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经济们的声音:“二爷,这边走,洪奶奶等着呢。了不得,她的主意她起的头,她是要定这田了。”
小二在这里侍候,门帘打起,进来十几个。为首的生得胖胖圆圆,进来就嚷:“洪奶奶呢,我凌家二爷到了,你也不出来见见?”
“坐吧,我这不是见着了。”红花竭力地学出来有钱妇人傲慢的口吻回他话,把宝珠笑得吭吭有声,怕外面人听到,把雪衣再围紧些。
红花自己也笑,肩头抖动的她凑过来:“这是凌姨娘的侄子,他的爹是这里的官。”外面凌二不满意,又嚷上来:“奶奶好把子嗓音,就是傲慢点儿。不过二爷我不放心上,手里有几个的女人全这样。我可告诉你啊,我爹可管这里,指挥使大人,别说你没听过,没听过我告诉你,你先给我记住了,等会子跟我争,哼哼!”
这活宝二世祖的口气,更把宝珠笑得头都抬不起来。红花忍住笑,现在是学这凌活宝的口吻:“哟,好把子傲气,就是眼里没人点儿。不过奶奶我不放在心上,有个好爹的人全这样。”
“扑哧!”
宝珠笑喷出一声。
红花不笑,红花进到状态里了:“我可告诉你呀,我手里有钱,好不好的,我把你家也买下来,让你睡大街去。”
顺伯抚须点头笑,对红花翘着大拇指,回的好!孔青不爱笑的人,也扯动嘴角有了笑容。
凌二爷一听就跳起来。
他进门就找事,原因无二。他也从经济那里打听过,有这么个妇人,傻有钱,都说她在家里争风吃醋败退,拐银子回乡。凌二爷想,这好办啊,没男人的妇人,还不手到擒来。把她拿下,辅国公府的田,就是自己的了。
他这就往里间去,家人小子跟在他后面一起乱嘛:“这是什么胆子!敢骂二爷!”
“这是挑二爷的火上来!”
“挑,挑逗吧!”
哈哈笑声中,凌二爷到门帘子外面,伸手就去扯帘子,嘴里不清不楚地道:“小娘子,你叫来会面的,怎不给面见上一见?”
一股大力由帘内发出。
他矮肥圆像他的爹凌大人,把个门堵得严严的。除了他自己,别人都没看见。一只手掌,绝对是男人手掌,帘子太薄,那大手上青筋都看在眼中,大手在门帘内出现。这手在凌二爷胸前只一按,凌二爷打着圈儿,跟着飞盘似的凌空出去了。
这会他真的“凌”着哟。
上不挨房顶,脚下不沾地。
胖肥身子卷起一小股子风来,这他太胖了,就是气场强。打个圈儿都有风声。
“呼呼……”
“接着我,快!”
“啪!”
“哎哟,哎哟……”
随后是小二大叫:“二爷,我们这上房还要呢,你看这门,这可是硬木头的,硬是让您给砸成两半截了!……你的家人,哎,垫你屁股底下了!这位你没事吧?”
房子是木头,摇晃几下还没有停止。
凌二爷让人扶起来,那脑袋还在转动,眼珠子半天还没停下来,自己嘟囔:“晕,眼前全是金子。”
跟他的小子有往门帘上瞅的,这门帘子能把二爷摔一狠跤?
不可能啊,门帘子那么飘,能把二爷这份量摔出去?
小子们有的推敲上来:“门内有鬼不成?”
还有的人问凌二爷:“刚才怎么了?”凌二爷还没晕过来,他顾不上回答。
门帘内,“洪奶奶”冷冷道:“放规矩!请你们来是谈生意的!再敢胡说,下次让你眼前见石头,可不是金子了!”
有个小子傻乎乎问:“见石头的话怎么说?”
“呼!”
房里扔出一块石头,笔直砸他脑袋上。红花掷的力道不大,能砸中就算是好的。小子没见血,但捂住头,手下一个包慢慢的鼓起来。
小二又恨天怨地的叫起来:“洪奶奶手下留情,我们上房里摆石头是为观赏的,全是贵重东西,遇到喜欢的,可不比金子便宜。你这房里还有几十块,你可别再扔了。”
宝珠和红花都掩嘴笑个不停。
红花低低的夸奖他:“奶奶,这伙计机灵。”再看桌上,哪里还有几十块石头,空空的一块也没有了。
但这下子,也没有人敢挑话头了。
等凌二爷把眼神找回来,余下的人到齐。凌二爷是想先理论的,但别人全要先谈生意,大冷天的别人不等他,众怒难犯,凌二只能作罢。
洪奶奶还是坐在房里,连个面儿也不露。
经济们早就习惯,别的商人听过对她的传言,心想女人不抛头露面是正常,都没说什么。只有最晚到的,姓万的商人,慢慢悠悠的提了个意见:“这不见面儿,怎么谈事情?”
“你又不聋,我说话你听不到不成!”房里就出来这样一句,尖酸诮讥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闭上嘴。听说这奶奶正恨男人的时候,不惹为好。
宝珠在房中,把目光放到万商人身上。见他气度沉稳,宝珠心中疑惑,这个人若渊亭临水,换成在街上,都不会把他看成商人。而现在他正坐在一堆商人中间,正显出他的不同。
宝珠也皱眉了,项城郡王的人吗?听说离这里最近的,还有定边郡王。随即,宝珠也不易觉察的眯眯眼眸,姐丈的人也有可能啊。
……
“都说完了吗?”洪奶奶的嗓音,虽动听却傲慢无礼,带着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她又一次打断别人的争执,干脆利落地道:“凭银子说话,没银子的回家!”
钱三窥视着别人脸上表情,心想我就知道是这样,她着急买呢。看来这价儿,还得往上再提一提。
“凭银子说话是怎么讲?”万姓商人轻笑着问。
帘里没有人回话,刚才那说一句话能噎死人的奶奶,难道你在喝茶?
凌二爷让到这奶奶还有喘气不跟上的时候,他跟上来,把桌子一拍,吼道:“对!把你银子亮出来我们看看,没有银子的,赶紧滚回你的家!”
一个木匣子推出门帘。
下面有双手托住,匣子在半空,而且是打开的。里面光华灿烂,是满满一匣子龙眼大小的珍珠。
看的人,全让这珍珠震撼住。
第二百零一章,相对炫富()
珍珠粒粒放光。
房中不是富贵公子,就是珠宝铺子掌柜。不买卖珠宝的掌柜,由别人脸色上一看就知这珠子的真假。
都皱了皱眉,由震撼中走出,觉得这件事棘手。
都想赚这笔是不是?
都看得出辅国公最近缺钱是不是?
可这位奶奶这一出手,就让人牙根子都是不舒服的。
有两家掌柜摇头,看得出“洪”奶奶底气是足。不把她打下去,这田产别人都没法参与。他们自己没能力此时扳回,就寻思同房中的人,别人不出来?
凌二爷?
不用看了。
凌家的家底大同城里都知道。他想染错这地是没问题,但别人把价儿一抬,凌家也就算了吧。只能说他的心里,想买。
本城的白家常家姜家,单打独斗的,现在看来皆不是这洪奶奶的对手。
只有那两拨合伙的商家,但还有可能。
经济们目光飘飘,对一拨冯陈姚薛,另一拨伍车左石看过去。
冯掌柜的轻咳一声,把烟袋在手里敲敲,慢条斯理地对房中诸人道:“这生意啊,有钱不见得就行,还得搂得住家业,抱得稳……”
“你欺负我是女人!在这里挑唆谁把我吃了不成?”房中洪奶奶不容冯掌柜说下去,仿佛在冷笑:“我敢带钱来,就能把田带走!”
冯掌柜的倒不与她一般见识,微微一笑住了嘴。
经济们心中雪亮,冯陈姚薛他们是不服气的。大同这是什么地方?全国有名的军事重镇。出城一百里,指不定就让蛮夷给撕个粉碎。不时有受战火的难民们到来,龙蛇混杂,没人撑腰杆子寸步难行。
冯掌柜的就是挑唆之意,让洪奶奶喝破,当即闭嘴。
但他的话把另一拨人伍车左石挑动,伍掌柜的打个哈哈:“……。”一个字还没有出来。门帘内又推出一个匣子。
匣内大块的翡翠,把这一方映得有如一汪碧水,房梁地板都绿盈盈起来。
伍掌柜的噎了一下,一个字儿没说也闭上嘴。
这位奶奶是狠了心。
对狠下心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再说敲打震吓都已经无用。
安静,忽然又到。经济们打心里好笑。说呀?你们这些爷还有谁是硬气的,能硬得过这珠宝的?
凌二脸涨得难过之极,再过上一会儿,都快成绿的了。他是来压价的!
却没想遇到这个奶奶!
眼前仿佛出现龙怀文阴沉的脸,凌二打个寒噤。他们是表兄弟,但凌二也一直怕他。凌家的富贵都由凌姨娘生下长子而来,凌二想想惹恼龙怀文这表兄的后果,屁股下面就如生尖刺,让他坐不安稳。
凌二左看右看,盼着有人能出来压住房中人气焰。
也许他想的太虔诚,这就出来一个。
宝珠见到姓万的商人笑了笑,宝珠也微微一笑。从他们到齐,宝珠一眼就看出他最不寻常。那种稳如泰山的味道,决不是一般人可比。
宝珠也在等他说话。
姓万的商人没带随从,他自己拎个小包袱来的。这一会儿,他把包袱放到桌面上,手指轻点,徐徐而开。
数道珠光先流动出来。
随后包袱打开,房中人惊呼四起。
“明珠!”
这小小的包袱,看上去占的不过十几个馒头的大小,却全是明珠。
房中顿时明亮,把冬雪的灰蒙蒙全撵到房外。只有那浑圆一般儿大小的明珠,幽幽的放着光。
宝珠算了算,已经把自己的珍珠和翡翠全比下去。她轻轻抬手,又一个匣子推出门帘,这次是一个整块的羊脂白玉。
白玉四四方方,把匣子整个儿的占住。冯掌柜的卖珠宝,这就眼热的不行。这么大块的白玉,那品质,那无瑕……他低声道:“少见。”
无数目光往姓万的商人那里投去。
这位虽一声不吭的,但显然已经争上来。如果你下面没有东西拿出来,那这生意没有悬念,将是洪奶奶拿下。
但把姓万商人再看一遍,不少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身无长物,再无东西。他一身黑袍,就是个玉佩也没有。
“唉,竟然败给个女人,”低低的叹息声起来。
宝珠没去看是谁说的,她现在也没功夫关注别人。她的眼光,还是放在姓万的商人面上。凭直觉,宝珠觉得他还有点儿什么。
“哈!”姓万的商人忽然轻快地笑了笑,拍拍双手起身。对房中微弯身子一拱手:“奶奶出手不凡,”
“怎么,你就要认输不成?”另一个掌柜的道。
姓万的商人笑容增多:“我不认输,”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姓万的商人对打岔的人笑笑:“左掌柜的,您先别说话,容我说完。”他再次对里间拱手:“奶奶,你好足的底气,不过呢,我也不差。我请问一句,我们现在就分出个高下来吗?”
“分!”房中就一个字。
“好!”姓万的商人接上话,把身子一转,背对着里间。他却不是走,外面是宽大袍子,腰带系在里面。这就把衣带一扯,双手把黑袍往左右一分,转过身来微微而笑:“奶奶请看,我这些还行吗?”
抽气一声接一声出来,宝珠在里面则笑容加深。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宝珠想如果我看得正确,这个人与前阵子抬高的粮价很有关连。
因为他出手豪侈,他办得起那件事。
他站在房中,手中黑袍内,缝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口袋。黑袍黯淡无神,袍内却是光华四射。口袋里装的也全是成块白玉。
每一块的品质,不比宝珠拿出来的差。
门帘内,又推出一个匣子。满满一匣子血红宝石。
头两个匣子是孔青一只手握一个,现在这两个,把顺伯的手也全占住。
珠光宝气中,薄薄帘子后有两个紧压风帽的身影,一看就能得知。
裹着雪衣的身影,又是坐下,并没袅娜婉转姿态,反而更给房外的人无形压力。
姓万的商人却毫不在意,他慢慢的把黑袍脱下,仔细的折叠好,放在椅上。里面,是青色罗衣,织锦腰带。
“这衣裳!”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宝珠又笑了笑。
这姓万的商人看似跟再拿不出什么似的,但他这一解衣裳,里面罗衣上缀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珠子。
只袖口一圈,就全是寸许长的东珠,两只袖子加起来,总有二十来颗。
门帘子微动了动,四个匣子收进去。就在别人都以为洪奶奶认输的时候,帘内又推出东西来。这一次,是个尺许高尺许长的箱子。
打开来,“哗!”
尽是镶好的珠宝首饰。
红花都炫富炫得有些手软,同时害怕也上来。她小心翼翼转向宝珠,奶奶您可不能再亮下去了。
这些全是夫人积存在这里的首饰,若是都花了,可怎么办?
推出来的这些首饰,是余氏方氏交给宝珠的那箱子中的一部分。
宝珠泰然自若,依然把目光只放在姓万的商人身上。她在面纱下淡淡地笑,是狐狸的总会露出尾巴。
看你还有什么?
再脱衣裳不成?
难道你里衣上,也镶的全是东西。
宝珠想这个人真是奇怪,从外表上看衣着简单,但随身却带着上百万走路。这不是邪路上的人又是什么?
姓万的商人还是云淡风轻的一笑,说一声“得罪!”当众把腰带解了下来。面对房中是妇人,解外衣已经不雅观,他索性又解下腰带,换一个地方,可以让人打死没商量。
可在这房中,没有人想到他这举动不应该,全在想他还有什么!
织锦腰带中,滚出一堆品色好的宝石。
龙八公子的管事钱三都变了脸色,要说这个人和前阵子哄抬的粮价无关,钱三现在都不相信。
随随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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