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晋并不恼,反而借这个眼光,往袁训身边凑了凑,亲热起来:“举荐有功,小袁你想想,不是让你贪赃枉法,不是让你推举奸臣。你不信,打听去,我拍胸脯保证,敬嫔娘娘家里不出无用之人,有用的人,皇上也要用人不是?”
没想到梁家还能出来官油子?袁训抱着手臂听完梁晋说话,心里就冒出来这一句。
“哦……”长长的拖着嗓音,梁晋再凑近些,小声道:“我兄长那里,我去说,保你下次升官职,他不再拦着。”
袁训一愣,随即正色,放下手臂,恢复正经,但是倒没带出和梁晋即刻生分的神色,也凑近梁晋耳朵,低声道:“不长眼的,你看看我是谁?我有军功我升官,谁拦也没有用,谁要你帮!”
梁晋讪讪,以为袁训不肯帮忙时,袁训道:“我帮你说说看,说不成你别怪我。”梁晋大喜,对着袁训感谢三两句:“你也知道,才升上妃位没一年就下去,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咦?”
他收住话,收起面上刚才的随和,官油子立即板起脸,冷淡地道:“你帮我,却不让我帮,你这是瞧不起我?”
眸子一翻:“再或者瞧不起我全家?”从头到脚,都凛然起来。
袁训鼻子里哼一声:“京里的世家子全是你这德性,几十岁了,长我一辈,你也是改不过来。平白收人情,却放不出去人情,你这就不服气了。好吧,我还真有个忙要你帮?”
“你说。”梁晋面色又好看些。
“是你说的,你的长兄尚书大人那里你说得上话,”话才到这里,梁晋兴奋的打断袁训:“我就知道,你还是要我帮忙的,我是没拿得出手的,我也不来找你。”
袁训鄙夷:“听我说完,你再说话。”说得梁晋闭上嘴,袁训清清嗓子,很是认真的道:“帮我告诉他,去他奶奶的!”不管升什么官你都拦着。
有一会儿,梁晋站在原地傻眼。袁训对着他,寸步不让的对看着。
“吸溜”一声凉气入肚,梁晋会动了。“好好,你小子!好好,你当面儿骂我,我兄长的奶奶,也是我的奶奶,你你,”
袁训无辜的摊开手:“此时此刻,我要你帮的忙,就这一句。以后估计找你的事情还有,但你现在就要人情,你爱说不说,要说就这一句。”
然后把手往前引引,重新笑容满面:“既然来了,请厅上用酒。”梁晋怔着原地还是不动,袁训疑惑地道:“你不会恼得酒也不喝吧?”
“我喝,我为什么不喝!你小袁,我听说过你不是好惹的名声,你怎么这么刁钻!”梁晋皱眉扭脚似的随袁训到厅上,阮梁明把袁训拉开来:“你打他了?”
袁训忍住笑:“没有,就骂了一句。”
“我说呢,你看他坐下来就死灌酒,跟心疼送多了银子似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袁训让阮梁明帮着招待,兴冲冲往后面来。
……
宝珠没有陪女眷,正在劝女儿。加寿摇晃着脑袋上五根朝天辫子,正对着母亲不依:“那小床是我的,我要搬走。”
说上一句,就拿脑袋去顶母亲,朝天辫子居然不散,可见公主手艺不错。
袁训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莫明奇妙:“宝贝儿,母亲惹你生气了?”
加寿噘着个嘴到父亲身边,抱住他面颊继续告状:“弟弟睡的是我的床,还吃了母亲的奶!”宝珠格格轻笑,幸灾乐祸对着丈夫。
袁训忽然就满嘴苦水:“我一进来就摊上这句话?”加寿梗着脖子:“是我的,是我的,是加寿的!”
“宝贝儿,要听父亲的话才好。”
袁训白眼宝珠:“别添油加醋行不行?”宝珠忍住笑,点头:“好,我不说话了。”把嘴紧紧的抿起来,但是对女儿使着眼色,让她去找父亲。
袁训试图对加寿解释:“你的小床在山西,那床是给弟弟现打的,”加寿立即反问:“为什么没有加寿的?”
“哈哈,”宝珠大笑两声,就赶快再闭紧嘴。
加寿把个脑袋上辫子摇得更起劲儿,袁训就看到眼睛下面一片红色,伴的是女儿的小嗓音:“把加寿的床还给我,我要带走,把喝加寿的奶吐出来,”
袁训也哈哈大笑了:“吃进去的可怎么吐出来?”他进来是打算和宝珠说话,不是来和女儿争论,袁训笑嘻嘻:“宝贝儿,你没问瑞庆姑姑是怎么说的?”
宝珠挑眉头,你可真是找个好人转移她视线。
加寿严肃的绷着小脸儿:“姑姑说闹母亲,闹父亲,把吃了加寿的,用了加寿的,全还给加寿。”
袁训也挑眉头,知道这条路指错。再嘻嘻:“好宝贝,去找祖母,让祖母还。”加寿气呼呼晃着一脑袋辫子出去,去讨要让弟弟偷吃偷用的东西。
在外面等着的瑞庆殿下和英敏殿下跳出来:“哈,要回来没有?”瑞庆殿下一会儿不出个调皮招数,就浑身不舒服。
英敏殿下跟着凑热闹,看加寿怎么要回弟弟偷吃的奶水。
加寿得意:“去找祖母要。”
房里门帘内,袁训让宝珠放下心:“真的走了。”又怪宝珠:“你喂儿子,怎不背着女儿?”宝珠手抚胸口大喘气儿,活似受到很多惊吓:“我是背着她的,就是忘记背着公主。”
袁训干瞪眼:“那你还怪谁呢?要背就一起背着。”
宝珠也瞪他一眼,随即都笑起来。
“不是女儿缠着我,我就要出门招待客人,你怎么反倒进来?”宝珠笑他。袁训神采飞扬:“宝珠,你有个担心,这就可以解开。”
宝珠奇怪:“什么担心?”又道:“是说柳家是吗?小沈将军夫人是个热心的人,听我说完,等不到明天,刚才就去跑了一趟,柳夫人给儿子做了两件小衣裳,一模一样的,可见心里是想着的,柳家没有可担心的,我想好怎么对他说。”
“那有劳夫人,不过,我说的不是柳家。”袁训微微笑。
“那我可就猜不到。”
袁训把梁晋来说的话告诉宝珠,神采奕奕:“他的话把我提醒。如今宫里的嫔妃,很少近君颜,但也有进妃位的,为的是什么,是安抚她们的家人。宝珠你这就不用担心外戚不能独大,我为什么要独大,我只要带着儿子守着加寿就行,兢兢业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谁也不能动寿姐儿半分。”
宝珠心头一松,喜滋滋儿的透着感激,就取笑道:“仔细姑母听到,你可是抢了她的功。”袁训目光明亮的注视过来,含笑道:“还有宝珠的功劳,太子走的时候,让明天想见见袁二爷。”宝珠愕然,而后嘴角儿微微一勾,轻轻地笑了:“我也有功劳吗?”
“殿下想知道山西的事情,”袁训只这样解释一句,就抱住宝珠,夫妻心头都轻松,不再让皇帝的话给压抑住,亲上一亲,携手往外面去待客。
女眷们坐的客厅上,加寿正在胡闹:“小弟弟的衣裳,吃的,玩的,全是我的。”宝珠无奈走上去,对着旁边窃笑的瑞庆殿下没好气。
怎么竟教她这个?
第二百九十二章,留子去父母()
在亲戚眼里也是宠儿的加寿,因为这里人太多,对着祖母没有拿朝天辫子去顶,她是另外一种形容。
戚戚的小面容,小眉头都攒成一个小小八字,可怜兮兮:“用的全是加寿的,弟弟太不乖了。”小手扶上袁夫人,想让她说赞同:“是不是?”
袁夫人笑得说不出话,加寿乐了,以为祖母是答应,毫不留情把瑞庆殿下出卖,小脑袋转回去,对她同笑嘻嘻,再对祖母跺脚:“把弟弟也带走,加寿看着,不许偷吃奶。”
宝珠对女儿撇嘴,加寿见到,把祖母的手松开,头一低,还打着转儿,对着母亲又顶过来,小嘴里还嚷着:“不许背着加寿偷吃。”
加寿从来很会欺负母亲,不敢对祖母做的,对着父母亲全都能做。
安老太太笑得流出泪水,女眷们是忍笑的忍笑,窃笑的窃笑。
如果不是偷吃“母亲奶水”的话出来,那倒还可以爆笑。现在怕宝珠羞,都装着扭身子到一旁对着地笑。
玉珠嚷道:“这太好玩儿了,”她和掌珠坐在一处,攀上掌珠肩头窃窃私语:“宝珠是自己喂奶?边城那个地方这般的苦,看来找不到奶妈,”
掌珠也叹道:“宝珠太辛苦了,等下我们和她说说,干脆借着孩子小,不回去也罢。”掌珠想到韩世拓的来信,有满服以后,让掌珠去看他的意思,还举例宝珠走的更远,守着四妹夫,生下有福气的加寿。
掌珠本来就不情愿去,现在让宝珠母女的话吓的,心想那地方不见得是什么蛮荒地界儿,奶妈都找不到,自己哪里能呆?
韩世拓在的地方算是内陆,但掌珠由此推想,也是一样不敢去。
只怕一堆的蛮人,离开驿站就野草可以埋人,吃生肉喝血……。席面上有掌珠爱吃的菜,赶快挟一个到嘴里嚼着,这才好过些。
心底最私密的地方,生出对宝珠的钦佩。
这可真是不容易,要知道掌珠是不太佩服别人的。
她今天肯佩服自己的妹妹宝珠,可以说有很多的心情在内。
不及细想,还是赶快去看宝珠母女玩闹。
宝珠抱起女儿,想让她不要闹,学着袁训同她顶额头:“乖乖,你不要再胡闹了好不好?”瑞庆殿下一声轻咳,加寿绷绷小脸儿:“加寿不胡闹,把弟弟包起来,我带着,加寿才喜欢。”
袁夫人很想和宝珠相对摇头,因为只有宝珠懂得加寿话的意思,那是姑太太的招儿,只想把孙子也留到身边。
袁夫人是一万个相信中宫有手段,能安置,但到底不方便,要绕很大弯儿才能留下来是不是?
眼波才转,就见宝珠接不到自己的意思,倒是和旁边坐的老太太碰上。
老太太正边笑边摇头,她没有明说,也满面我懂。
袁夫人这就找到会意的人,和老太太边笑边无奈。姑太太啊,让加寿来胡闹,招儿都想绝了。
“嘣!”
宝珠揉脑袋呼痛:“哎哟,我不行了,这儿痛,去找你父亲,让他好好的和你顶。”加寿瞪着眼睛还要再碰,小豁牙咧着:“不碰就把弟弟给我带上!”
宝珠同她呲牙,把她抱去送给袁训。
再回来,忍不住一笑,厨房里面,方明珠正认真的剥着葱。宝珠走过阻止:“明珠,你怎么不去坐席面?”
“母亲让我来帮忙,谢谢你们家救我母亲一命。”方明珠笑得羞怯怯。
在这羞涩的笑容之下,往事如潮水,在这一刻全涌出来。方明珠以前的捣蛋,只能说她是捣蛋吧,她是捣蛋的心,结果是不是捣蛋结局,她全都不管。
和现在的这怯模样儿,天上地下的区别。
宝珠心里出来一句话,可见时势造英雄,可见环境造就人。如果没有方明珠一两年的苦日子,对她再好,她都认为是应当的,别指望她有一点儿感激的心情。
往前一步,裙角都可以碰到方明珠身边的那堆葱,宝珠诚恳地道:“说什么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的,明珠,母亲发话,你和姨太太以后就不要再离开,就在这里住着。”
“真的吗!”方明珠快活的面容一亮,可见她想过这句话。亮过,自己涨红脸,吃吃的推辞:“不了,等母亲好了,我们还回家,”
宝珠嫣然:“我不许,”
半带认真半带柔情的口吻,激得方明珠心头一酸,涌上泪水。丢下葱,慌手慌脚的去擦,宝珠的柔声又到耳边:“你要听话才好啊。”
“嗯嗯,宝珠我听你的,我会扫地,我会洗菜,我还会粘脚面子,我会……”
宝珠轻笑,她说一样,就点一次头:“你会的可真是不少,就这样说定了,你留下来,闲着是不好,让红花给你找份儿差事,按月就领银子可好不好?”
“好!”方明珠挺挺身子,转瞬间,又泪如泉涌。袖子都跟不上,把个双手捂着脸:“有喜事不能哭,我去洗把脸,就去找红花姑娘讨差事。”
看着她离开,先于她一步,宝珠吩咐丫头:“叫红花来见我。”红花很快过来,听宝珠说完,心领神会:“奶奶的意思就是让表姑奶奶不要闲着,但奶奶看顾她,表姑奶奶又不能当丫头婆子般使唤,让她管什么呢,又没有特长,我有主意,让她每天看着人扫园子,盯着落叶子落灰,这个可好?”
宝珠满意,道:“就这样办,抽空儿,你再教教她道理,慢慢的也就全转回来。”红花也微微湿了眼眸,嗓音微颤:“这放着是奶奶,还有夫人做主,表姑奶奶总算是熬出来。要换成大姑奶奶家里,只凭表姑奶奶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就不会再用她。”
“孰能无过呢?改了的就叫好。”宝珠满面笑容,借着这句话,对红花悄悄一瞟,低声道:“就是万掌柜的,不管他怎么得罪你,他不得罪你,你怎么会见天儿的要打死他,你也原谅了他吧。”
红花脸儿一黑:“奶奶,打死他都是轻的。”
宝珠噎住:“好吧,你当我没有说。”能解决方明珠的事情,在自己忠心小婢这里,却就要碰个大钉子。
打发红花离开,宝珠好生忧愁,你几时才能成亲呢?红花儿你大了的,要不嫁给万掌柜的,也别天天欺负他,落在别人眼里看着多不好。
“弟妹,”连渊的夫人唤着她,宝珠换上笑脸儿,和她一起去看儿子。
而大门上,万大同和来道喜的孔老实坐在一起,孔老实满面奸笑:“红花儿姑娘,多好的人才,我家里的妻也好妾也好,都比不上她。”
“老牛吃嫩草,小心草割你的嘴。”万大同翻眼,在肚子里把孔老实骂上无数遍,死老糟,你还不死心,你还敢不死心?
孔老实心想太可乐了,以前过几天来见奶奶,只是回事情。现在恨不能一天来上一回,看着万掌柜的脸颜色,这一天都觉得没白过。
哎,你那绿色儿,是戴的绿帽子色儿?
……
“孰能无过呢,”当晚夫妻携手坐在窗前,红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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