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传出来话:“撵出京去!”风声一出来,以前和欧阳家走动的人,纷纷不再上门。欧阳老大人寻上门讨主意,还有人给他闭门羹吃。
官职早停掉。
御史们纷纷弹劾,指责两家人全不堪为官。柳家的子弟全在丁忧,本就没有官职,随便怎么弹劾去。
自然的,也不会坐视欧阳大人还有官职,第二天折子就满天飞,欧阳大人的官本就一般,柳家也誓要把他拉下来。
欧阳大人也没功夫当官,长子满头包,在家休养。幼子骨头全断掉,需要看护。又有女儿病重,还要和人打官司。老大人自己也有伤,乞假在家,只能一心一意打官司。
袁训和柳至再没有见过面,除去关安天豹和柳至那晚跟的人以外,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见过面,每天听外面的热闹,嗤之以鼻后,一心一意在家里守着儿子。
……
很快四月,草长莺飞,花尽数绽放,怀璞一天好似一天。早在他能床上蹦哒时,袁夫人支撑不住,倒不是病,就是需要休息。
上年纪的人,老太太卫氏等都睡下,宝珠为方便照看,把怀璞接到自己房里,袁训每天晚上,轮流去看两个长辈。
踩着月光回房,在台阶上就听到房里怀璞的叫声。
“父亲,我要睡了,快回来给我说故事!”嗓门儿好高,显然恢复挺好,袁训心头大喜。
宝珠在房里也是笑盈盈:“不叫他也回来的,省省力气吧,再吃个果子不吃?”
袁训接上话走进去:“这不是回来了,听听你叫的,二门外面都能听到。”见夫妻的大床上,袁怀璞穿着雪青色里衣,更显得脸儿雪白,猴在母亲身上张着嘴,正让她喂吃的,见到父亲回来,就弃了母亲,对着父亲就是一扑,袁训接到怀里,父子哈哈大笑,袁怀璞搂住父亲脖子兴高采烈:“再给我说一个打仗的故事。”
袁训抱着他刚坐下,外面有细声细气的话出来:“先不要说,我和姐姐来了。”房外,探进来两个满头花翠的小脑袋,香姐儿和福姐儿笑嘻嘻先看上一看,见父母亲满面笑容,二哥怀璞更是喜欢:“二妹三妹快来,”小姐妹们走进来,一个是母亲抱着,往床沿上一坐,另一个是父亲和哥哥接住,也坐到床沿上,各自的奶妈帮着脱去鞋子,小姐妹们也上了床。
一左一右的窝到母亲手臂里,眨动大眼睛:“坐好了,可以说了。”
烛光下,一对宝贝儿全是标致的面容,怀璞又猴子似的在怀里拧着,活力十足,袁训微笑问女儿们:“不是今晚又要睡在这里吧?”
“是的。”香姐儿回答。
“嗯。”福姐儿用力点头。
宝珠正嫣然,房外冲进来一个人。这一个是直冲进来,生怕别人挡住他。到了床前面,袁训和宝珠又愕然时,他左脚一甩,一只鞋子飞走,右脚一抬,另一只鞋子飞走,光着脚上到床前踏板上,不客气的往床上就爬。
“哎哎,战哥儿,你怎么又来了?”袁训满心里不愿意他上来,但怕他摔倒,还是去扶他。
萧战误会,以为是撵他走,一把,把岳父手打开,一气滚到床里面,外衣也不解,一气钻到被子里不说,还掀起来:“福姐儿快进来,咱们在这里听。”
福姐儿对他皱鼻子笑:“我在母亲这里,等下再过去。”
萧战这才回袁训的话,小豁牙得意的呲着:“岳父,我来听故事,我在这里睡觉!”
袁训哭笑不得:“不是昨天就告诉你,你回自己家里睡吗?”
“福姐儿在这,我就在这!”
袁训拿他没办法:“你在这里可以,但你不能睡这里。”萧战小脸儿黑黑:“福姐儿就能睡,怀璞也能睡。”
小心眼子动得不算慢,找出一个理由:“我是来看着怀璞!”袁训对他瞪瞪眼,小王爷也回瞪瞪眼,大为得意:“我看了怀璞好几天呢!”
他说的是实情。
但他是看怀璞的心多,还是陪福姐儿的心多,袁训深为可疑。撵又撵不走,就只能再次让他留下。
怀璞睡到父母亲房里后,得意非凡。对着哥哥妹妹和萧战大吹特吹:“父亲说故事给我听,我饿了,母亲现给我煮吃的。”
怀瑜香姐儿加福大为羡慕,第二晚就跑过来蹭故事听,也要睡在这里。第三天白天,福姐儿跟萧战得瑟,萧战也跑了来。
这就见天儿要来,翁婿拌上几句,小王爷还是留下来听故事。
最后一个到的,是袁训瑜。老实不客气的坐到父亲另一边,也和怀璞一样搂住脖子拧几拧,要父亲说故事。
这就袁训怀里坐着两个儿子,宝珠怀里坐着两个女儿,小王爷听得津津有味,并不计较他独自钻在被窝里,听着听着,孩子们垂下面庞睡去,袁训向宝珠叹着气笑:“这是每天多添出来的一道子事。”
先把小王爷萧战抱出来,送到隔壁房里。
又把香姐儿加福给奶妈,侯爷抱起长子,一个一个送回房中。再回来时,只有怀璞二公子能留在这里,是父母亲眼看着才行。
夜已沉静,月色像无边白纱把天地笼罩其中。袁训动上一动,宝珠悄声道:“你也没有睡?”
“没呢,”袁训把手臂枕到脑后,把怀璞往怀里搂搂,道:“在想这事情怎么收场。”
“皇上宠爱她吗?我看不出来,不过你必然有主意。”宝珠凑过来,摸摸儿子背上又出来汗,取过团扇轻轻扇动。
袁训出神的看着帐中一团月光,压在烛光下面,薄薄的一层影子。清亮,而又似乌有,不是烛光暗,根本就看不清有月光。
“我也看不清,不到关键时候,看不清皇上对谁是真正宠爱。”袁训轻声回过,眸光还是出神的。
他的神色,宝珠能看懂好几分。他的为人,宝珠更知道。柔声道:“为了你好去办,不要以小失大。我也恨她,但不要伤到你。”
“伤到我?就凭她!”袁训哼上一声:“光皇后就足够她消受!”嗓音忽然静默,半晌,淡淡道:“我想的不是她。”
“是娘娘?”宝珠亦颦起眉头:“那两个太监真可恼!当着我的面对加寿也管天管地,太后在,她不理论,我自然更不理论,欧阳倒也罢了,现有柳家缠上他。这两个,倒是怎么想法子送走才好。”
“嗯。”袁训冷冷。
“怀璞见好,就只有加寿这件事。你就官高低,我倒不论,想来侯爷你也不担心。高也罢,低也罢,全是忠心在前。我只担心加寿太小,又幸好皇后最近和容妃不和,想来在加寿身上少下功夫,你我也能得空,好好把女儿这件事情理顺。”
袁训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会等到皇后和容妃扯清楚吗?”
宝珠支起手肘,向他面上看去:“你有主意了?”
“这主意是舅祖父的,姜是老的辣,他说的话半点儿不假。”怀里怀璞动上一动,袁训就不再说,怀璞闭着眼说梦话:“父亲,明儿一早带我骑马,”
袁训柔声答应着,把儿子拍上几拍,宝珠又赶紧扇着,怀璞又沉沉睡去。
“这小子,以前我抱得少,这几晚算是抱得足够。沉甸甸的,跟个兵器似的,以后长大了,和怀瑜都是加寿的臂膀。”袁训情不自禁,向儿子额头贴上一贴。
又转向宝珠:“只怕你吃醋,来来来,我也亲一亲你。”
宝珠含笑让他亲亲,重拾刚才话题,重新关切:“凡事儿要先你自己,你好,孩子们才好,我才好。”
说得袁训一笑:“我不用你交待,你倒是交待交待自己,为儿子,把祖母和母亲全累着,亲戚们也见天儿上门,跟咱们家里赶庙会似的。别人看着你还好,我知道你也累,抽空,请亲戚们游园子,你也玩上一玩,权作休息吧。”
这话情真意切,宝珠心中感动。就此深情的回,儿子在这里,又不便上演什么。就半开玩笑道:“大姐丈回来,还没有为他接风,为他摆酒,侯爷有什么说的?”
“那你还是算了吧,毕竟他家里还倒运,苏先来看儿子,说前天皇上朝议,有人建议起用的人,精干,但与福王扯得上关系。皇上当殿斥责,差点没治他的罪。你顺便的请他不打紧,单独请他,这会子还在风头上。”袁训喃喃地骂:“该死的福王,该死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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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倒运的欧阳家()
袁训只有在夜静无人的时候,才能想想“正事”。到了白天,他不出门也是分身乏术。
……
“父亲,我撒尿!”天光刚放亮,璞哥儿推他。袁训不睁眼睛:“找你母亲。”宝珠动动眼睫,再就睡得沉沉。袁怀璞扑到父亲身上,把他被角掀开,面庞上笑嘻嘻:“母亲睡了。”宝珠微勾嘴角,有一个微笑的弧度。
袁训叹气:“好吧,让你母亲好生的睡。”不肯放过宝珠,把她耳朵一提,抱起儿子放下地。等父子们走出去,宝珠好笑的起来,丫头送上衣裳,就便回话:“昨天备好的面剂子已得,是早上用的?”
宝珠点头,廊下要青牙洗漱,带着丫头去厨房。从璞哥儿病重,宝珠就亲手给他做饭,今天依然如此。
在院门上碰到袁怀瑜,宝珠照例交待一句:“多让着弟弟。”这也是璞哥儿病重以后有的话,袁怀瑜说行,握着他的小木刀过来。
袁训抱着袁怀璞从净房出来,袁怀瑜大叫一声:“怀璞,接着!”手中木刀笔直掷过来。袁怀璞哈哈大笑,手搂着父亲脖子还是紧紧的,袁训分一只手接住,对长子瞪瞪眼:“用这么大力气作什么!”
把木刀递给怀璞。
袁怀瑜笑嘻嘻过来,袁怀璞挣扎着下地,听哥哥献宝似的道:“在山西的时候,你同我争这把刀,当时我没给你,现在找出来,归你了。”
袁怀璞喜欢的嘴儿咧着,先不谢哥哥,转身贴住父亲大腿,拧上一拧,撒娇道:“父亲,我还要生病。”
“胡说,这辈子也不许你再生病。”袁训知道儿子的意思,带着笑骂上一句。那边怀瑜张开手臂:“我不生病,该我了吧。”
对着袁训就一扑。
袁训接住举到手里,掂掂这个小子也是沉重,心头更是欢喜。
“啊啊啊啊!……”袁怀瑜在父亲怀里拧东拧西,要他抱着去摸够不着的树,袁怀璞则在地上挥舞小木刀,耍一套才学的,还不成章法的功夫。
一套耍完,收刀对父亲和哥哥抱怨:“可以了吧,抱了这么久?”袁训一笑,把长子放下地,丫头取水来,父子三个就地洗漱过,袁训微笑吩咐:“去拿弓箭。”
“我先!”袁怀瑜拔腿就跑。
“我先!”袁怀璞不甘示弱。
没跑几步,袁怀瑜扭头对父亲挤挤眼,袁训给儿子一个会意的神色,袁怀瑜慢上一步,袁怀璞先跑到兵器架子前面,拿起他常用的小弓箭,对着袁训开开心心:“我先到的!”
袁训颔首,袁怀瑜也到了,取弓箭在手上,也对父亲挥舞着笑,兄弟两个手握着手回来,袁怀璞争着告诉父亲:“哥哥又让我,”
“让你不好吗?你以后也要知道让着哥哥才好。”袁训负手弯腰,循循交待。不知怎么的,他见到儿子们在一起玩耍时,总会想到龙氏兄弟和自己小时候,就更认真:“你们是兄弟,要你敬我爱才好。”
袁怀璞和袁怀瑜是双胞胎,有心灵相通。怀璞病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他心里的不痛快说不出来,袁怀瑜全能感受。
他是没有病也吓得不轻。
袁训又每天都说兄弟和气的话,弟弟又病好,怀瑜心里跟着舒服上来,也告诉父亲:“他要吃的,我以后全让给他。”
袁怀璞告诉父亲:“我分给哥哥。”
晨风徐来,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英俊小面容,秀眉俊眼,稚气流露,袁训又油然想到自己的父亲。
母亲袁夫人总说父亲时时都在身边,袁训就往浓荫无人处看了看,暗暗祷告一句:“这样的好孙子,又友爱又和气,父亲你可喜欢吗?”
想来没有不喜欢的道理,袁训就笑容加深,要带儿子们去习练时,斜次里出来一个小嗓音:“我也让着你!”
“嘭嘭!”
父子三个人看过去中,见小王爷萧战也起床。听到父子三个人的话,嘴里回着话,小手把胸脯拍着,就“嘭嘭”两声。
“哈哈哈,我不要你让着我!”袁怀璞笑得前仰后合。
袁怀瑜也笑:“战哥儿你更小,哥哥我让着你。”学着萧战拍胸脯,也拍出两声。
袁训更乐不可支,像是不管白天和黑夜,小女婿是无处不在。
面对他们的笑,萧战直奔过来,当胸去揪袁怀璞。袁怀璞比他大一岁,个子比他半头,这就不妨碍小王爷揪得准,扯住袁怀璞前衣襟后,小嘴里道:“瑜哥儿分你吃的,我请你吃饭。走!”
把袁怀璞带出来两步。
袁怀璞正要和父亲哥哥去习武,舍不得走,出其不意的才让带走两步,稳住身子,往后就退,用他的衣襟,把萧战带得回来两步:“我不去。”
“我请你!”萧战再用力气,又把袁怀璞带出去两步。
“我要和父亲打仗,我不去!”袁怀璞又退回来两步,萧战也跟着回来。
一连五、六个回合,袁怀璞固然没让扯走去吃饭,萧战也没让袁怀璞带离开这里。
袁训暗暗赞叹,这小子有点力气。见两个孩子还拉扯个没完,袁怀瑜都跑到中间当评分的,高举拳头给他们鼓劲儿:“战哥儿再用力,璞哥儿别输给他,”袁训摸摸萧战的头:“停下来,你跟我们一起去晨练。”
萧战一松手,袁怀璞正用着力,猝不及防,往后就摔,让袁怀瑜一把抱住,兄弟两个都不生气,笑嘻嘻的站好,再看萧战,正在对袁训大献殷勤:“岳父,我也要射箭。”
袁家父子们练箭,萧战都见过好几回。他梁山王府的家传功夫也过硬,但小王爷还小,见天儿的玩耍无人约束,就是他还小,没到学功夫的时候。
因为他小,又是女婿,袁训不禁止他看,把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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