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这位古姑娘都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这清规戒律的苦?更何况她这间庵堂名不经传,能得到的香火钱都是十分有限的,庵里的比丘尼日子都是过得十分清苦。
不过她一出家人也不在乎这物质享受,自然觉得这才是修行。
“弟子想得十分清楚,请师父为弟子剃度,此生弟子愿意侍奉佛祖,只求来世能一偿心愿。”
古雪菲一脸平静地陈述,仿佛要出家一事于她不过是小菜一碟。
如果在佛前清修一世能换得与林栋下一世一辈子的情缘,那么她将虔心修行,以期来生。
住持师太静静地打量着古雪菲的眼睛,只看到她眼里真诚无比,这才相信了她要出家的诚意,这才伸手拿起了剃刀。
佛音袅袅,古雪菲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根根地落地,似三千烦恼丝都随着飘落,莫名的,她觉得心境格外的平静。
待最后一根发丝落地,住侍师太这才把剃刀放到一旁弟子端着的托盘上,双手合十地看着古雪菲,“你是庵里能字辈的,我这会儿赐你法号能静。”
“谢师父。”古雪菲道。
再起身时,她已是比丘尼能静。
而宣平侯府的墓地之上,层层沙土掩埋,终于把棺材淹没,立上墓碑。
送殡的队伍渐渐消散,林栋却仍站在原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古靖离开时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叹息一声。
邝朝云看了看林栋挺直的背影,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十分的哀伤,她大着胆子上前道,“状元爷,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
这样的话林栋早已听得麻木了,现在他只想静静地与古雪菲再待一会儿。“时候不早,邝姑娘请回吧。”
邝朝云怔了怔,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她想留在这儿陪着林栋,可惜礼法森严,她不能在此久留。
深深地看了眼林栋,她这才由侍女扶着离去。
上了马车后驶离一小段路后,她吩咐马车夫停下,轻掀车帘子,在这儿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墓前的林栋,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站直如松的男人,现在她可以陪着他了。
傍晚的夕阳如血,明月升空时,大地披上一层白茫茫的银色煞是美丽,可这是墓园,邝家的下人都不由得身体打颤,他们把目光看向自家姑娘,希望姑娘赶紧吩咐起程。
林栋仍旧站在那儿动也不动,马车里的邝朝云同样眼也不眨,他们都奇异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良久,久到自己都要忘了变幻姿势。
直到林栋痛苦地弯下腰,马车里的邝朝云皱紧眉头急忙推开车帘下马车急奔向他,这会儿她忘了这是坟场。
“状元爷,你还好吧?”她急切地上前扶起林栋,焦急地问道。
林栋看也没看邝朝云一眼,而是脸色苍白地推开她,现在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与同情,这伤口只能是自己慢慢舔才行。
他踉跄地起身,深深地看了眼古雪菲的墓碑,最后躬着身子转身离开。
邝朝云一脸受伤地站在原地看着,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转头看向古雪菲的墓碑,“古姑娘,你是幸运的。”最后,她真实地道出了此刻的情绪,“我真的真的十分嫉妒你。”
“姑娘,我们回去吧,再迟只怕老爷太太要担心。”赶过来的大丫鬟大气都不敢喘,这可是死人的地方。
邝朝云点了点头,看了眼林栋的马车驶远,她的眼里盛满哀伤。
古雪菲是去了,不过也带走了他的心。
她仍活着,却是走不进他的心。
带着痛心她重新上了马车,跟在林栋的马车后往城里赶,好在她有入城的腰牌,迟了也不怕入不了城。
林栋的迟迟未归,让林家女眷都担心不已。
林珑今日一直在娘家,此刻她正焦急地仰头朝外看着,而怀着身孕的林琦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咕哝着:“怎么还没回来?”
虽然她今日没去路祭,不过也早早回了娘家,古雪菲出殡,她怕林栋过于伤心,身为姐姐她少不得得安慰安慰这情窦初开便经历生离死别的弟弟。
霍源扶着身怀六甲的娇妻,“你别急,要不我派人去找找……”
林珑闻言,抬手道,“妹夫,不用遣人去,我想栋弟会自己回来的。”
“这道坎还得他自己过才行。”一旁坐着的叶旭尧淡淡地道,“现在谁也帮不了他,除了他自己。”
他看得透彻,知道林栋的问题还得他自己去解决。
林琦与霍源对视一眼,只得叹息一声,这世上最难过的便是情关。
权美环突然道,“虽说议亲一事暂时搁置了,但栋哥儿总不能不议亲吧?依我看,之前那位姓邝的姑娘似乎也不错,要不我们先给定下来?”
话音刚一落地,从外面归来的林栋带着一身清冷月光冷着一张俊颜走进来,“我现在谁也不想娶,尤其是邝姑娘。”
权美环的脸色一红,儿子这话相当打她的脸,但她却不敢说一句重话得罪儿子,“好好好,你说不娶便不娶,我们到时候再相看一个好的。”
林栋皱紧眉头,亲娘这话让他的心异常地烦躁,只是碍于休养,他也没有口出恶言反驳,只是朝长姐等人淡淡道,“我回来了,你们不用过于担心我,我不会做傻事的。”
“这样才是好男儿。”霍源赞扬一句。
叶旭尧拉着林珑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也不说安慰的话,在他的眼里,林栋已然是个成年人,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林珑看了眼弟弟的神色,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最后才化成一句简单叮嘱的话,“姐就先回去了,你得按时吃饭睡觉,别让姐担心。”
林栋点点头,“姐放心好了。”
林珑这才任由丈夫拉着离开。
霍源也带着满脸担忧的妻子林琦离开,离去前拍了拍林栋的肩膀,“小舅子,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林琦抬手给弟弟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说了句与林珑一样的话,最后才拖着权美环离去。
“栋哥儿,我去给你热热宵夜。”林绿氏上前关怀地道。
林栋本来想说自己不饿,不过他答应过两位姐姐要好好地活着,遂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有劳二娘了。”
“跟二娘客气什么,二娘只望你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林绿氏红了眼眶道,转身出去亲自给林栋热宵夜。
月色清冷,林栋吃过林绿氏亲手热的宵夜后,这才把林绿氏给劝走。
想到初次认识古雪菲的情景,他转身往书房而去,挥笔就写了一篇怀念古雪菲的诔文。
着侍墨搬来炭盆,他在清冷的月光中把这篇诔文烧给九泉之下的古雪菲。
待最后烧化的纸化成灰飘散在灼悲怆地道,“别了,古姑娘,对不起,从今往后我真的要把你埋进心底深处,只因我还有责任未了,我答应过至亲要好好地活着,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晚风把这抹相思吹送到那不出名的庵堂,正在做晚课的能静停下敲木鱼转念珠的手,伸手轻轻地推开窗户,明月的光辉洒进屋里,她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今晚的月色真好,沐浴在这晚风中,她感到心情格外的宁静。
从此她也要将那个清俊的男子埋进内心深处,只待来生再聚。
古郭氏死了女儿遂大病了一场,几乎是药石无效,毕竟这是心病,又岂是药石可医?
直到那天,古靖领着一名戴着斗笠的尼姑前来做法,她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娘。”
能静把头上的斗笠取下,看着床上躺着的亲娘那枯槁的样子,她的心都痛得无法呼吸,那到了嘴边的“施主”二字瞬间转化成喊了一十六年的俗家称谓。
古郭氏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身尼姑袍的年轻少女,这面容不正是她的菲姐儿吗?
她挣扎起身,“你,你是菲姐儿?”
能静再也抑制不了内心的悲痛,上前扑到母亲的怀里,“娘,娘……”
“菲姐儿,我的菲姐儿,你终于回来看娘了,你终于回来了……”古郭氏抱着女儿欢喜地语无伦次,“你快掐掐娘,我是不是在做梦?”
自从女儿出殡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从始至终她都无法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
“娘,是我,是我,你不是在做梦。”能静抬着亲娘的手摸自己的脸。
古郭氏摸着女儿那张熟悉的脸,不禁流下两行热泪,“你是温热的,你是我的菲姐儿……你……”她突然张大眼睛,一直不清醒的大脑开始运作起来,她猛然捧着女儿的脸道,“你若是菲姐儿,那葬在古家墓地里的人是谁?或者你是来骗我的?”
最后更是满脸厉色地推开面前的尼姑。
能静挣扎上前死命抱住古郭氏,“娘,你听我解释,我就是你的女儿菲姐儿,我……我假死遁逃了……”
“什么?”古郭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这回她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女儿,那目光越发冷峻。
看着妹妹求助地看向他,古靖上前跪在母亲的面前,“娘,这真是小妹,那个埋在古家墓地的人是我找回来代替妹妹的尸身,她是赝品……”
“你们……你们居然如此欺骗我,你们……你们大逆不道……”古郭氏脸色大变地怒骂出口。
她万万没想到真相如此骇人听闻。
后续(三十二)怀疑()
面对母亲的指责,古氏兄妹都没有吭声地垂下头,在这件事上,他们先斩后奏确实愧对母亲reads;。
古郭氏看到他们不吭声,气得直捶胸口,几乎哀痛得说不出话来,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她的俩亲生儿女却联起手来欺瞒她,这还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的孩子吗?
痛苦地躺倒在床上,她背过身去不想看到他们兄妹俩的脸,尤其是女儿那身尼姑的装扮更是刺痛她的眼。
能静膝跪上前抱住母亲的腰,哭道,“娘,女儿不是有心要瞒您的……”
古郭氏突然就炸开般一骨碌地翻身力道很大地推开女儿,疾言厉色道,“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女儿,诈死是吗?那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真你死了……”
能静看到母亲这个样子,更是伤心不已,她重新爬起来抱住母亲,“娘,您别生气,您听女儿说,好不好?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我还有路可走,你以为我舍得抛下您与爹爹还有哥哥出家吗?”
古郭氏本要推开女儿的手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停顿在半空中,她的双眼满是空洞地看着女儿头顶的尼姑帽,双眼不争气地淌下泪水,她前世到底做了多少孽,才会生出个带的缺陷的女儿,为此还害得女儿有家不能回。
思及此,她别开头不让子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古靖看到母亲与妹妹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得紧,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生活,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
实在受不住这里的气氛,看到母亲没再推开妹妹,他转身出去喘口气,把这空间让给她们母女俩。
外面的空气给人感觉十分闷,他却觉得心寒无比,看来今年秋天并不太冷。
看了眼屋外站着的妹妹原先的大丫鬟玉芝,这侍女不复以前的面色红润,一身槁素的穿着,显得内里空荡荡的,站在那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女鬼。
他的心里更呈酸楚,这段时间太多人过得不幸福了。
直到好一会儿,屋里的哭泣声稍歇,他才再度推帘返身进去。
屋里,古郭氏抱住女儿哭得直抽搐,她苦命的女儿,身为母亲她连女儿都保全不了,这么一想,她更觉得悲从中来。
“你真是傻,娘都为你计算好了,你只要按娘说的去做,后半辈子还不是荣华富贵的生活……”
能静握着母亲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娘,我不想要那样的荣华富贵,我不想要那样行尸走肉的生活,我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娘,我承受不住,我只想下半辈子过得心安理得,来生再来做娘的女儿,到时候娘再给我一副健全的身体,再不用受这样的苦……”
“我可怜的女儿……”古郭氏再度哭着抱紧女儿。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世道容不下不出嫁的女儿家,更何况宣平侯府也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她的女儿若是不嫁,那流言蜚语淹都能把她淹死,而她身为母亲的同样要承受世间最难听的话,这世道对女人就是这样不公。
光是想想那局面,她都能猜到丈夫会是个什么表情?这男人再疼女儿是一回事,他是绝不容许女儿成为他受人耻笑的把柄。
古家容不下一个小姑独处一辈子的姑娘家reads;。
能静看到母亲渐渐接受了自己的选择,她的内心就更平静,这样的日子是清苦,但她觉得踏实,不用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不用时时感到内疚。
好半晌,古靖上前轻柔地给母亲拭泪,“娘,我们若真疼爱小妹,就由得她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吧,爹那儿半个字都不透露便是。”
父亲对于小妹的“死”虽心伤,但有限,毕竟他还有别的女儿可以疼爱,但对于母亲来说却是不一样。
古郭氏松开女儿,抓过儿子手中的巾帕自己拭泪,叹气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殡都出了,难道还要昭告世人说那只不过是一场乌龙吗?
她就算舍得下这个脸面,丈夫那关绝对过不去的,古家丢不起那个人。
“娘,以后您想我了就来庵里看我,或者我偷偷地来看您也行。”能静抱住母亲的腰笑得凄楚地道。
“那里日子清苦,你如何能过得下去?自幼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罢了,靖哥儿,你给那庵堂的住持师太送去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让她好生照顾我们家的姐儿。”
古郭氏到底是当家主母,等情绪恢复过来就很快地关注起女儿的衣食住行。
古靖笑道,“娘,这还用得着您吩咐?我早就给那家庵堂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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