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娘。”几个大丫鬟赶紧行礼鱼贯地退出去。
等到屋里没人,她这才兴奋的推开矮桌,“玉芝,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他?”
“正是。”玉芝没再吊自家姑娘的胃口,赶紧就承认了,然后与古雪菲咬了一阵耳朵,把林栋的请求密语告知。
古雪菲怔了怔,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他要见我?”
玉芝赶紧点了点头,“奴婢觉得状元爷肯定是有话要与姑娘说,姑娘是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古雪菲不假思索地就回了这四个字,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俏脸又红透了。
玉芝知道自家姑娘脸皮薄,遂也不去取笑她,思忖了一会儿道,“那奴婢就去知会侍墨一声,安排个适当的时间让姑娘与状元爷见上一面。”
古雪菲自然是笑着点点头,还没见到人,她就开始期待了。
在得了林栋的准信后,她就开始表现良好,试图说服母亲让她出府活动活动。
古郭氏一脸古怪地看着女儿,“你这会儿要求出府可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娘,我能瞒你什么?我每天做什么与什么人接触,您会不知?爹的生辰在即,我得亲自去选样礼物送他才能聊表我的孝意。”古雪菲佯装不悦地道,“再说你就算禁得我的人,禁不了我的心也是枉然,还不如让我出府走动走动,兴许我就真的放下他。”
“你这丫头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古郭氏瞪了眼女儿,但心知女儿说得在理。
“娘,我希望您长命百岁。”古雪菲赶紧笑道。
古郭氏不悦地刮了下女儿的俏鼻梁,“要去可以,得让我派去的人跟着,否则免谈。”
古雪菲看了眼母亲身边的得力婆子,如果不妥协的话母亲是不会放她出门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点头道,“母亲尽管派人跟着,女儿行事光明正大,又何惧他人跟着?”
古郭氏看不出女儿有古怪处,最终还是点头放人。
古雪菲得了母亲的应允,这才让玉芝去吩咐人套马车,几经挑选,方才换了条自己喜欢的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
在马车里,古郭氏遣去的嬷嬷坐得极其端正,两眼并不斜视。
古雪菲笑道,“嬷嬷跟我出府真是辛苦了,喝口茶水润润喉。”说完,朝玉芝使了个眼色。
玉芝忙把沏好的茶水递到那嬷嬷的面前。
那嬷嬷看了眼,不好意思拒了姑娘的一番美意,只得接过道谢。
古雪菲轻茗了一口茶水,吃了块点心,“嬷嬷劳苦功高,别说这些客套话。”
那嬷嬷只当是姑娘抬举她,心里高兴,这警戒自然就放松了,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不愧是姑娘常喝的茶,就是香。
玉芝朝自家姑娘眨眨眼。
古雪菲自在地笑了笑,又再度拈起一块点心吃起来,这显示了她的好心情。
到了京城有名的珍宝斋门口,玉芝先下马车,放下下马凳,伸手扶自家姑娘慢慢下马车。
古郭氏遣去的嬷嬷也赶紧下马车跟上,太太嘱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姑娘,她可不能有违太太的命令。
只是刚走进珍宝斋的门口,她的肚子突然一阵地疼痛,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嬷嬷这是怎么了?”古雪菲一脸关心地问。
“姑娘……见谅,老奴想去……茅厕……”那嬷嬷不好意思断断续续地道,双腿还在扭着,显然正在拼命忍着什么。
古雪菲赶紧道,“嬷嬷快去,莫要耽搁了。”
那嬷嬷还想说些什么,无奈肚子不等人,再不走她就要当众出丑了,遂连万福礼都来不及行,就双腿飞奔地去找茅厕。
玉芝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那茶水里面的巴豆粉相当好使。
古雪菲看了眼自家侍女要她收敛点,别得意忘形露了陷。
玉芝连忙把嘴合上,只敢低头闷闷地笑着。
古雪菲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往珍宝斋走进去,掌柜地忙迎上来,对于京城的贵客他都认得一二,这古家嫡女自然不陌生。
“古姑娘。”掌柜的恭敬地问候一声。
古雪菲摆了摆手,“我上二楼挑去。”
一楼都是便宜的货色,好货通常都在楼上。
掌柜的也没多想,忙让人领古雪菲上去。
古雪菲踩着楼梯上去,心情却是无来由地紧张起来,连她自己都听到那“扑通扑通”的跳声,原来相思已是不曾闲。
走过这漫长的楼梯,她终于到达二楼,一双美目赶紧唆巡起来,却是没能看到心上人的人影,这心情既紧张又失落,一时间俏颜都有几分失色。
“姑娘,别紧张。”玉芝深谙古雪菲的心情,小声地劝慰了一句。
古雪菲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假装看着古董,并且遣去珍宝斋跟着的小厮,就是给林栋制造见面的机会。
古雪菲的心思哪会在这珍宝上面,双眼止不住地四处飘,就希望看到那抹温和的影子。
“好巧,见过古姑娘。”林栋从旁边闪出来,笑着朝古雪菲行了一礼。
在古氏主仆上楼之时,他就看到了,只是那时候他不方便现身,好不容易这才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地出来与心上人会面。
古雪菲听到背后魂牵梦萦的声音,忙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那站在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的林栋身上,一时间只觉得恍若梦中。
“姑娘,是状元爷。”看到自家姑娘发愣,玉芝小声地提醒一句。
古雪菲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手暗中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疼痛,原来不是在梦中,她忙上前去给林栋回礼,“好巧,状元爷。”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渐渐地就成了一条直线再也无法分开。
玉芝看着这二人,忍不住为自家姑娘心喜,看到侍墨朝自己使眼色,她会意地与对方暗暗地退下去看风,免得让人扰了这次会面。
窗外阳光正猛,屋里气氛正好。
林栋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古姑娘,冒昧求见,实乃有话要与姑娘说。”
“状元爷莫要客气,请讲。”古雪菲也赶紧收起那抹羞涩,若只顾着害羞下去,那只会白白浪费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见面机会。
林栋知道时间有限,由不得他浪费,遂开门见山地道,“古姑娘,几次会面,在下对姑娘……十分倾心,不过有几句话还是要讲,请姑娘莫要见怪。”
古雪菲在听到林栋自剖内心的话时,心情不禁飞扬起来,这是她会铭记一辈子的话,以致后来的某年某月,她不禁想着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林栋不用问,光看古雪菲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是心倾自己的,这是一个男人的直觉,窝心之余,他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古姑娘如何看待我家二娘?”
古雪菲猛然一愣,好端端地提及林绿氏做甚?对于这京城惟一妓子出身的当家主母,她称不上有好感,但也没有恶感就是,“林夫人既然是状元爷的继母,当然是好的。”
她用了一句极安全客套的话来回应,这一刻她不能多说。
林栋自然听出古雪菲的话意,其实他也不怪她会这么想,毕竟没有多少高门嫡女在一开始就看得起二娘,二娘那出身就摆在那儿,“不瞒古姑娘,我家二娘于我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人,如果没有她,或许我也不在人世了……”
古雪菲惊讶地看着林栋,这话是怎么说的?
林栋却沉浸在回忆中,把父亲死后日子的艰难一一说给这年轻而单纯的姑娘听,于他而言,这段回忆有苦亦有甜,它让林家人无比地团结起来,所以哪怕是带着痛苦的回忆,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温和。
古雪菲的心房却是忍不住轻颤起来,她没想到林绿氏居然是如此走过来的,对于这样一个女人,她由衷的敬佩,毕竟不是哪个女人都能在那种环境下不离不弃,更何况林绿氏不过是个左右逢源的妓子。
她时常听人说戏子无情,妓子无义,自然也当林绿氏是那样的人,所以心里自然轻视对方,却没有深思过林绿氏为何会混成林家主母,如今听了林栋的回忆,她才明白个中缘由。
怪不得那天林珑会如此敬林绿氏,原来还有过共患难的经历,说句难听的,那时候若林绿氏舍下这三个孩子如权美环般自行离去,世人也不会责怪她,毕竟妓子都是这样。
林绿氏的高义,她渐有体悟。
听到林栋差点就死于病痛的折磨,她不禁双眼含泪,仿佛看到那在雨夜中挣扎求存的孩子,在对方的话语终结后,她哽咽道,“没想到林夫人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林栋看着她,“我曾发誓过要一辈子孝敬二娘,她在我心中就是我的亲娘。”
古雪菲带泪地点头,“林夫人当得这份待遇。”顿了顿,她直视林栋的双眼,如发誓般,“自此之后,我当也会敬重于她。”
这一句在林栋的耳里有如天籁之声,他惊喜地看着古雪菲,他就知道她在知道所有过往后一定会对二娘有所改观。
两人的目光再度胶着在一起,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得极近。
在另一边窗棂处,邝朝云把头挨在那厚重的木板上,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从她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古雪菲的俏脸,至于那一袭青衣的男子是谁,这根本无需问。
爱情未曾开花便已凋谢。
后续(十九)誓言()
两人间那点不算误解的误解既已解开,林栋的心情极好,他看着同样笑靥如花的古雪菲道,“古姑娘,过些日子,我就让我姐遣冰人上门提亲,你看可好?”
古雪菲娇羞地垂着头,不管她再如此大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她总还会有几分不好意思,本想细如坟声地说声“好”,后来想到爹娘反对自己婚事的样子,她的小脸开始煞白起来。
林栋见状,有几分疑虑地道,“古姑娘,可是……你不愿?”
他觉得不可能啊,这少女明显也是对他有情的,哪会不愿嫁?
“不是的。”古雪菲赶紧抬头回答,生怕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随后意识到自己急切地回答了什么,她的俏脸又嫣红一片,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我爹娘……那儿……怕是会有些……阻拦……”
林栋的眉头蹙紧,宣平侯原本对他多有欣赏,这点他是看得出来的,不过因为他与古靖的冲突导致如今这后果,他也不太担心,看得出来宣平侯不是不讲理之人,遂又放松笑容道,“这事古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自会处理,你且安心在家等候我的提亲更是。”
这么长时间以来,外界对于她的爱情都是反对居多,现在心上人让自己不用担心他自会处理时,不可否认,她的心跳加剧地厉害,这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至少于她是如此。
“上回,我哥那样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兄长的举动负责任,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
林栋举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古姑娘,这事是我与令兄之事,与你没关系,我们男人有男人自己解决的方式,你是姑娘家,安心待在闺阁中便是。”
古雪菲闻言,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林栋,看不出来温和儒雅的他也有几分大男子主义,不过她并不反感,毕竟她自幼就处于父母与兄长的关爱当中长大,这些她都习惯了。
“这么说,你不打算原谅我哥?”
林栋伸手将她鬓边顽皮的碎发拨到耳后,笑道:“古姑娘,我能理解令兄的想法,他不过是过于养护你的缘故,站在这点上来说,他是个好兄长。”
但也仅止于此,他是不可能会轻易就与古靖和解,男人自有男人的相处方式,这是女人无须去理解的。那一拳打在脸上的痛楚,其实他现在还感觉得到,这打的是男人的尊严与面子。
正如他对俩姐姐说的那样,这是他的事情,他有能力处理好。
其实从另一个层面上看,他与古雪菲的处境没什么两样,他的家人也过于爱护他,把他当成了易碎品来对待,不是不感动,只是他终究不再是那个卧床等死的孩童。
再过些日子,他就满二十了,二十而冠,他也到了该独自承受一切的年纪,而不是躲在俩姐姐的后面寻求保护。
他要的是她们的支持,而不是过度的关爱。
古雪菲不知道林栋的复杂心情,满心以为他已经谅解了兄长的所作所为,这会儿的她不明白谅解归谅解,但不代表两人的关系就会有所转寰。
“你能理解这就好。”她朝他笑道,甜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正在两人还说着话之时,玉芝突然转头看向他们,“姑娘,状元爷,有人上来了。”
林栋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更在乎的是她的闺誉,遂道,“古姑娘,你先行回去吧。”
“那你呢?”古雪菲急切地问道。
林栋笑了笑,“我不碍事的,男人不似女人,闺誉大过天,你先行出去,我稍再行动。”
他们必须错开离开的时间,不能让古雪菲的名声蒙尘。
古雪菲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情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他长相厮守,只是现实不允许,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又看。
林栋怕她心有不忍,轻推开身后的门闪身就出去了。
古雪菲叹息一声,相聚从来都是如此短暂,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她也看到有人正沿着楼梯上来,遂装做正在看古董珍宝。
窗棂处的邝朝云在林栋推门而出的时候,身子一错躲到凸出的墙壁处,双眼不舍地看着那袭青衣渐渐消失在眼帘。
原来他已打算向古家嫡女提亲,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闻又是另一回事,掩去眼底的苦涩,她转身沿来路折返回去,省得娘找不到她。
邝邰氏正在看一串上好的翡翠珠子,看到女儿无精打采地走进来,“你跑哪儿去了?我遍寻你不着,帮我看看这串珠子如何?”
丈夫的上峰的太太这个月过生辰,她不管如何都得送去一份不错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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