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吐为快:“我们不干这缺德事,实说了吧,帐房先生正在画草图,等您这顿吃完了,再对您说明厉害,只怕要寻你们事情,有条小路给你们走,出了城往路上一拐,甩开本城公差不就完事。”
“你还想的挺周到。”太子揶揄。
掌柜的摊开双手:“我们是百年老楼,哪里出来撵客人的事情。各位慢慢吃,放心,出城有我们。但出了城以后,我们就不管了。”
他出去以后,大家相视一笑,孩子们纷纷道:“就不走,还没有玩好呢。”
“是啊,就不走,就在这里看看到底能怎么样。”大人们也这样说。
拒绝掌柜画的草图,大家街上逛一大圈,依然回下处。
……
晚饭后,把灯掌上来。放倒小案几,看着孩子们坐下来,或说吃玩也好,或者拌嘴也好,算有了安定。
加寿走出门,本是为他们看看厨房里做什么夜点心,却见到小院的一角,青翠绿竹的后面,有个小小的避风点,太子的黄衣身影独立在那里。
他负手凝视微雪的夜空,神色严肃而郑重,让加寿停下脚步,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再去厨房——去不去都一样在做夜点心——对着太子走过去。
轻轻的脚步声有如微雨中落下的花瓣,但太子还是听到。乌黑的眸光回转,见到是晶莹面容的加寿,有了微微的笑意。
细细若看不见的雪花,为少女妆点出一层洁白。而她嫣然的笑容,较雪花更加的纯洁。
这是备受宠爱的加寿呢,不能让一点儿尘世烦恼而沾染到。太子心里默默地出现这句话,但在加寿问出来:“哥哥,你在想什么?”他还是说了出来。
不让加寿沾染烦恼,和不让加寿了解世事是两回事情。
“打发一个人去王府尊家里听了听,酒楼的闹剧又是为了我。”太子笑得冰冷:“我在各省游玩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自然就成了各省暗中巡视。就是没有林允文挑唆,他们也一片一片的恐慌。”
拍拍额头:“这些人呐,有如白天掌柜说的,往贡院里去应试,不过是一批批的死人罢了。当官心不在百姓身上,就防备京里来人,如今就防备我。”
加寿了然:“他是借着自家孩子的手,试一回外路人。如果试出是哥哥,只说儿子顽劣不懂事就行。”
太子笑容加深,在加寿面颊上拧一记:“寿姐儿愈发地聪明了。”
“我本来就聪明哟,”加寿笑眯眯显摆着,再就有了疑惑:“可是,今天酒楼上的外地人不少?为什么只试咱们,只跟元皓他们过不去。还有扔他一身臭泥的人,嘻嘻,”
太子也笑。
“那是什么人呢?真的是激起民愤了吗?”加寿颦眉,未来的皇后懂得民愤不是好惹的。
太子摇头:“那个人倒没有找到,那位王府尊在家里骂他呢,战哥把他儿子踢的到现在爬不起来,也把战哥骂进去。”
加寿眨眨眼:“战哥才不介意呢。”
“可我介意,怎么收拾他才好。寿姐儿你来了,帮我想个主意。捣蛋你最在行,调皮你是宫里一霸,你的主意必然是高的。”太子说到最后,露出的笑容里捣蛋调皮不比以前的加寿少。
“宫中一霸”嘟起嘴儿:“捣蛋您应该去找元皓啊,调皮,去找……”
刚说到这里,争吵声出来。
“你有一百六十两银子了不起吗?再得瑟,过年的拌嘴银子要加,不加不拌嘴。”好孩子愤怒。
“我有一百六十两银子,我有一百六十两银子,我有一百六十两银子哟……”元皓放开嗓子念念叨叨,这是小王爷今天稳占上风的杀手锏。
加寿笑弯了腰,手指房中:“调皮的全在那里,哥哥要主张,您听听,全是皮匠。”
太子打趣她:“我要诸葛亮,不要三个皮匠那种。哦,寿姐儿,这王府尊就是个诸葛亮。你猜他怎么只惹元皓,不惹别的外路人。是咱们在贡院外面谈论破旧和贪污的话,让守门的人传到他耳朵里。”
“所以咱们随后上了酒楼,他家儿子是立即赶来寻事情的?”加寿笑弯了眉眼儿:“可怜便宜了战哥,战哥那一脚,”侧耳朵听听:“战哥还在显摆呢。”
房里,又出来战哥的粗嗓子:“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表弟,表哥今天为你出气那一脚,是不是分几个……。”
“我不出医药钱,又不是我打的人。”元皓耍起无赖。
萧战嘿嘿:“出什么医药钱,是出给表哥磨损鞋子的钱。”
元皓气呼呼:“遇事我就出表哥,对得住你,你这么爱磨损,下回不出你了,你还当别十老实呆着吧。”
加寿笑得花枝乱颤,轻轻的鼓了一回掌。忽然见到房顶上落下另一个人,和太子望过去,见冷面厉眸,浑身杀气腾腾,是天豹。
“大小爷,”天豹一个称呼,就把一对小夫妻全称呼完。
太子不解的寻思他摆出来的凌厉,加寿问出来:“那王府尊要来捣乱吗?”
“正是!南爷白天露面不多,和禇小爷去王家门外盯着。说进去十几个公差,换上混混打扮,出后门,往咱们这里来呢。”
加寿顺势把萧战贬低:“也是,他打伤了人,人家哪能忍?又是人家地盘上。”
房里又传出话来:“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表弟,你真的不给表哥一点儿辛苦钱?哪怕一文茶钱呢。”
加寿扑哧一笑:“看看,他倒还占上理了,还在纠缠呢。”天豹面容不改,但眸子里也有了几不能察觉的笑意。
“哥哥,把他们撵走吧。等下咱们要吃夜点心,母亲说秦淮河上最好吃的点心买回来好些,天冷,做了两个热汤水,打得乱乱的,就不能好生吃。”脆生生的,加寿征求太子意见。
“寿姐儿吃夜点心当然要紧。”太子含笑在她发上轻抚,轻咳一声,暗处闪出两个他的护卫,太子一指天豹:“你们处置,只不要让他们打扰我们就是,白天玩的好,晚上只想早睡,没功夫为他们多花心思。”
“是!”天豹和护卫躬身一礼,随后走开。
太子说天冷,让加寿回房。他陪着走到门外,见到里面的争吵已经升级,变成大家伙儿群战元皓一个人。
好孩子撇嘴:“一百六十两银子的队长,快来算算今天咱们花了多少钱,哪些是应该花的,哪些是不应该花的。”
加寿和太子一起笑:“这是新的名字吗?”
元皓胖脸上是一阵一阵的得意:“好孩子,你少说一个胖字。”
“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胖队长,快来看看还有哪里没有玩?表伯父说全是你要玩金陵,所以咱们来了。要是你满意了,咱们可以去杭州看钱塘江大潮,以我来看,不比你的大鱼弱。”阮琬叫他。
元皓答应的笑哈哈:“二十两银子的小碗,二十两银子的鹦鹉,七十两银子的好孩子,咱们还有莫愁湖没有去,还有……”
阮瑛阮琬反驳他:“涨了银子的,祖父也涨了二十两,本来分给我们,是我们多孝敬,我们要一半,每人二十五两呢。”
元皓改口:“二十五银子的,哈哈,只值二十五两,我有一百六十两呢。”
“又开始了!”韩正经也磨磨牙:“你能不能谦逊一下。一百六十两的话,别总在嘴里挂着。”
一昂下巴:“我有七十两,好得很。明天我请吃饭,可以点更多好吃的。路上遇上叫花子,也可以多散一些钱。”
元皓对他晃晃脑袋:“这里鸭子好,舅母煮了鸭子肉粥,我把骨头谦逊让给你。”
“战哥!”加寿香姐儿对萧战恼火:“这种话,不是他路上学来的,就只能是你教给表弟。”
萧战一动不动,嘴里絮絮叨叨:“表弟不出我,我原地呆着呢,表弟不出我,我谁也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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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从下午两点开始,折腾到夜里九点。记下来,以后回头找,重温写这本书经历的病痛。
第七百三十五章,小黑子()
太子站在门槛上面,背后是北风嗖嗖,但眼前呢?一片温暖景象。
小六和苏似玉掩面窃笑,在看表弟增加新名字的笑话。韩正经跟胖队长也干上了,绷的小脸儿长而又长。好孩子的银子虽然也足够用,但说话上面吃亏,小白眼儿扔个不停。“鹦鹉”和“小碗”本就羡慕胖队长银子花不完,偏偏他又得意忘形模样,气的小脸色快青掉。
小红很温柔:“哎呀呀,你们又吵上了?这是一会儿能多吃点心吗?”
一百六十两银子的胖队长是占据上风的,脸儿乐开了花,犹在气人嘟囔个没完:“我有一百六十两,我有一……。”
“噗!”,太子乐不可支:“你们呀,真是太好玩了。”
自觉得受气的孩子们纷纷告状:“他欺负人,队长还欺负人。”
“明儿只叫他胖孩子,把队长撤了。”好孩子哼哼叽叽。
韩正经不多见的附合表妹:“这就叫激起民愤,我们都恼了。”
太子哦上一声,先笑容可掬,再就寻思上来:“激起民愤,果然,这句话说得好。”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若有若无的冷淡,但还没有继续下去,让街上一声喧闹声打断。
“起火了,不好了!”
“王府尊大人家里起火了!”
……
王府尊的家,巧了,离袁训等住处并不算远。这跟袁训的谨慎有关,他找下处素来离衙门不远。也许有人会说,外省官员们闻风而惧,就没有担心太子巡视而对他们下毒手的吗?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人也应该会有。但金陵是大城池,不会只有一个知府一个衙门,比如有布政使,也会有按察使等。酒楼掌柜的有恃无恐,还敢让袁训一行吃完午饭会过钞再离开,就是王府尊不过是其中一个官员。
听说他们家起火,孩子们先乐了,嚷着:“取我弓箭来,取我棍来,牵我的小马,”最后一句:“看热闹去。”白天对王公子的所作所为,都没打算同情他家。
又还是孩子,这笑话看得彻底。至于看热闹与负弓箭带上棍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为救火准备。
太子以为天豹等做下什么,叫上岳父,留下张大学士和万大同看家,别的人一拥而出。
时辰刚起更没有多久,这附近又是繁华街道,到地方一看,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把府尊的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就都明白,火是从后门起的。
再看火呢,已经不见了。只有几个王家的家人,在打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得认认,看出来是一个黑瘦小乞丐。这寒冷的天气,破棉袄破好些洞,一眼看出里面棉花单薄。
家人们边拳打脚踢边骂:“你小子敢放火,说,为什么放火!”
执瑜执璞和萧战仔仔细细地寻找,才在墙头上看到一团乌糟。北风太大,用力吸鼻子,方能闻到油味。敢情这小乞丐用的是油在烧,不过想来钱不多,只有不大点地方。也就难怪街上说起火沸沸扬扬,到这里时却早熄灭。
油上起火,“呼”地一声,但不是大范围,浇上土隔绝空气灭的简单。
小乞丐让打的在地上翻来滚去,痛苦的呻吟着,却忽然冒出一句话,大骂道:“死你娘,死你女人,死你祖宗,以后不许欺负胖队长!”
家人听他骂的恶毒,狠狠一脚又踢中他肚子,“扑”,小乞丐撞到墙壁上,离地约一尺,重重摔下来。
围观的人看着不忍,纷纷议论道:“这也太狠了!”
“没听到他说话吗?王家先欺负别人!”
家人们见势不对,分出一个扬声解释:“列位乡邻不要听他胡说!这里有放火的证据,列位请看看,”手对着墙上那一团黑污指去,冷不防的,又一个人扑上来,大叫一声:“小黑子!不许你们打小黑子”!
“元皓!”加寿惊呼,她还没有听出小乞丐的声音。
那身影胖墩墩,正是胖元皓。他手里拎着棍往前面挤,气急败坏的嗓音:“放开他,他是我的人!”
袁训、二老王想起来,地上那黑乎乎,因放火而挨打的孩子,口口声声护着胖队长,这不是水灾那小城里,最后交给莫大梁照管的小黑子吗?
“是他啊。”二老王齐声道:“得问个明白。”
执瑜执璞和沈沐麟、萧战、禇大路、孔小青,在元皓的后面也已过去。梁山老王喝一声:“小子们,先把人扶起来,有话问明白再说!”
“是!”六个小子回的中气十足,气势可冲云天。
王家的家人因此愣住,见到来的人不少,有一个人偷偷摸摸进去寻自家的帮手,别的人暂时住手。
元皓跑到小黑子面前,胖脸儿上挂着两行泪水,小胖手去扶:“小黑子,莫大人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出来讨饭?你全告诉我,我写信教训他!官儿不要他当了!”
围观的人喝彩:“这小孩说话气派。”
“有来头。”
“你好好出气啊。”这说话的人不明就里,此时只是声取笑。
小乞丐转过身子,脸上脏的可以搓几层泥,但可以认出确实是小黑子。他往后缩着不让元皓碰,挨的不轻,语气很是虚弱:“脏,胖队长别碰!”
元皓泪珠在眼睛里打转,一定要去扶他。小黑子往后面急退,剩余的力气不多,也用力撞到墙上,痛呼一声停下来,元皓一把扶上他,随后,让另处一只黑手扯掉。
萧战把表弟手拉下来,拿自己帕子给他起劲儿擦拭。把他抱得退后两步,告诉他:“不是臭活计全出表哥,你站这里,我扶他。”
元皓泪汪汪:“快些快些,表哥至尊宝快出去。”
萧战站到小黑子身边,执瑜执璞几个也过来,团团围住小黑子,把他嘴角挂的血丝看在眼中以后,事先没有商议,却异口同声问出来:“酒楼下面那团臭泥,是你砸的!”
小黑子咧嘴儿,想笑,却扯动腹内伤疼,又露出痛苦之色,虚弱地道:“谁叫,欺负胖队长,我我,我找胖队长,不容易,遇上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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