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娘。”绣帘应声,拿着托盘福了福这才退了出去。
叶蔓君在她一离开,面容完全冷了下来,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用钥匙打开盒子,郑重地把手中的梅花银簪放进盒子里,然后盖上再上锁,做完这一切,她方才亲自翻找出家居服,到屏风后头换下这外出服。
正在她要歇息的时候,听到绣帘隔着帘子禀道,“姑娘,马夫人来了。”
她皱了皱眉,这马兰氏怎么又登门来?随后想到刚才在门口闹的那一幕,八成是来探她的口风,遂道:“请她进来。”
她把外衣的带子拉好,这才掀帘子到外面的暖阁处。
马兰氏一看到她,忙笑道:“打扰叶姑娘歇息了?”
“没有,我不过是去换件家居服罢了。”叶蔓君道,“对了,马夫人前来找我有何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记挂姑娘,所以来看看。”马兰氏笑道,这笑容有几分言不由衷。
叶蔓君也不拆穿她,只是应付与她说着话。
马兰氏最终沉不住气,小声地问道:“叶姑娘,听说朱二你送了支银簪子给你?”
这消息在来时她就收到了风,心下早就翻来覆去地想过了,这送簪子可不是小事,这有几分情定的意味,果然这叶家嫡女还是情倾这朱家二爷。
“确是有这么回事。”叶蔓君道,半晌,她又解释道:“不过是我出去时碰到了朱二爷,一道逛这汝阳城见识一下这城中繁华时,我看上了这么支不起眼的银钗,当时因缘际会没买下,没想到朱二爷却折返回去给我捎带上罢了。”
这话她说得淡淡的,仿佛不过是不经意间的一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马兰氏难掩失望的情绪,这叶姑娘的话真难套,遂又不死心地问道:“没想到这朱二爷看似个冷面郎君,却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将来谁嫁着也是幸运的事情,这女人啊就是要夫婿体贴才能过得好,叶姑娘说是不是?”
叶蔓君斜睨了一眼马兰氏眼里掩不住的急切,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又与我有何相干?马夫人,你今儿个过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吗?”
马兰氏被她这么一抢白,当即有几分尴尬,忙喝了一口茶水掩饰一二,“当然不是,叶姑娘误会了。”看着这叶姑娘不言不语的样子,她突然恍然大悟,这叶家嫡女一向庄重,又岂会与她这等外人讨论这么私密的话题?只怕得需是嫡亲才能得到她的真心话,自己这是自讨没趣。只不过就这样铩羽而归,她又不甘心,谁叫自家的命运都系在她的身上?
好半晌,她又急灌了好几口茶水,方才叹息一声道:“我也不瞒叶姑娘,这汝阳城再立世子,现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发力,我家那位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之流,但是估计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能说上一点话,不知道叶姑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回没有兜圈而是直白问出,只可惜叶蔓君只是但笑不语,好似对这问题浑然不在意。
马兰氏都被她的态度弄糊涂了,好歹您倒是支一声啊?好让她知道怎么做?
好半晌,她又沉不住气试探地道:“朱二爷如何?”
叶蔓君还是但笑不语,不过一会儿后,她的素手将茶盏轻轻地往她的方向一拨,“马夫人喝茶。”
马兰氏很想跳起来,她还喝什么喝?忤在这儿这久不就想知道她的心意罢了,就这么困难?
不好拒了叶蔓君,她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双眼透过茶盖的边缘暗暗打量叶蔓君优雅喝茶的姿态,这姿态她是一辈子也学不来的,有时候她都感叹这叶家嫡女的作派都堪当一国之母了。
正在感叹之余,她突然福至心灵,瞬间大悟,叶蔓君其实早已表态,只是没有用语言直白地道出来,再细思她给自己解释银簪一事的仔细,这个姑娘是不屑于当众与外人讨论婚嫁之事。如果这样做,难免不会被人在背后笑一句孟浪,并不符合叶蔓君的教养,她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么一想,入口微涩的茶水都是甘甜的,自己这回算是猜中了她的心思,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果然是好茶。”心事一去,她笑着称赞。
“可不是吗?这茶可是我家大嫂亲制的,听说是从静王妃那处学来的,倒是便宜了我。”叶蔓君笑道,想到家中的嫂子,她的笑容多也几分怀念,与林珑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感情之深厚却不是时间能衡量的。
“这是侯夫人亲手制的?”马兰氏吃惊地道,在她的观念里面,到了这级别的贵夫人哪个不是养尊处优?一如汝阳王妃朱陈氏。
叶蔓君大方地点点头,“我家嫂子倒是心灵手巧,听说还生了对双生子,我这一下子就当了姑姑……”
她早已收到兄嫂的家书,信中少不了安慰她的话语,以及让她稍安毋躁,一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当然少不得会提及她成了姑姑的喜事。不过在林珑单独写给她的信里面,却透露出更多的信息,这对于她来说倒是雪中送炭,至少家人都还记挂着她。
马兰氏听着叶蔓君少有的用兴奋的语言提及家人,对于那未曾谋面的襄阳侯夫人,她不由得叹一句,同人不同命,有些人就是好命到让人连嫉妒都兴不起,合该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两人谈了个把时辰,她方才告辞离去。
一出了叶蔓君的住处,她就急急奔去外院找自家男人,把打探来的消息告知。
马大人在得到妻子的信息时,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确定?”
马兰氏拍拍胸脯道:“夫君,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叶姑娘不会与我明说,不过我是女人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的意思?你且给我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情我敢打包票。”
马大人看妻子这副样子,终于打消了那些许疑虑,亲自研墨,这回他打算上折子举荐朱子期成为继任世子。
马兰氏忙在一旁打下手。
夫妻二人此刻同心协力,毕竟这是秘密上呈给圣上的密折,这是马大人特有的一项权力,所以轻易马虎不得。
汝阳王府。
在夜幕之下,朱翌正站在窗前看着这黑夜,一时间思绪翻飞。
在他身后的谋士叹息一声,“王爷这是何苦呢?直接指定一个,也省得他们兄弟反目,现在为了这位置都争到了台面上来了?”
朱翌闻言,这才回头道:“非是本王心狠,只是这几个儿子没一个让本王放心,子期过刚则易折,子然爱做虚伪的表面功夫,子佼不成熟仍旧还是个孩子,你说他们谁堪当大任?”
那谋士顿时说不出话来,身为父亲,汝阳王对于几个儿子都知之甚深,确实每一个都有缺点,“王爷,人无完人啊,我们就敢说自身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翌苦笑数声,“本王当然不是完人,只是这是祖宗打下来的基业,让我拱手让给京城的那位,我做不到,为了这份基业,我只能慎重地选一个继任的人选。子杰这孩子福气薄,不过他在世时,我也同样不放心,他性子太轻佻,这点比不上子期稳重,所以我刻意栽培子期给他当左右手,偏他就这么去了,至今我仍连他是不是死于阴谋也没能确定,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
说到这里,他几乎要老泪纵横,他有儿子数人,未长大成人的不考虑,就这么几个长大的没一个能令他放心。
“所以王爷就让叶家嫡女来试验他们?”那谋士总算猜到一点汝阳王的心思。
朱翌呆愣一会儿,方才道:“不完全是,不过我确是存了这心思的。如果这叶家嫡女能令子期学会柔能克刚,或者让子然明白做人不是看虚伪的表面,都未尝不是好事。加上我是真的欣赏这叶家嫡女,有她这样的血统掺进我们朱氏一脉,未尝不好。”
汝阳城想要与京城那位堂弟相抗抗衡,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当初祖宗选择便安于这一隅,自然是有道理的。
那谋士闻得这慈父的话也是久久无语,他在汝阳王府久矣,与朱翌都是半主半友的状态,自然能放松地与朱翌说话。
“对了,王爷,现在城中正流传一些不好的流言……”他没有隐瞒,把城中那些不中听的话都学说给朱翌听闻,大多都是说朱翌看上了叶家嫡女的话。
朱翌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流言,本王还不至于为此阵脚大乱,你且派人去暗查看看是何人在背后操纵。本来本王只是怀疑这城中有另一股势力暗中潜入,现在却是十分十的肯定,搞不好还与我儿子杰的死因相关。”说到最后,他的眼里流露出一股狠绝,他必定会回报此人。
“王爷放心,我早已遣人暗中顺藤摸瓜地查找源头之人。”那谋士回道。
朱翌这才脸色一缓,处在他这位置上的人,必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因一只梅花簪子,叶蔓君与朱子期倒是打破了僵局,两人虽然没有再会面,但朱子期却是时不时地给她送些新奇的玩物来逗她开心,她也大方地收下,这当中放出的信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为此有人喜上颜面,有人急于心头,一如此刻的秋风越刮越紧,似有入冬之嫌。
京城,襄阳侯府。
林珑正得闲地逗弄两个儿子,这俩小子现在越发沉了,她一人要抱起这两个小家伙都不容易,至此她体会到生一个有生一个的好处。
这一下子就当俩小子的娘,真心不容易。
正坏心眼地轮流掐了掐两个儿子的鼻梁,惹得他们皱成一张苦瓜脸,母子仨玩得正来劲的时候,如眉在外禀道:“大奶奶,那沈家夫人又登门来求见夫人,这回还赶她出去吗?”
林珑听闻,顿时脸色一沉,这沈之良的母亲沈方氏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几天都上门来找她,她并不想与沈家再有往来,遂一早就吩咐下去,见到沈方氏就回绝掉。
这样一来二去也颇为烦人,既然她执意要见她,那就一次把话说清楚,省得这人老是冤魂不散。
这么一想,她道:“请她到南园来吧。”
“是,大奶奶。”如眉得了林珑的应声,这才赶紧去带人过来。
沈方氏大病了一场,如今看来更添老态,非是万不得已,她是不想登襄阳侯府的门。
跟着这引路的大丫鬟进了这暖阁,微一抬头就看到那俩养得白白胖胖的小人儿,她有如雷劈一般僵在那儿动弹不得,双眼怔怔地盯着那俩小人儿不放。
本来今天打算双更的,可现在估计更不了,抱歉啊,亲爱的们!某梦现在接着码,估计明天中午能更上一次。
第一百九十二章受虐()
虽是双生子,但这两个小家伙长得并不太相像,不过现在就看得出来相貌那是一等一的好,长大后不知道会有多英俊潇洒,迷倒多少家姑娘。
沈方氏看得越发呆怔,双手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帕子,说不出来的苦涩萦绕心间,以及那一向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悔恨,此刻都翻了出来啃噬她的心。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狗眼看人低取消了儿子与林珑的婚约,那么今天这俩小人儿就会是她嫡亲的孙儿。
有这么一对孙儿在膝下承欢,该多么有人生趣味,哪似如今这般?
她的一双老眼都盛满了死灰与深深的懊悔。
林珑看到她发呆,眼睛并且死死地盯在她的一对儿子身上,这让她相当不舒服。在沈方氏进来之前,刚好这俩小家伙齐齐尿湿了尿布,她舍不得俩儿子受罪,亲自给他们换了尿布,争取这少有的与儿同乐的时光,要不然才不会让沈方氏见到他们。
“沈夫人。”她不带感情地开口唤了一声。
沈方氏这才如梦初醒,只是一双老眼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那对小人儿,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啊?候夫人见谅,我一时失态了。”回过神来她如此应道,那侯夫人三个字也是艰难出的口,一想到眼前这年轻的小妇人差点就是她的儿媳妇,懊恼又升上心间。
林珑指了指自己下首位的圆椅,“沈夫人还是坐下说话吧。”
“啊?好。”她一时间又看那俩小人儿出了神,这两个小家伙越看越俊,白白净净的相当讨喜,再联想到自家儿子那状况,好不容易才娶了妻,偏又被鲁慕青给破坏掉,这心里又把鲁慕青恨得牙痒痒的。
林珑循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家儿子的身上,再联想到沈家婚宴上的惨案,还是多存一个心眼为好,遂朝俩奶娘道:“哥儿们也该喝奶了,你们且抱下去喂奶吧。”
俩奶娘忙屈膝应是,她们对于这奶了一个多月的小家伙们异常地喜爱,遂一一欢喜地接过林珑亲自抱起来的孩子,再屈膝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沈方氏却是舍不得收回目光,这一刻连来意都忘了,目光追随着这俩小家伙直到他们被抱走,仍旧痴痴地收不回来。
“咳咳。”林珑重重地咳了两声,示意沈方氏回魂,别老用垂涎的目光盯着她的儿子们看。没错,就是垂涎,再垂涎也不会成她家的,看得她的心老大不爽,再说谁知道这沈方氏会不会受刺激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沈方氏这才慢慢地转头,颇为艰涩地开口,“你生的这对孩子真好看,养得真好。”这番赞誉于她而言真正是噬心之言。
林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她与叶旭尧都长不得不差,这孩子能难看到哪儿去?再者以侯府的条件,还养不好俩孩子,那还是不要活了更好。“我家祖父、公婆都宝贝这俩小子,自然什么好的都给他们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沈家退婚确实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现在回头看,却不过是人生一点点不经意激起的水花。
好半晌,沈方氏方才颇为难堪地点点头,“这么乖巧的俩孩子,没人会不喜欢的?侯府的长辈异常喜爱乃人之常理。”
当年是她眼拙了,所以当林珑这么说的时候,她除了应和也说不出别的违心之言,突然间她感觉到来这侯府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她简直是来自取其辱的,不过一想到儿子,她本想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沈夫人今儿个过来是要与我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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