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愕然一下明了,原来他只是想叩头。暖流从全身起,汇聚到眸光里。
对于长平郡王来说,他是有目的前来行礼。而太上皇不知道,他想的是旧君臣长存情意,这个人认出自己以后,特地叩头以为敬意。
出林以后,对长平郡王含笑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这已足够长平郡王喜悦,这就叫得了上意不是,虽然太上皇已不管事,但他肯对自己笑,说明皇帝对自己也无芥蒂。
接下来,长平郡王只要把梁山王那一关过去,就可以顺利把爵位交给儿子。
这位郡王为什么对皇帝没有芥蒂心喜,他的现管一是兵部,二是梁山王不是吗?
东安郡王、靖和郡王就是例子。
让葛通挤兑进京的这两位,死在太上皇一道赦免圣旨下面。正确死因,太上皇对他们心存芥蒂,把他们挤兑死。
太上皇饱含赞许的一笑,好似长平郡王眼前开一盏明灯。
直到大家坐下来,他唇边的笑容也明显可见。
“父亲,风头都让梁山王夺走,您还高兴的起来?”长平世子凑过来问道。
现放着太子在,有头脸的如郡王、国公,都在梁山王这围坐的人圈子里。
让人想不看清楚也难,太子身边是梁山王和陈留郡王作陪。最近的国公,自然是辅国公龙家。
长平郡王茫然中后悔不迭,他和儿子曾谈论过太多对两位梁山王的不满,直到近年,袁家权势愈发高涨,袭爵之事压到心头,长平郡王轻易不再说梁山王,但纠正世子已不容易。
也曾呵斥儿子,但世子背后说父亲老了,不像以前爽利,长平郡王也听到过。
见他的胡话又一回冒出来,长平郡王面有隐怒,低而严厉地道:“没事说这些做什么,平白的得罪他没好处!”
世子又一回不服气:“父亲,袁家有什么好怕的。太子?也须讲理才是。”
噎的长平郡王干瞪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蠢材!
亲家不和自古有之,当父亲的哪里是怕袁家的权势?怕的是那爱女如命。
太子殿下为什么能坐在这里,起源于他的母亲是皇后,忠毅侯怕爱女入深宫如深海,他上金殿退亲的事,也大家都知道。忠毅侯发起三年出游,才有龙家又一回接太子驾,而太上皇也在这里。
太上皇坐在赵夫子身边,满面春风的品酒吃肉,看上去好生慈祥的一个老人。
长平郡王不想和儿子在这里拌嘴,索性不看他,只看那暖融洽洽的一大家子人。
白大帅送菜上来,装模作样的先回太子:“老太爷有年纪,先给他们行吗?”
太子命去。
白大帅端到赵夫子和太上皇中间,笑出小白牙:“做的好,请老太爷品尝。不好的给祖父。”
小嗓音呖呖如黄莺,大家全听见了。
哄笑声起,白大帅得意的下去,梁山王得意的装听不见:“看我的孙女儿多懂事体。”
这叫懂事体?
坐在这里的人笑的更加厉害。
梁山王暗想,你们不懂。做的不好,进献给老太爷叫不恭敬,给别人吃,未免暴露长女的弱点,只有祖父吃最合适。
这话不能明说,私下里鄙视着别人他自己乐。
第二份儿菜送上来给太子,白大帅笑嘻嘻:“做的好,请太子哥哥吃,做的不好爹爹吃。”
黑亮眼睛眨巴下,拖着长长的嗓音:“白静姝做的哟。”
齐王世子萧晗扑哧一乐:“太子哥哥,我也提醒您,您今天没有说白大帅的话,这是怕您打猎太乐了,会叫出……。”
黑加福三个字没说出来,让白大帅硬生生打断。白大帅小黑脸儿更黑:“做的好,请太子哥哥吃。做的不好,世子哥哥吃。”
这一回没忍住乐的是陈留郡王:“哈哈,黑加福你话变的挺快,不错,是个机灵孩子。”
白大帅再送上来菜,放到祖父面前,脆生生道:“做的好,祖父吃,做的不好,姑祖父吃。”
陈留郡王是她的姑外祖父。
“哈哈哈……”梁山王一个人足以笑翻了天,外带夸上半天:“陈留让你说对了,我家的长女当然是个机灵孩子。”
陈留郡王跟孙女儿没什么可计较,耸耸肩头没说什么。
他的身边,有一个空位是还在张罗菜的陈留郡王妃,再两边,一侧是两个儿子萧衍志萧衍忠,另一侧是两个孙子萧烨萧炫。,呷口酒,他自觉得也挺乐
沾太子和齐王世子的光,龙家不会坐太远。龙氏兄弟也是父子和祖孙的好场面。
------题外话------
一觉醒来,又重感冒了,晕。
更新以后在上午十点,老时间。
呼唤春暖早早到来。
番外第六十二章,晚宴()
篝火连天般的高。春,又本来融融。那由梁山王父子亲自陪伴的一行人,仿佛融融中的焦点,仿佛他们自身又生出融融,仿佛……他们其乐融融里自成一个地界儿。
坐在这里的别人无形中让分出去,让别的人想不嫉妒也不行。
汉川郡王就是这嫉妒中的一个,他也看得格外出神。
能和太子一起饮酒,这是莫大的荣耀。但是望向三个小鬼,汉川郡王的光彩下去一多半儿。
三个玉娃娃般的孩子,已知道他们今年八岁。有一个生得格外流光泛彩,好似星辰组成,他的名字叫沈晖。有两个生得眉眼相似,却不是双生兄弟,一个是袁执瑜之子袁征,另一个是袁执璞之子袁律。
他们坐在香姐儿和沈沐麟中间,有说有笑的,吃的正欢畅。
他们对太子说话是亲昵的,梁山王一定逼着他们叫祖父,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神气里,不经意间带出稳重。
这么小的孩子带出来稳重的也多,但汉川郡王一想他们的来历。
袁家的孩子?
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这是呼吸之气。另一口气抢上来,这是不平之气。
太子前来巡视,给外臣们亲近的机会,汉川郡王认为这叫好。
袁家的孩子跟着乱逛,汉川郡王为国库里的钱叫屈。
他知道亲近的机会由袁家作成,但这丝毫没影响到汉川郡王诽谤袁家。
对儿子安然袭爵是关键人物的袁尚书忠毅侯,在他初入军中的时候,汉川郡王和长平郡王等人一样,没把陈留郡王的妻弟放在眼里。后来他大捷再大捷,也升官再升官,只有惹人生气的份儿,顺便把他姐丈也恨上,把当时统帅梁山老王也恨上,谁有心情同袁将军交好。
几年以后摇身一变,由太后外戚而封侯,再入主兵部,成为汉川郡王不得不重视的人。
要是没事情从袁尚书手里过,两下里离的远,汉川郡王哪有功夫恨他。
可是……。真怕他在袭爵上面说些不中听的话啊。
自家儿子袭爵,汉川郡王想的太多而费尽神思。抬眼一瞅,三个小鬼吃喝的神气活现。气就往上面顶。
这三小鬼不就是沾光姓个袁字……。哦,有一个还不姓袁。
汉川郡王想到这里,也没有想过香姐儿也姓袁。他是无名邪火,却不是真的失去理智。
防风林风动沙沙,把花香洒满营地。汉川郡王所封的地方也享受到防沙林的好处,他麻烦禄二爷的地方也还在后面,他可以暂时忽略禄二爷也出自袁家。
他忽略的还有褚大的女儿女婿,四喜姑娘的夫婿等人不是也出游了…。盼之切,虑之深,汉川郡王只盯着袁征、袁律和沈晖。
“又看我们了,”袁征咬着一块肉,吃的中间对弟弟们说着。
“是啊。”
“是啊。”
袁律和沈晖点头。
香姐儿夫妻听得到他们的说话,嫣然一笑。
回想当初小夫妻随加福前来,类似眼光不知看了多少。后来呢,怎么起来怎么下去。
“有能耐,去哪里都能站得住。”香姐儿对沈沐麟说的扬眉吐气。沈沐麟也有同感。
他们夫妻既不是凭借父亲侯爷的官职,也没有借用加福战哥的庇护。一棵树活了,一大片树活了,留下一方好水土,长出一地好庄稼。让人不服也不行。
说这句话,是香姐儿沈沐麟本着他们出游时的成长,对三个孩子的期望颇高。而袁征、袁律和沈晖也真的听了进去。
“二姑,”袁征仰起小脸儿,吃东西横到面颊上的油在火光下发亮,好似他志气满满的小眼神:“我们很快就露脸,您和姑丈就等着吧。”
“好。”香姐儿夫妻疼爱的答应着。
袁律、沈晖却道:“为什么这样说?从咱们到山西,就催着王爷祖父打仗去,过了一个冬天,还是吃喝玩和乐。很快,怎么解释?”
“你们看到大路叔叔了吗?”袁征神秘的压低嗓音。
坐在一个案几后,香姐儿和沈沐麟能听到,都有会心一笑。
袁律、沈晖找找:“褚祖父在,大花姑姑(姨母)也在,大路叔叔当值去了吧?”
“才不会。听我说,咱们是做什么来的?拜太后旧居,拜曾祖父,再就是来看二姑、姑丈的。”袁征边说,边对香姐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香姐儿认真的道谢:“多谢征哥。”拿起帕子,给这一本正经的小油嘴儿擦干净。
袁律笑眯眯补上:“还有看姑祖父郡王,龙家长辈。”
沈晖笑眯眯补上:“还有送十祖父回家。”
沈沐麟乐了。
正要夸儿子,袁征小手一挥,继续善颂善祷:“面前只有二姑和姑丈,只说他们吧。”
香姐儿接住小油手,给他揩干净,第二个给袁律揩,最后一个是沈晖。
沈沐麟准备夸儿子的话,也先给袁征:“征哥已大了,了不得。”又夸律哥也了不得,最后让沈晖跟着学。
袁征说下去:“咱们是来见姑姑和姑丈的,花姑姑是来见她家长辈和大路叔叔的。大路叔叔怎么能不陪着,反而当值这么久?”
眼睛亮晶晶:“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大路叔叔轻身功夫最好,他一定是打探什么去了。”
小白牙带笑:“咱们呀,就要大展身手喽。”
两个小脑袋点个不停,袁律和沈晖道:“我也知道。”袁征以为显摆增加:“是啊,我说出来,你们就知道。”
“不是不是。是打猎的时候梁山王祖父不在,后来他回营,我看过他的马蹄上泥,好似走了远路。”
“不是不是。是打猎的时候加福姑丈不在。我数了钟点走的挺久。没有要事,怎么会不陪太子哥哥?”
袁征傻眼:“原来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另外两个袁律和沈晖攥紧小拳头,兴奋地道:“所以说,咱们见天儿催促王爷祖父,可算见了成效,就要有仗打了啊。”
“一起上哦。”三个人各捧起一块肉,碰了碰,各自上去一大口。
看着这一幕,沈沐麟无声地笑了起来,很快,感到眼角流下一滴泪水,自己用手擦拭。
香姐儿知道他想什么,悠然眺望星空:“想当年我们也是这样一天一天的长大,一天比一天的能耐……”
这一天一天里,她想到先太上皇。
“小古怪,你为什么要叫小古怪?”
“我已经习惯了,这名字挺好,不会有太多人烦我。”
身为太后的侄孙女儿,小古怪的童年和先太上皇作伴最多。一起种地,一起西山里挖野花……小古怪长大了,为了陪加福,也为了先太上皇,愿意留在边城种地养花。尽尽她童年成长于膏梁之中的感激。
这里,也本就是袁家的原籍,守着也没有错。
褚大端着一盘子现烤好的肉送上来,笑道:“最好的,二姑娘吃,二姑爷吃。征哥,你得多吃才行啊。律哥,你的小肚子里多装些。等离开这里,可就吃不到了。”
又转向沈晖:“晖哥,你太瘦了。”
“略瘦。”沈晖嘻嘻着不依。
褚大转回篝火旁,看着切好,正要端,女儿大花先到手上,小声地道:“爹,这一盘子给您女婿吧。”
“好好。”褚大笑容满面。他不认字,儿子褚大路又算前程有靠,心思全在念书的女婿身上。毕竟女婿好,为女儿着想也是好事:“走,我和你一起去。”
姚有地已回帐篷里,父女对着帐篷走去。
走在半路上,褚大没有问什么,褚大花自己哭了:“我知道这是一盘子好肉,不是我不懂事,虽然肉多,也应该等老太爷和太子殿下不吃,再给他送去,”
褚大点一点头,反而觉得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叫懂事才是。他有女儿在这一队里,也早就知道老太爷身份。
“实在是您女婿太笨了,胖队长早就中举,胖队长看书可灵光了……给他多吃点儿好的吧,免得他愁出病……”
褚大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得病?”
“他总是愁……。”
“等我劝劝。”
帐篷里,姚有地抱着书苦苦的念着,见到岳父和妻子进来,起身迎接。
“有地啊,你吃,听着我说话就行。中举可不是容易的事,你可不能忧愁。”褚大劝道。
姚有地也哭了:“岳父容禀,大花说胖队长十一岁就中了,说韩世子和六二爷也差不远。独我,蒙大花接我进京,天天按胖队长喜欢吃的,韩世子喜欢喝的,六二爷爱用的文房四宝给我。她还私自给我弄好些补品……”举袖子抹眼泪,呜呜有声:“也不行……。”
“那你就愁吧,越愁越中不了!”褚大花不耐烦了。
褚大让女儿别说话,对着女婿说过的话,他也挺犯愁。在路上想到的劝解不翼而飞,紧锁眉头道:“是啊,这一个两个三个都中了,你是一样的先生,一样的家学,一样京里的饮食,怎么会不中呢?”
烛光摇晃中,三个人一起犯起愁来。
褚大路走进来,他远路奔波而回,犹有气喘:“爹,妹妹,有地,你们怎么不在外面吃喝?我见不到你们,还以为你们都不舒服呢。这不就找来了。”
“唉,这不是为有地想主张。”褚大叹气过,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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