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老侯兄弟们挽袖子准备作恭敬模样,“给我瞧瞧!”,韩正经又是一声。
小王爷伸出手,不是从人们带着的几个花花绿绿盒子,而是送上一个小包袱。
不管还在外面,石阶上冷,小王爷就地解包袱。
韩正经嘀咕:“拜大年还来晚?”
“带礼物去了才来晚。”小王爷回敬他。
小包袱半尺来长,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或者包个针头线脑还行。里面的东西,先一包糖,元皓小王爷凶上来:“你爱吃的松子桂花胡桃蜂蜜糖!”
韩正经悻悻然接过。
一个油纸包的鸡腿,元皓小王爷继续凶:“我昨天给你留的!”韩正经是要有些笑模样的时候,萧战跟旁边解释:“昨天他一个人霸住四个鸡腿,这一个宵夜没有吃完。”
袁训好笑:“这淘气的孩子,谁问你来着。”萧战听到,对岳父嘿嘿。
韩正经听完以后,却不着恼。反而双手扶住鸡腿,对上面凝结的油脂看看,道:“我喜欢吃鸡腿。”
一大口咬上去,一大块鸡肉到了小嘴儿里,油光光咀嚼起来。
元皓得了意:“送礼物的吧,我带了礼物来的。”
奶妈忙着把冷鸡腿哄下来,对韩正经说热一热送上来。文章老侯赶紧上前对元皓小王爷见礼,小王爷的从人送上花花绿绿盒子,这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做客礼物,韩世拓谢过,亲自给他们安排酒饭。
二老爷和四老爷,文章老侯夫人妯娌们帮着照顾正经的客人们入席,三老爷呆呆地原地不动。三太太见到,悄碰碰他,小声道:“客人多,你得帮忙,只站着,你是客人吗?”
三老爷会动了,就对妻子感叹:“几年我不在家,还不知道正经交游广阔啊。”
镇南王的长子也在这里。那镇南王府跟梁山王府一样,都是眼睛朝天看的主儿。
三太太笑了,使个眼色:“你呀,要感叹要吃惊的,全在他身上。就是感谢正经来这许多正经的客人,也感谢的是他。”
她望去的地方,坐在首席的青年满面春风,生一双不笑时也似笑的明亮眼睛,鼻梁直直的,正是忠毅侯袁训。
三老爷顿生心服口服之感,由衷的接着妻子话道:“你说的没有错,我们家今天高朋满座,贵人光临,是要感谢他。还有我几年任上有些积蓄,也要感谢他。”
“你在京里谋官,也要求到他。”三太太就此提个醒儿:“等下上去多敬酒,多恭敬,但少说话。他们只怕说诗文,你不会,别去献丑,让人笑话,也笑话正经怎么办。”
三老爷失笑:“也是,我如今不能拖累的,倒不是世拓,而是咱们这和小王爷交朋友的正经。”
去看韩正经时,正在安席面。看样子他安过,所以没有出错。
“小王爷请上坐。”先请萧战,很是客气。
“你,坐上去!”到元皓这里就开始不客气,但位置没有错。
孩子们在袁家吃烧烤的时候,可以混坐。但是拜大年呢,这位置就是以各人出身为高低。二位小王爷当之无愧的,要请在好位置上面。
这一席坐好以后,说说笑笑的,倒比大人席面还要热闹。
……
三老爷吃了几杯酒,本应该帮着招呼人,但坐在那里就不太想动。今天的人太多,热闹的场面如最腐蚀人的毒药,让他陶陶然有些手舞足蹈,又融融的没了力气。
他一手执酒杯的时候,就去看忠毅侯等人。有阮二大人在的地方,没有一处没有诗。韩家的子弟在忠毅侯家学读书,也都来得。忠毅侯也好,常五公子也好,都是京里有才名的人。见二大人跳到椅子上:“拿纸笔来。”三老爷吓了一跳以后,乐不可支:“这是登高一呼。”
他挟菜的时候,就不错眼睛去看孩子们。
韩正经拿萧元皓当最佳玩伴,他也是萧元皓的最亲密陪伴。两个人只相差一岁,撒尿都要找找对方。
没吃几口菜,就嚷:“搬小桌子来。”
花梨木小桌子摆在地下,一左一右的趴着,伸出各自的胖手臂。孩子们围着他们,特别是龙氏兄弟少年高个头儿,围得几乎看不到。但里面的叫声震破房顶般:“扳他,元皓用力。”
“正经,加油。”
好孩子就起劲儿摇她的旗子,不管给谁喊加油,那一个都不领情。
小王爷道:“去去去,去赶紧吃东西,我们去了,就抢你的。”
韩正经道:“去去去,我输了我也喜欢。”
好孩子乐颠颠:“你们俩都输,我才喜欢呢。”摇着旗子去对父亲卖弄伶俐口齿:“父亲你看你看,他们俩个全是会输的笨蛋。”说得飞快,大有赶超小王爷之含意。
五公子含笑纠正她:“不可以这样说小王爷,也不能说表哥。”
好孩子说好,窝在父亲手臂里钻了一会儿,扭头又去听“两个笨蛋”,好编造他们的笑话,见两个笨蛋对着袁训冲过来。
韩正经趴到袁训腿上,元皓爬到袁训腿上。一个居高临下瞪着眼,一个不甘示弱瞪回去。
元皓哼哼:“舅舅是元皓的。”
韩正经叽叽咕咕:“姨丈是正经的。”
好孩子一个鬼脸儿作注脚:“大笨蛋,姨丈是所有人的。”
三老爷悠哉悠哉,还要继续听下去。肩头让文章老侯轻拍,老侯凑到他耳边:“来吧,请老太爷们做决定,你这给的人,得在场。”
三老爷随他去,走不到两步,忍不住道:“大哥,你的孙子这就有出息了,在袁家呆着,人缘儿好,长大官不会小。”
老侯呵呵:“咱们只学人家的官运亨通吗?”三老爷拍一记脑袋,改口道:“是啊,要学学人家的品格儿。”
兄弟们不约而同的对袁训看过去,见他一手抱着胖脑袋窝在手臂上的小王爷,一手揽着韩正经。这个乱劲儿,还能眼睛发亮联上诗句。
“了不起。”文章老侯带笑叹息,不知道是夸前科探花的文才,还是夸孩子们乐于亲近他。
“了不得。”三老爷叹息轻笑,不知道是夸孩子们油嘴弄他一衣襟的油,忠毅侯没有怪呢?还是又想到他文武双全。
兄弟们是主人,不可能吃得太醉。但在厅上笑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好似酩酊大醉的人走向内室。
二老爷、四老爷先在这里,还有几位本家的老太爷们,抽着水烟喝着茶。
…。
“到齐了,咱们就开说吧。”老太爷们放下水烟,兄弟四个屏气凝神。
“说你们有争执不下的事情,请我们来解开。我们老兄弟们听过,却也不能解。老二啊,”
二老爷哈哈腰:“在呢。”
“老三的官,你们走了亲戚门路,如今他回京,真好,你们这亲戚得力,还能世袭,”老太爷们打趣着。
兄弟四个畅然的笑。
“老三的意思,老二你年长,再去趁几年的钱不是?你怎么不肯去呢。”
二老爷对四老爷摆摆手:“老四,你去吧,二哥有年纪了,去到弄的不好,萧二爷要笑话的。”
四老爷急眼:“二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是真心的让你去。三哥把一年的出息银子详细地给我们说过,比在京里好得多。在京里有家,但世拓他要当清官,他不许全家人收银子。弄得你我衙门里该收的也不敢收,二哥你落一个假正经的名头儿,我落一个该去看医生,拿几剂补心补脑的药吃吃。其实我打心里瞧不起他们,清官他们不会当,就嫉妒咱们呢。二哥你去吧,去到那里比在京里快活,听说上官只有萧二爷,然后就自己是上官不是吗?”
老太爷们纷纷称是,不是夸四老爷说的好有道理。而是道:“如今你们会谦让,这日子愈发的和气,我们一年来上一回,只看着这心里就喜欢。”
文章老侯拿袖子揩泪水,这是话触动他的前情:“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他的兄弟们也这样的说。
……
“砰!”
窝儿贴再也不能忍受,他们的天性也本就是拔刀对战,下马灌酒。中间也有狡诈阴毒的人,这样的人哪个族中都有,不是他们独享。
直性子的汉子最难拐弯,对本次大捷不服气的窝儿贴又一回跳起来,对马浦咆哮:“你当我们不敢再打吗!”
对面,那说话最难听的阮正使微笑纹风不动。到谈判的时候,发现这位是汉人书中的红脸,劝和的话他也会说不少。身为正使,在戾气最凶的时候眯眯笑来上一句劝解话,气氛也真的化解不少。
对面,最难缠的反倒是马副使。他口若悬河,引前人例子:“使臣们在我们京城宣战,我们可以驱逐你们。”
“哼!烈马头一回不能驯服,第二第三回不能驯服,不代表第四回不能驯服。我们只输一仗,我们带珠宝来,我们只打算赎人!”
马浦笑了:“我们也这样看,我们的皇上也这样看。”用窝儿贴的原话回敬:“烈马一回不能驯服,不算以后不服。”
另一位正使站出来,也是满面狰狞:“汉人诡计多,我们只服陈留郡王,不服小孩子梁山王!要么重新打过,再说称臣的事情。”
马浦厉声:“你才诡计多!既然说我们诡计多,这挑拨离间不用拿来班门弄斧!”
使臣们全瞪眼,马浦更狠的瞪回去:“班门弄斧!搬我们的门夺我们的斧子!”
小二忍半天才没有笑出来,眼角扫扫别人,也全在忍笑。
这倒不是马浦有意显摆,他是文人出身,出口成章是常事。而相对来说,异邦的话大多文如其个性,豪爽简单,词汇较少。
后面歪解,因是在谈判里面,谁气势好谁就占上风。
这就几位正使叽哩咕噜互相地问:“你们谁拿他们的斧子?是金斧还是银斧,害他气成发狂的马模样?”
马浦也差点儿没笑出来,既然说到这里,他也不改口了,正色道:“还我们的国门,敬重我们的国门,还我们的斧子,以后不许乱砍我们的人!”
使臣们这下子明白了,原来你绕来绕去,还是在国门上面。使臣们更恼火,你就直说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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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好孩子请客()
又是一次不愉快的会谈,战胜国在自己地盘上,而且知道自己在地盘上,历朝历代交手时所留下的大多时候是羸弱结论,这一次完全不见。
战败诸国想的简单,他们的个性也相对简单是一个原因。送钱,赎回,本以为这就行了。却没有想到皇帝狮子大张口,接待官员也跟着强硬。
这大捷虽说跨度为几年,但从梁山王打着复仇口号开始,到结束只算一次总的大捷。一次大捷就想让举国臣服,他们有想不通的缘由。
目送阮正使带人离开,达罗的正使低啸:“把马副使杀了,你们说怎样!”
在历史上,有很多国家不强,但交谈的使臣厉害,就能保住在强国面前的体面。也有国家本强,使臣稀松,在小国面前也能失颜面。
在中原,这些人叫能臣或英雄。在边城之外,会被称为草原上的雄鹰或最好的骏马。
别的正使就都听懂,苏禄国的正使也暴躁满面:“老虎忍着,是为了更好的咬走牛羊。该是我们咬走一头牛羊的时候了。”
高南正使窝儿贴也有这个意思,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怂恿下,他叫来随行的使臣道:“只有中原人才最了解中原人,我们白花了珠宝,哪怕找不到姓林的,也要在这京城里放一把人心上的邪火。”
随行使臣纷纷道:“把我们憋闷坏了,您说怎么放火,我们就怎么放火。”
“大天教本来是京里禁止的,但前几天我们去看到,去拜的人很多。阿赤将军生前传回来的消息说,真的大天教让这假的大天教给挤走,但假的教徒像草原上的草,不是一把火能除根。我们现在假设,真的林教主死了,但那天刑场上没有他的人头不是吗?”窝儿贴阴森森看向他的副使,副使用力点点头。
黄跃、常棋和奸细们受刑的那天,窝儿贴带人把所有的人头都抱起来看过面容,也有借机寻找林允文的意思。
不然,中原人的发髻和异邦人的头发不一样,站着用眼睛往地上看看就能分辨出来。
“如果真的死了,我们也要让假教徒跳出来在京里大乱。阿赤是个能干的将军,他送回来有真教主的两件法器。借着这法器,真教主不在的地方,我们也能指挥一些教徒。把这法器往假大天教里一送,伪装成真教主是假教主杀害,假教徒中总会有人骚乱吧。虽然我不太确定。”窝儿贴想到处处被动,阿赤又死在眼前,说着话不由黯然。
但眼前不是他随意伤心的时候,达罗正使捻捻焦黄的小胡须,问道:“如果他没有死呢?”
“那就把他逼出来!”窝儿贴铁青着脸:“我们的兄弟死了,凭什么他跟田鼠似的钻到洞里就不出来。”
“先逼他吧,眼下局势对我们不利。这帮子中原人不是一吓就害怕,他们反过来还要拿话吓我们。你是来赎回国王的脑袋,赎回你们的人,我们也一样。珠宝也给了他们,他们现在不放我们走,我们没办法硬拼。”
达罗正使说到这里,就开始大骂满尼加的正使:“都是你说的,中原人大多没胆子,你说将军厉害,皇帝不一定厉害。我们现在深入到京城,遇上难啃的骨头,要是人也带不走,珠宝也要不回来,你陪我们!”
满尼加正使怒容满面,也回骂他:“本来咱们可以边城会谈,是你说梁山王不可靠,梁山王就在他们的边城外扎营,我们到京城里看看。”
窝儿贴头疼地道:“这话是我说的,梁山王是不可靠,他只想打仗,打得我们血流成河,好在他们国里当英雄。我们的三王子携带珠宝往这京城里来,本想找机会说服这里的官员们,让他们进言皇帝,命梁山王退兵。结果一来就没有回去过……”
他陡然停住语声,把眼睛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