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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跪谢琏二叔叔,叔叔大恩大德,兰儿绝不会忘却的。”贾兰也是个乖觉的,尽管方才他并未察觉有甚么不对,可既然贾琏这般说了,他也就老老实实的给贾琏跪下磕头。
“这下成了罢?得了得了,先回去洗漱一下,让孩子好生休息,若还有旁的事儿,干脆明个儿都去寻凤哥儿。”贾琏算是怕了李纨了,急急的撂了两句话,索性扭头跑了。
见状,李纨也不好再追上去,只抹着泪拉着贾兰回了贾母的院子。
待这边的闹剧结束了,一旁的探春才堪堪回过神来,望着站在二门边上那个脏兮兮的人瞧了半响,才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惊疑不定的问道:“你是二哥哥?宝玉?”
“三妹妹!”比起宝玉已经不成人形的样儿,探春虽比起荣国府出事前消瘦了很多,可养了这两三月,多少也养回了一些。宝玉没费多大劲儿就认出了眼前之人,当下便冲到探春跟前,又哭又笑的道,“三妹妹你还在真是太好了!父亲母亲都出事儿了,我都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这话一出,探春的脸色明显变了。
记在王夫人名下又如何,先不说当初记名时发生的诸多纷争,单说王夫人先对贾政下了毒手,后又命人活活打死了赵姨娘,这笔账探春永生难忘。
“二哥哥,你先同我回去罢,祖母也在。”
……
……
半个时辰后,王熙凤所在的正院子里,匆匆跑进一个小丫鬟,见丰儿站在廊下,忙不迭哭道:“丰儿姐姐,快去告诉奶奶,老太太她不好了!”
“甚么?!”丰儿直接跳了起来,都顾不得进正屋子,便在窗棱下头嚷嚷了起来,“奶奶!奶奶您可听到了?老太太她不好了!”
王熙凤匆匆从屋里出来,边往外走边问那小丫鬟:“可曾让唤大夫了?鸳鸯有让你带甚么话不成?”贾母早已病入膏肓,原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因而王熙凤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不过,大夫却仍是要唤的。
“鸳鸯姐姐只让我来这儿唤奶奶,我来的时候,只看到兰哥儿往前院跑了,应当是去唤林管家的。”小丫鬟带着哭腔,显然被吓得不轻,好在还算伶俐,估计这也是为何鸳鸯会让她过来报信儿的缘故。
“行了,我又没怪你。”王熙凤眉头紧锁,摆手略安慰了一下小丫鬟,步子倒是愈发的快了。
待王熙凤赶到贾母所在的院子时,大夫尚未赶到,倒是听得里头传来阵阵大哭声,王熙凤不由的心头一紧,忙小跑着往屋里去。
贾母住的自然是正堂,王熙凤进去时,宝玉正跪在床榻旁痛哭流涕,探春则同鸳鸯一道儿守在贾母床头,而李纨则是整个人都软瘫在一旁的小榻上,面色惨白如纸。
“除了鸳鸯之外,其他人都给我出去!”王熙凤冷冷的道。
李纨和探春倒是听话,探春不但主动离开,还搀着李纨一道儿走,唯独宝玉哭着喊着不走,非要留下来陪着贾母。可惜,王熙凤不是王夫人,她对宝玉也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姐弟情,然而她的性子就是那种火气上来连巧姐都会揍的,相比之下,宝玉也就不算甚么了。
“把宝二爷给我拖出去!”
很快,屋里便恢复了安静,只隐隐从外头传来宝玉的哭声,不过哭声却是渐行渐远,显然是丫鬟婆子们生怕王熙凤的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将宝玉直接拖到了院子外头。
“鸳鸯,老太太如何了?先前可有发生甚么事儿?”王熙凤也是这么一问,话说回来,方才被宝玉的哭声给唬了一大跳,她差点儿都以为贾母病逝了。不过,在细瞧之后,王熙凤却知晓,贾母如今应当是晕厥了过去,只是看贾母的脸色,恐怕真的要不好了。
“琏二奶奶……”鸳鸯先前一直在帮贾母顺气,可惜收效甚微。及至听了王熙凤的话,她的面上闪过一丝踟蹰之色。
“说!”王熙凤厉声道。
“是宝二爷。”鸳鸯噗通一下给王熙凤跪下了,再也不敢替宝玉隐瞒半分。也是,如今的贾府也不是曾经的荣国府了,若是搁在以往,甭管宝玉闯下了多大的祸事,自有人替他隐瞒、抹平。可惜,王熙凤绝不会惯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儿?”
尽管王熙凤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可等听完了鸳鸯的诉说后,还是被气得青筋直跳。昨个儿刑部来人让贾府去牢里领人,这事儿王熙凤自然是知晓的。不过,王熙凤对于宝玉和贾兰都不是很在意,再说了,既然能领人了,那就在家里等着呗。因此,王熙凤非但不曾随贾琏一同前往,连二门都没去,只想着待歇个午觉后,再去贾母处一并探望了。
可谁能想到,宝玉一回到贾母院子里,不忙着洗漱更衣,竟是直接冲到了贾母跟前。也许真的是命该如此,在大多数时候里都浑浑噩噩的贾母,却在听到宝玉的哭声后,忽的清醒了过来……
“哼,很好,真的是太好了!”王熙凤气得浑身直颤,若非宝玉已经被人拖了出去,她能亲自上阵打死那混账东西。不过,此时最要紧的还是贾母的安危,毕竟宝玉是逃不掉的。
一刻钟后,大夫由林之孝家的领着匆匆赶来。经过一阵针灸,勉强算是保住了贾母的性命,可惜大夫直说了,赶紧准备后事罢,这人是撑不了多久的。
王熙凤尤不死心,在送走大夫后,又让人去北静郡王府寻黛玉,看看能不能求来一位太医。其实,救贾母反倒是其次,关键还是在于迎春的亲事。
贾政死于正月十五之夜,以九个月的孝期来算,要一直到十月十四才算是出孝。而嫁娶要挑选吉日,如此一来,迎春最快也要十月中下旬才能出门子。如今尚不到中秋佳节,两个月的时间,贾母真的能撑的住吗?
第182章()
贾琏闻讯赶来时,王熙凤这边已经开打了。
准确的说,是王熙凤亲自挥着皮鞭,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在被捆在抄手游廊立柱的宝玉身上。再往细了说,皮鞭是巧姐特地从她屋子里拿来的,而将宝玉捆住的则是比贾琏更快一步赶回来的贾环、琮儿。这也怪宝玉在牢里损了身子骨,哪怕牢饭是有的,可也是饿着的。贾环和琮儿虽年纪小,可两人加在一起也够了。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有王熙凤镇场子,宝玉怕归怕,却愣是不敢有任何反抗。
“这这……这是怎么说的?”贾琏彻底傻眼了。
一旁的巧姐很善良的帮他解惑,除了说明前因后果之外,还不忘为自己请功。这皮鞭虽不是甚么稀罕之物,可偌大的一个贾府里,除了马房之外,还真寻不出鞭子来。毕竟,正常人家便是要请家法,那也是直接打板子,或者是用藤杖的。
“所以你娘就疯了?”听了巧姐的解释,贾琏虽也震惊于贾母的病情,可不管怎么说,贾母也病了很久了。坊间不也有“久病床前无孝子”的说法吗?搁在贾府这头,则是病得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说到底,人们还是普遍能够接受年长者的离世,贾母早已年过古稀,就算去了也是喜丧。
“我觉得是因为二姑姑的亲事。”巧姐悄悄的瞥了尚在盛怒之中的王熙凤,拉了拉贾琏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身子来,“方才,其他人也都在这儿,我看到祖母搂着二姑姑哭起来了,说甚么好命苦的女儿……爹,如果老祖宗没了,二姑姑是不是就嫁不出去了?”
贾琏沉默了。
“救命啊!琏二哥哥!快,琏二哥哥快救我!”被打得伤上加伤的宝玉,忽的一眼瞥见了刚进院子的贾琏,当下忙不迭的高呼求救。
可惜,一如方才的邢夫人、迎春等人,贾琏也不曾上前帮衬。一方面,是他觉得宝玉的确欠收拾,另一方面,则是连他也不敢在王熙凤盛怒之下触霉头。说实话,除了邢夫人是因为伤感于迎春的亲事,旁的人都是因为没胆子上前。
“琏二爷您回来了。”王熙凤也打累了,见贾琏归来,索性放下了皮鞭,向贾琏道,“太太方才哭乏了,我让二妹妹、四妹妹陪她回院子休息了,琮儿和环儿,我也打发他们回去做功课了。老太太这儿,大夫的意思是,看她本人的毅力了,至于能不能请来太医,就看黛玉的了。”
说实话,王熙凤并不抱太大希望。倒不是怀疑黛玉,而是觉得就算太医来了,也没甚么作用。
“呃,凤哥儿你做得很好,那我先进去瞧瞧老太太。你……你继续。”贾琏很快就在王熙凤和宝玉之间做出选择,脚底抹油般的溜进了贾母所在的正房。
不过,王熙凤并未继续,而是阴测测的瞧了一眼宝玉,吩咐道:“先带咱们这位宝二爷下去休息,该吃吃该喝喝,谁知晓还有没有下顿了!”
“凤姐姐!”宝玉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几乎可以说是涕泪横流,“凤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不是故意想要害老祖宗的啊!凤姐姐你要相信我,宝玉怎么会害老祖宗呢!真的没有,真的!!”
“我信你,可这并不妨碍我教训你。”王熙凤冷冷的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滚出去。”
“凤姐姐……”宝玉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熙凤,记忆中,以往每次挨打,王熙凤都是最护着他的,可从甚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呢?
恰在此时,正房里传出鸳鸯惊喜交加的声音:“老太太您醒了!”又有贾琏唤贾母的声音,王熙凤再不看宝玉,丢下皮鞭径直往正房而去。
贾母确实醒了。不单醒了,且看她的情形,竟仿佛连脑子也清醒了过来。诸人也瞧不出缘由来,又恐贾母这是回光返照,故而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又忙命人将大夫再唤回来。如此这般,忽的贾母拿眼扫视了一圈,颤颤巍巍的道:“宝玉呢?”
呵呵,不用寻缘由了,将贾母从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唤醒的,除了宝玉再无旁人。
“快将宝玉……”贾琏刚打算命人将宝玉唤进来,可一想到宝玉浑身是伤,登时又有些迟疑不定了。倒是王熙凤果断的命人放了宝玉,完全不怕贾母受刺激一般的道:“老太太,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我知晓您疼爱宝玉,所以也不妨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您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府上绝对仍将宝玉当成大爷一般的供着。反过来说,您要是那啥了,我敢保证,回头就将他丢出家门!”
“你!”贾母如今的神情,简直就是方才宝玉的翻版,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敢置信,偏生毫无他法。
“老太太您既然清醒了,想来没忘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罢?我就这般说罢,政二老爷和二太太都进了刑部大牢,二房差不多都毁了。如今,也是琏二爷心善,这才收留了二房诸人。可说白了,咱们两房早就分家了,既如此,穷亲戚来投奔,善待是一回事儿,我便是不招待,旁人也拿我无法。老太太,您可明白?”王熙凤挑挑拣拣的说道。
“好,好,便是为了宝玉,我也要撑住。宝玉!”
这档口,宝玉进来了。贾母先前已经见过一次宝玉了,不过只瞧了没两眼,便吐血晕厥。这会儿再度见了宝玉,纵是有了心理准备,仍将她心疼得浑身直抽抽:“宝玉,我的宝玉啊,你可吃苦了!鸳鸯,我的私房呢?体己钱呢?都给宝玉,都给他!”
鸳鸯一脸尴尬的瞧了一眼王熙凤,见后者只是向着贾母翻了一个白眼,当下忙低声道:“老太太,府里被封了,咱们甚么都没能拿出来。”说罢,鸳鸯紧张的瞧着贾母,唯恐贾母再度晕厥。
“我就知道……”贾母长叹一声,她已经病了很久了,就算因着刺激过度,让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恢复了清明,可身子骨却是彻底坏了。强撑着说了那番话,这会儿已经极为疲惫了,不过贾母更清楚,以王熙凤的性子,若还有所图谋,必不会这般言语。只是如此一来,却是苦了她的宝玉了。
“老祖宗,宝玉不要钱财,宝玉只要老祖宗!”宝玉哭着喊着,瞧他那样子,倒也是情真意切。
“行了,那宝玉你就守在这儿罢,好生看顾着老太太。放心,我说话算话,从今个儿起,你便仍是金贵的宝二爷!”
丢下这句话,王熙凤甩袖离开。
贾琏则是一脸为难的瞧着贾母,可惜后者这会儿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宝玉身上,竟是全然不曾发现他这个嫡长孙也在此。贾琏苦笑得摇了摇头,旋即叮嘱了鸳鸯几句,也转身离开。只是,等贾琏出了房门,院子里却早已没了王熙凤的身影,倒是巧姐蹲在抄手游廊里,颇为不舍又面带纠结的瞅着被丢在地上的皮鞭。
“行了,别瞧了,回头爹再给你买一条更好的。”沾了血的东西还怎么用?贾琏上前拉起巧姐,又道,“巧哥儿,你娘呢?”
“我娘拉着三姑姑出了院子。”巧姐倒是没太过于留恋那条皮鞭,像这类的东西她还有好多,至于那些贾赦留给她的东西,更是被她好生保管着,除了曾送给荣哥儿的之外,旁人就是想要看一眼,她都不让。
“三妹妹?”贾琏当下心头一紧,暗叫不妙,“巧哥儿你自己回院子去,别到处乱跑。”贾琏边说边往外头跑去。
万幸的是,没一会儿,贾琏就追上了先前而去的王熙凤和探春。
“……我不想调查,只一句话,若老祖宗没了,你也给我滚!”王熙凤一脸的铁青,而站在她面前的探春则是满脸的绝望。这会儿,王熙凤也瞧见贾琏了,当下便道:“回去罢,我不想再看到你。”
探春浑身都在颤抖,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强撑着转身往贾母院子走去,就连侧身而去的贾琏都不曾发觉。
贾琏望着探春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终点,微微叹了一口气:“何苦呢?”
“琏二爷这是在说我?”王熙凤挑眉。
“是三妹妹怂恿的罢?”贾琏跳过了王熙凤的问题,直接道,“宝玉是胡来了一点儿,可他是真的没有坏心,我不相信他会去害人,且害的还是最在意他的老太太。所以,就是三妹妹干的罢?可是为甚?就算老太太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