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听到消息,他本能讨厌皇后,但先去看的是她。见到加寿没事,内心里又生出没有先来看加寿,对不住加寿的心情。
这两年里,太子的日子算是过得苦。
太后本来是对谁都生气,看谁都像要害加寿,见到这一幕,轻轻叹一口气。眼神有所缓和。
加寿轻捶太子:“我好好的,放开我,等我见过太后再说。”太子带泪有笑的松开手,又一个人冲上来。
香姐儿下车:“大姐。”也把加寿牢牢抱住:“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
加寿笑容出来,反手也抱住妹妹,给她一个鬼脸儿:“我很好很好,你可以松开了。”
柳至夫人等跟在香姐儿后面上来,一句话不敢再说,伏地跪下只是磕头。
太后不动声色,对加寿使一个眼色。加寿摆出威严面容,此时不是皇后,也胜似皇后气派:“我好着呢,起来吧。先不要说还不能确定与娘娘有关,就是与娘娘有关,也不见得与你们有关系。”
柳至夫人等战战兢兢谢过加寿,准备起身时,一下子晕倒两个。
太后摇头,对太上皇道:“唉,这个乱劲儿。”太上皇更加淡漠:“你当皇后的时候,没有这样过。先皇后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如今是妖魔鬼怪全横行。”
加寿的有条不紊在这里更显示出来,吩咐宫女和柳家余下的夫人们扶晕倒的人进去,吩咐请太医,再请太上皇太后太子进去,让香姐儿回家:“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只添乱。回家去告诉母亲我无事,让长辈们都安心。”
香姐儿乖乖答应,把在车里探头探脑的小六和阻止他探头探脑的小小苏一并带走。
加寿反身进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回到太后。
女官送上一只雪白的猫,加寿手指着:“帕子送过来,我是要接的。可巧儿手上沾了墨,寻水洗手来不及,女官代我接在手上,我说洗了手来看,猫儿是二丫抱着的,就叫个不停。嬷嬷们有经验,说灵猫护主,说大胆猜测这帕子兴许有不对,我还说不能诽谤娘娘,结果送给太医一看,说上面下的有毒。这天气用来抹汗水,就要中毒呢。”
天方三月,不是夏天频频出汗的日子。但姑娘小姐们都有握帕子在手上的习惯。
太后目光阴沉,怒容涌出想说什么,但看向太子,又带着隐忍。太子攥紧拳头,叫过太医来问,叫过送东西的宫女来问,宫女大叫冤枉:“我来的路上遇到容妃叶嫔娘娘等人,她们看了,她们看了……”
太子面上怒不可遏,身子慢慢颤抖起来,太后适时的幽幽加上一句:“这后宫里争宠从来腥风血雨。”
“把她们都看管了,一一的问话!”太子涨头涨脸,忘记这里不是他发话的地方,咆哮出来。
……
“赶快,把这东西扔掉。”叶嫔忽然心绪不宁,对随她进宫的贴身丫头说道。
丫头抓起藏有孔雀胆的荷包匆忙出去。
水嫔也隐有不妙之感,让自己的丫头去扔掉。
容妃、叶嫔都做了同样的事情。随后,一队太监冷冰冰到来,口称太后懿旨:“请娘娘们过去说话!”
容妃手心都是冷汗,她是没有动作。太后的宫里看得严紧,太医也不是好收买的,她还没有机会下手。
但也许是水嫔也许是别人她们动了手。她要做把皇后拉下马的大事,但真的到面前,容妃面色煞白。她暗自庆幸着,幸好,家里可以当个小小后援。希望他们收到宫里的消息,已经有举动。
特意摆出坦然,高昂着头对上太监们的冷漠:“太后叫我?那我自当的前去侍候。”
……
茶香飘浮在房中,是上好一闻就提神的那种。但房里的人非但没有精神模样,反是皱眉苦脸的忧愁。
欧阳住看在眼中,并不觉得为难。这正对他心思,让他略一提声,吸引视线过来后,肃然地道:“我说的话你们都想好没有?”他一个一个的点名:“许大人,水大人,叶大人…。”
许大人翻个白眼儿,心想你让我们一起把皇后扳倒,把柳家扳倒。你是报了仇,我们有什么好处?
就道:“水大人先说。”
水大人沉不住气,对着欧阳住讽刺地道:“你们家和柳家是死对头,你父亲因为冲撞一个死人,丢了官不说,还让发配走。你弟弟至今是个残废,说不好也是柳家动的手。你呢,别看你妹妹如今受宠爱,但我女儿也不差,你还没有官职,说什么大话让我们联合起来,”
欧阳住平平静静看着他,对他提到自己家人的伤痛时眸子微跳,但还是有个微笑,缓缓地道:“你说我凭什么让大家一条心,你再等会儿就知道了。”
水大人一掸衣裳起了身,不掩饰他脸上对欧阳家的不屑。宫里在争宠,他看欧阳住就好不到哪里去。不客气的一昂脖子:“我没功夫听你胡扯,衙门里有事,我要走了。”
欧阳住盯着他的脚步,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从他收到宫里容妃的话,到他请出大家,再到这会儿连说带寒暄有小半个时辰,宫里的消息应该出来。
他暗暗期盼着,仿佛对水大人就要走出这里视而不见。而水大人就要离开这里时,水家飞快跑来一个家人。
“老爷不好了,宫里娘娘出事了。”
水大人骤然受惊,身子摇晃几下。他一开始起了误会,怒目回头去瞪欧阳住。欧阳住把个二郎腿跷起来,淡淡地道:“别看我,先问问明白。”
水大人也觉得自己过于浮躁,抹抹受惊出来的冷汗,在外面不是问话的地方,左右看上一看,又等不到回到家里再问,只能把家人叫进去问话。
家人气喘吁吁:“娘娘宫里的太监好容易才出得来报信,让皇后娘娘宫里的人送两块帕子给袁加寿,结果帕子上有毒。”
水大人生气地道:“这与我们家的娘娘有什么关系?”
“送东西的宫女供出来,说我们家娘娘,容妃娘娘,许嫔娘娘,叶嫔娘娘等看过那帕子,各位娘娘一起让太后宫里的人拿走审问去了。”
水大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许大人正抽水烟,一口烟呛在肺里,叶大人也慌里慌张的时候,叶家和许家等的家人也找到这里来,把话说的和水家人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几个人就都有了疑心,一起去看欧阳住,质问他:“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们家捣鬼。”
水大人握着拳头就要捣过来,欧阳住面如寒霜:“你打到我,就没有实话听。”
许大人叶大人拦住水大人,让欧阳住赶紧说。欧阳住把家人打发出去,压低嗓音:“我找你们来,是新收到宫里的消息。说皇后娘娘嫉妒宠妃,要和她们过不去。这不,她先是示意柳至状告我们,再就用这样的法子,各位,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都是傻子,还要来疑心我?”
这几句话真管用,水大人等心想是啊,宫里的消息只要有心,都能打听出来一些。欧阳家和柳家是死对头,他们对皇后的消息应该真实。
这就不明就里,而嫔妃们和欧阳容约好下毒,怕知道的人多走漏风声,也没有对家里人说起,他们一起着了急。
嚷着:“见皇上去。”
“下毒害人这是死罪,陷害娘娘也是死罪。不是我们死,就是皇后亡。”
听着这些话,欧阳住阴森森的笑了起来。看来不用他再挑唆,这几家子也要和自己家在一条船上。
他们说上几句,各回各家,换上官袍一起进宫。因为这是死罪,不管路远路近的,都跑得飞快,以最快的时间进了宫去见皇帝。
皇帝却不在御书房,当值太监冷冰冰出来:“太后让人请皇上过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
几位大人包括欧阳住一起傻眼,后宫他们不能进去,生怕这就见不到女儿,一起瘫软在地上。
这里面欧阳住又一次把大家的神色打量在眼里,暗暗地又一次有了欣喜,妹妹说这事情闹的越大,以后和柳家对立的人越多。果然,这次要是死两个,她们家里的人还不怕皇后恨之入骨,一定要把她拉下马吗?
至于欧阳容说得胸有成竹,这几年里又是她自己煎熬出的头,欧阳住反而不是太担心。
第四百七十二章,愤怒的柳家()
欧阳住把水大人几个扶起来,一面又让人往宫里去打听消息。
……
夕阳上来的时候,从城门看出去,又大又圆挂在树梢头。叶子是新绿,并不茂盛的组成风景。官道上行来快马时,绿叶在震动中轻轻摇荡。
城门士兵的心情和这绿叶差不多,见到又是三、五匹快马一阵风的进去,他们避开尘灰的同时,也本能避开这段喧嚣。
当值的军官站在城头上,和自己的副将低低说话:“还是柳家的人?”副将对着远去街道的背影点一点头:“是他们,这一批进去的人里,末将也认得出来。”
“柳家出了什么事情,跟天要塌似的召集人?”军官浓浓的眉头皱起,担心地道:“这是要打架?得让人去告诉兵马司,再知会顺天府一声。但是和谁呢?”
副将也面色难看:“不会是和忠毅侯吧?他们一打起来,咱们全犯难。”嘀咕的声音轻下来:“幸好我今年在城门上面,不是那一年,我在五军都督府,袁家就在隔壁,被逼无奈去管他们的事情,这两家人一个比一个凶。”
他的话说出来,把军官的心把提到嗓子眼里:“不是和袁家打,别的人家不值得这么大的动静。”军官呼一口气,喃喃地道:“这两个人,小柳和小袁全他娘的是我喝酒的好交情,我可怎么办呢?去劝,也劝不开。不劝,显得不够朋友。”
副将苦笑,他也有几个知己姓柳,但他同样不敢得罪忠毅侯。军官的为难副将一样的有,他就出主意:“不然,您让人去问问,咱们劝不开,也有个劝的姿态不是。”
军官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咧一咧嘴角:“没办法,只能这样了。”走到城门下面去,叫一个当兵的去柳家探听消息。
……
柳至家里大门敞开,门两边有走车马的通道,也是畅通无阻。进进出出的少年们全都去了长衫,箭袖衣裳背着弓箭,卖弄马术似的打马如飞,在因为有官宅,道路比小巷子宽,但实际不是野外不能狂奔的街上奔驰。
住的近有邻居,早一个时辰以前就让他们吓得大门角门全都关闭。能不出门的都不出门,然后让家人在两家共用的墙壁下面听消息。
听到几个少年咋咋乎乎:“酒不够,至哥让再去买。”就有七八个人一嗓子:“好嘞。”然后哗啦哗啦,马上挂的銮铃猛烈的响着,用急着杀人的劲头儿去买东西。
邻居们都吐舌头,也悄悄的自己家人商议:“这是和谁家?”一猜,都会想:“忠毅侯?”
都叹气:“这京里又要大乱了!”
柳至在他的书房里,他是安静的,面前甚至没有几个人。他家里乱嘈嘈,好似牛羊急惊风,他站在案几前面,手执一支笔,看似不慌不忙地写着字。
柳垣几个人分列两边,正襟危坐都抿紧嘴唇,从脸上看不出有愤怒,但表情在这三月里寒的似千年老冰窖。
沙沙声从这里唯一的动静,直到让门帘响动打破。柳云若小脸上兴奋的紧绷着,以他来看都觉得家里今天扬眉吐气。
走进来恭恭敬敬唤一声:“父亲,老太爷们说人像是到齐了,请父亲过去。”
柳云若一下子对自己父亲景仰备至。
那么多耀武扬威的哥哥叔伯们,那么多刀剑和弓箭,都在等着父亲去发话。
柳至放下笔,他不是写信,是为静心在练字。嗯上那么一声,端详自己的字写得周不周正,却看出一团杀气。
他眉头一紧,眼神一寒,并不觉得奇怪。把笔放下招招手,跟的人送上铜盆和巾帛,柳至洗洗手,对端坐的兄弟们略一示意,率先他先走出去,柳云若跟在后面,柳垣等人跟在最后面。
整齐的步伐声,让柳云若小脸儿灿烂的微红着,小拳头攥得紧紧。母亲和伯母婶娘们回来说,皇后娘娘在宫里又让那些人冤枉,父亲点家人点亲戚,这一回好有气势。
脑海里出现两个小胖子,柳云若嫌弃的皱皱鼻子,暗暗地在心里道。袁执瑜袁执璞,我父亲根本不是怕你们家,不是有些叔伯婶娘们说的窝囊。
很快到了大厅,一堆脚步声出来,少年昂首挺胸分列两边出来迎接,柳云若也学着挺起小胸膛,也就来不及再在心里和二小袁争风。
厅上男一起女一起,分左右坐下。论资排座位,老太爷坐在最前面,年青人和小孩子坐在最后面。
柳至面无表情进去,从老太爷们开始都站了起来。男的起身相对整齐,女的有些是小媳妇,扭扭捏捏半侧脸儿,起来的就慢。
有些是过了年刚进柳家门,还没有见过柳至。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年青人大步进来,生得英俊让人想多看几眼,但浑身上下寒气嗖嗖,跟冬天储存下来的冰块堆积在一起似的,小媳妇们有些微白了面容。
柳至哪有心情注意她们,他在正中站住,转过身子面对大家,面对老老少少看着自己或疑惑或吃惊或愤怒的面容,铿锵有力出声。
“今天不是团聚的日子,但我要把你们都叫来!从老太爷们开始,凡在家的一个不能少不说,有几位是新过门的媳妇也叫了来。这是大事情,媳妇要担,女儿不担,所以不论年青也好,资历不高也好,都给我认真听着!”
他甚至没有请老太爷们坐,不知内情的人对他的话嗡嗡有了商议。“出了什么事情?”这些是在城外的亲戚。
“你听就知道。”回答他的人一脸的肃穆。
柳至拿眼睛一扫,都慑于他的威风,这就安静下来。柳至余怒未息,那眸子跟在书房里的强自平静不一样,要喷火似的,看向自己妻子:“你亲眼所见,你亲耳所听,你告诉大家!”
柳夫人和几个女眷坐在一起,都是脸儿红肿眼睛红肿,还在拿帕子不住拭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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