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时候马车动了,往前狂奔而出。
身后喊杀声大作,没一会儿远了好些。
孩子们心痒难挠,小六甚至叹气:“又没有咱们的份儿!”但侧耳再听,“啊啊啊,上啊,兄弟们!”喊杀声、脚步声就在车外。
小六实在忍不住,和从小到大,就一副看紧他面容的苏似玉商议:“我就看一眼,你不想看看吗?”
苏似玉也想看,两个人偷偷的揭起车帘一角,一看之下愣住。那一歪一扭,冲得却不比别人慢的一只手人,那不是…。
“前天他还卖给我东西呢?我还可怜他是残疾,苏似玉,咱们上当了!”
苏似玉抿抿唇:“可你看,他是帮着咱们的!”
小六又来了精神:“是啊,快看,那就是敌兵吧,他们的刀真亮!”
苏似玉恼火:“你别夸他们行不行,夸夸自己!”
小六自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大叫:“元皓,正经,好孩子,小红,你们看到了没有,咱们有援兵!”
好孩子正看得目瞪口呆,她一直同情的那个小姑娘,手拎大水桶,冲到马队里原地转圈一甩,“噗”,两匹马让她砸的倒地不起。她一步冲上去,“通通”两下人就不动,应该是死了的。
“啊?”好孩子嘟起嘴儿指给香姐儿看:“就是她不跟我们玩儿,我们还同情她,给她好些肉干吃。”
香姐儿明白七分,好笑着安慰她带解释:“这只怕是爹爹的计策,她扮的像不是?”
“太像了!”好孩子嘴儿噘得更高,但随即视线让激烈的战场吸引。耳边胖孩子和不好的表兄喝好声传来。
元皓:“好呀好呀,打他!”
韩正经:“杀呀杀呀,真解气!”
都把有头盔的脑袋露出来。
加寿把元皓劝回来:“听我和母亲说话。”元皓眨巴眼睛,把脑袋往前一低,这样没有遮挡的脸儿就不见了。头盔里瓮声瓮气:“舅母放心,加寿姐姐放心,祖父说遇到敌兵,就把脑袋一低,这盔甲能防刀剑。”
“那咱们还是斯文些说话吧,舅母在说援兵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加寿把他抱得更紧些,用姿势表明不想让他再去看。
元皓很为难,又要看热闹,又不能不听加寿姐姐的。他丝毫没觉得外面血光四溅吓人,反而一直盔甲在身上,早就预感似的,他很想喝彩帮忙。
就问加寿:“元皓再大些,就可以杀敌了吧?”
“可以。”宝珠伸指向他小头盔上一敲,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笑着说起来:“还记得咱们上路以后,就帮舅舅去看老兵吗?”
“记得。”元皓软软的回答。
“舅舅安排下来,舅舅说有些时候不能随意动用兵马,就像在这里,咱们和藏民的关系透着紧张。公开动用驻军他们就能知道,难免怀疑咱们不怀好意。他们中有人不信咱们的解释,那就糟了。舅舅就把可用的老兵聚集,就是这样,他们分散开来,去年就到这里,装作流落在外不肯回家,打零工,修个马鞍马蹄铁什么的。今天呀,可就用上了。”
加寿听得聚精会神,元皓也听进去,姐弟张大眼睛笑出两朵花儿来,一个道:“爹爹真能干。”
一个道:“舅舅真能干!”
暂时的,宝珠系得姐弟两个在车里呆上一会儿。
……
厮杀激烈到双方红眼的地步。
找袁训报仇的人固然眸光亢奋,那些残疾在家,难免听过流言蜚语的老兵们,在血光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强大。
残疾在腿上的人,一拐杖下去,飞溅的血中大声骂道:“当老子们好欺负,你走道儿太远了,这不是你的地儿!”
这句话,兴许出了他历年的怨气。
残疾在手上的人,力气全到另一只手上,一刀出去,硬生生跟强横出名的敌兵拼上一拼,迸得他虎口生疼,但也把对方逼出去。他舔舔嘴唇,骂骂咧咧:“没什么了不起,当年输一只手,是那天运道低。再来再来,今天宰你们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沈沐麟守着香姐儿马车,瞅空子就放一箭。袁训带着一双长子,先是放箭,等他们近了,再就三根短棍打得欢快。
“瑜哥,不要离我太远!”
“璞哥,不要走开!”
袁训不时把总想贪功溜走的儿子们叫回来。
梁山老王大显威风,笑声最响:“痛快,哈哈!老夫来也!”他的话大多是:“加福,不要离得太远。”加福左有祖父,右有战哥,后面有先生们,仗着好盔甲和她的好暗器,握着长鞭打出一脸的兴高采烈。
萧战的注意力,则不时让另外一个人分走。
那个收了他钱而改名叫五骡子的,比元皓小六稍大的小小少年,手握双锏舞得银光闪烁。这一看就是从小习练,或者说家传的功夫,招式也正,这人出自世家,怎么能是卖马的人?
萧战这会儿没功夫夸他岳父安排的好,弄一只小型流动军队跟随左右。他脑海里就想着银子,我的银子,你骗了我的银子!
……
太子伫立在山丘上,镇南老王守在他身边。张大学士有一身盔甲,胆量放大,跟在这里观看。
淡淡的血腥味道随风很快散开,而远处也有一队人观看这里。
……
面庞带着草原独特的特征,这是一队流动哨,他们让风带出来的动静惊动。
“瓦刺人?怎么会到这里!”
“他们打的汉人不弱,那是汉人的军队!”
认清身份后,拨转马头,离此五十里,有小小的帐篷,一面风中吹得七零八落的旗帜。揭帘而进,向里面坐的大汉通报:“将军,汉人和瓦刺人各有一支军队来到这里!这事情要告诉多吉僧官才行。”
大汉紧锁眉头:“看清楚是汉人的军队?”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沉下脸:“汉人调动军队哪怕一兵一卒,也应该给我们公文!而最近的驻军没有调动的事情!他们是谁?”
他看向副手:“你看这是什么用意?”
副手谨慎的道:“说好的,咱们的地方咱们治理,但一直和中原朝廷有利益物品往来。几年前新皇帝登基,没有派出贵族过来见面。几位大僧官争执不下,扎西僧官认为中原朝廷不重视咱们,他倾向于瓦刺诸国。特别是梁山王大捷,中原皇帝的权势更大,扎西僧官一直很防备。另外几位僧官却愿意跟中原皇帝交好。莫非,这是他们造成的?”
大汉霍然起身,抓起他的马鞭:“不管是僧官内讧,还是汉人军队悄悄进入。都得阻止。你留下来跟着他们,我去见大僧官。”
……
天色亮了,战场也打扫的差不多。孩子们看到半夜睡着,此时醒来,揉着眼睛下车。好孩子先看到的是那个小姑娘,她这会儿可不满面愁苦,甜甜的笑着,在她的家人身边。
元皓先看到的是萧战,草挡住他大半身子,但能看得出来战表哥暴跳如雷,不知在和谁吵架。而他那个人竟然不露出个头,应该不高。
好孩子过去,垮着小脸儿:“你是哄我们的是吗?”
小姑娘笑盈盈一指身边的人:“我没有哄你们,这是我丈夫。你们都没有猜对。”
好孩子张大嘴:“你这么小,他那么大?”
小姑娘笑道:“我小的时候吃过很多的苦,结果就没办法长高,是他救了我,他为了我不走,我愿意嫁给他。”对袁训看去:“去年,他的将军带信给他,我们就到了这里。所以我不能跟你们玩儿,我扮的像吧?”
萧战那边,对着“五骡子”讨要:“还我钱!”
五骡子一本正经行礼:“梁山王帐下武节将军章大力之子章小力,谢小王爷赏!”
萧战怒火满腔:“你早认出我,怎么还收我钱?还我!小爷没让人蒙过!”
五骡子肃然:“贵人赐,不敢辞!”
萧战真的跳了两跳,就差吼出来:“还钱!我不能让人哄了还给银子!”
“嘻嘻,战表哥让谁哄了?”元皓出现在身后,看上去很开心。胖脑袋晃动:“元皓来喝彩,元皓来拍巴掌。”小胖手举起来,随时准备拍的姿势。
萧战立即来个大转弯儿,一巴掌把章小力拍出一个趔趄,挤出嘿嘿对表弟:“哈哈,谁能哄了我?表弟,你的知己在这里,还给你还给你。”
一跺脚,气呼呼走了。
------题外话------
错字回来再改,么么哒。今天提前到十点,明天应该还会提前。
第七百四十二章,大打出手()
萧战自知是个别人惹不起的主儿,但对上这“五骡子”,把小王爷气到肚皮痛,只是埋怨他的爹梁山王。
看看你帐下都是什么将军?生下都是混帐儿子。收钱的时候装憨,让还钱的时候就认得小王爷是尊贵人,当初所以没拒绝,现在也不会还。
果然,没有小王爷的军中乱成一锅粥,必得战哥去整顿一番才行。用这句话萧战把自己安慰了,又对他的爹有了怜悯。看看你过的日子?独木难支啊。没事儿,以后战哥和福姐去了,你早早回京吧。
在脑海里无形中把自己爹乱编排一通,萧战肚皮好了许多。
……
袁训没有功夫打扫战场,虽然他眼馋那此时无主儿的马。都是好马啊。还有死人旁边的刀,也都是好刀。但想到这队人能追来,说不好还有别人能追来。一天没有和约好的军队会合,带着太子殿下呢,袁训一天不能放松。这里,可不是中原的地盘。
放开嗓子喝一声:“整队,咱们走了!”北风呼呼传送出去。
谈论着这些人来历和要不是忠毅侯准备得当,就会有凶险的太子、大学士望过来;为萧战、加福总结混战经验的梁山老王望过来;寻找孙子带他回来的镇南老王看过来;在最近的死人身上搜索东西的残疾老兵们也迅速直起身子。
太子和大学士又开一回眼界。他们见到哪怕老兵经过的地方,脚下散落着掉落的金钱、刀上闪动着宝石光,他们也没有再看一眼。
这场激战来得快,去的也不慢,没有让太子完全热血。这一幕军令如山,让太子耳朵两边嗡地一声,全身热血沸腾。暗道,就得是这样的军纪,方能守住大好河山。
他跟随岳父探视过老兵,知道大多人依赖抚恤银子收支平衡,不能说富裕。小部分人脑子灵活经纪的好,小有余财或积攒成了财主。还有小部分的人返乡后心情苦闷,酗酒闹事,日子拮据。
他们是需要钱的,他们在这里再多搜索会儿,死人怀里多摸一把,就能丰盛一些。但,他们目不斜视的过来了。拖着一条腿或一只手的身子,毫不犹豫的放弃这地上可以平白到手的财富。
对梁山老王投去尊敬的一瞥,太子知道这些军纪严明的人,虽是一部分是岳父当年的手下,但整体却是梁山老王的部下。
余下的尊敬,太子没有给袁训,而是给了老兵。他心里早把岳父看成高山基石,不是一定此时再万般推崇。
韩正经跟在老兵后面过来,也就落到太子眼中。太子微微一笑,他看到韩正经抓着一把东西,手指缝里露出宝石光。他跟着打扫战场去了,先捡了两把弯刀送给关安,这又拿了不知谁怀里掉出来的一把宝石,是个胆大的孩子。
袁训打发老兵们离开,让他们先去拉萨等着。韩正经把手里的宝石分发。先给元皓,再给六表哥和苏似玉,又给好孩子,又给小红,他的手里没了。
小红为难:“是你捡来的,你却没有了?”不肯要,推还给韩正经。小六见到两个人推搡,道:“小红你先收着,等遇到珠宝铺子,咱们换别的,多换一个,就有正经的。”小红说好,把宝石用帕子包上,放到怀里。
孩子们上车,老兵已远去,装贩马的也离开。因遇袭,贩马的人打前站,通知军队往这个方向。袁训一行,随后而来。
两天后,地面震动,又一大队人来到这里。林允文赫然在其中。
……
北风刮的草丛起伏,但还是能远远看出这里的异样。草地中断了几大片似的,还有几匹马流连在这里不肯离开。
林允文让人去看看,回来面色惊慌:“几百的死人。”林允文心头一沉,同时他也认出来有一匹马眼熟。他走过去,头一个见到的脸儿就是大熟人,为首的将军。
忠毅侯是厉害!他身边还有梁山老王、镇南老王能战。还有他的儿子女婿也都能打。这些撇下林允文独自跟来的人失了手,林教主并不奇怪,反而他产生极大的希冀。
身后是他的教众,如田光打听到的,林教主倾巢而出。他追着袁训南来北往的这半年里,附近诸省的教众都让他召集,战斗力不能比拟军队,人数过得去。
林允文疯狂的高举双手呼道:“天助我们!他们刚激战不久!他们的人不多!追上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嗜血似的呼声随着起来。有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拧住林允文的衣领,魏行愤怒了:“你!你带我来不是给我功劳!原来你想杀他们。不行不行!你必须按咱们说好的来!”
林允文斜眼看一眼地上的狼藉,心里还是盘算认定袁训一行受伤不轻。他几年的背运,数年吞血咽下泪,遇到这好机会,为什么还要忍?
把魏行用力扑倒,旁边有个巴掌大小的石头。林允文握着,对着魏行面上就砸。边砸边骂:“神的旨意,你敢挡,你敢拦!你算什么东西!”
直到魏行一动不动,鲜血洗涮似的到林允文面上——他离得太近,溅了一脸——林允文放下石头,对着面目全非的魏行嘿嘿一笑,并不冷,却足以吓死正常的人。
他面前的,却是不正常的人。
呼声又起:“杀人去了,谁敢挡,谁敢拦!”
“带马来!”
有人送上林教主的马,一行人大呼小叫,顺着袁训等人的车轮狂奔不止。
……
天似要下雪,阴沉的如伸手可以碰触。半夜让赶上,袁训的心一直不能平复,总觉得有大事要出来。他的肩头沉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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