟白糖糕,再要一碟糯米山楂卷。可我如今瞧着,只怕这少说也有十几二十碟罢”
紫鹃是空着手去大厨房的,而大厨房那头也不知晓是想卖王熙凤一个面子,还是瞧着紫鹃特地带了俩粗使丫鬟过去,很是大方的将所有糕点都给了一份,连花生糖、芝麻糖都有,甚至还有三串用糯米纸包着的糖葫芦。
“得了,你们今个儿都算是借了平儿和紫鹃的福了,赶紧吃罢。”王熙凤笑眯眯的坐在椅上,全然不复先前那忧心忡忡的模样。
平儿因着有孕,其实并未吃太多,倒是便宜了几个小丫鬟,尤其是那贪嘴的小红。不过小红也确是个忠心的,悄悄的藏了几块点心拿干净的帕子包了藏在袖口,回头偷偷的喂了巧姐,可把巧姐欢喜坏了。
及至晚间,贾琏在前头应酬了一天,回到院子里已经累惨了。一见王熙凤便道:“你那好表弟今个儿可算是如愿了。”
王熙凤正打算同他说自己的盘算,乍一听这话,很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只拿眼狐疑的瞧着贾琏。又听贾琏苦笑连连的道:“宝玉那先生,今个儿忽的来跟二老爷请辞,也没明说是甚么事儿,不过二老爷倒是允了他的求去,还给了他盘缠,听着那意思似乎是打算出京去。”
“正月初一来请辞”王熙凤先是满肚子的狐疑,旋即却忽的想起宝玉的先生岂不是那位
“谁知晓呢左右还是便宜了宝玉,听二老爷说,等出了元宵,就让宝玉跟兰儿一道儿去族学,可把宝玉给乐坏了。不过,有道是乐极必生悲,他才刚笑了两声,就被二老爷逮着痛骂了一顿,连带我也跟着被教训了。”贾琏说这话时,很是有些哭笑不得,见王熙凤犹有些不解,只道,“二老爷的意思是,如今你有了身子,叫我好生进学,至少每日里也应当念诗词予你听。”
“别别,琏二爷您还是忙活去罢,我怀着身子也不容易,你可别折腾我了。”王熙凤一听这话,却是被吓得不轻。且不说肚子里孩子是否会因着听了父亲念的诗词而变得勤奋好学,恐怕她自个儿先受不了了。怀孕本就辛苦,何苦给自己寻不自在呢
贾琏也就是这么一说,待匆匆用了晚膳,便搂着王熙凤入了被窝里。
如今,王熙凤怀孕也有四个月了,若是穿上了厚厚的大棉衣,那倒是不显。可这会儿她只着一件贴身的褒衣,都不消细看,也能看出她的腰身粗了一圈。偏贾琏还因着这事儿多出了一个嗜好来,却是喜欢将手心贴在王熙凤的腹部,仿佛如此这般就能碰触到腹中骨肉一般。
“都是琏二爷方才打岔,倒是唬得我忘了今个儿的事儿。平儿早先过来了,我托她替我传个口信予那上次来过咱们这儿的刘姥姥。”
“就是巧姐的干姥姥你又打算作幺了”贾琏躺在床榻上,一手垫在脑后,一手却搁在王熙凤腹部,笑着道,“凤哥儿,你就消停些罢ra;。若真的想折腾,就去折腾咱们屋里的丫鬟婆子,再不然就忍到将孩子生下来再折腾呗。”
王熙凤没好气的瞪眼,却忽的意识到床幔里一片漆黑,她就是甩眼刀子,贾琏也肯定看不到,当下便气哼哼的道:“我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