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住心头一痛,随即可怜兮兮看着宗御史。文章侯韩世拓是忠毅侯的亲戚,走的是陈留郡王那条路,他大公子不认得人。
宗御史拧眉:“要么就是得皇上赏识,”干巴巴打个哈哈住嘴。再想:“各地秋讯发作,用人的地方很多。你大公子要能上个防秋讯和冬雪的章程…。”
欧阳住含泪:“父丧难以动笔,”
宗御史索性好人作到底:“你好几年不在官场上,不懂的地方也多,我来写,你拿走誊写一遍,背得熟了,我代你呈上去,如何?”
欧阳住感激不尽,拜了再拜,带的银子足够,请宗御史酒楼上用好酒饭,宗御史连连摆手:“你居丧不可宴饮,我就要为你行事,我身为御史,不能留把柄给人。”
两个人分开,欧阳住感念着宗御史上车回家。宗御史先回家中坐着,让家人打听到他的车出街口,他便衣坐上轿子,往另一家人门首停下。
这家大门上写着,常府。
……
常御史夫人在五儿媳玉珠房里,把一双小孩鞋子给她:“这是我房里丫头做的,你明天给巧秀送去。如今是住姨妈家里,吃姨妈家里,但咱们家该办的东西也要办。”
玉珠谢过婆婆,常御史夫人回房,半路想到常御史今天在家,这是家里的老书呆,怕他看得久头晕,往书房里来提醒丈夫。
小子们在后门回话:“宗大人在。”
常夫人疑心大起,自语道:“宗大人不是老爷的知己,难道出了事情他上门?”
悄悄来到屏风后面,把两个人的谈话收在耳中。
“常大人,那我就按您说的办了,”
“不妨事,帮他写章程吧,啊,你辛苦了。”这是自家老爷。
“告辞告辞。”
“我送大人。”
常御史送宗大人出门,见夫人在厅上坐着。常御史一笑:“你来看我的不成?”
常夫人皱着眉笑:“本来我是看你的,但现在我担心你。”
常御史悠然:“哦?”
“老爷曾说过,宗大人不是个品行好的,立身当正,老爷为什么与他共事?”常夫人指指屏风。
常御史含笑:“原来你在偷听,”他坐下来:“既然你听到,我就告诉你吧。”放悄嗓音:“宗大人上一回为欧阳住上奏章,就是我的主意。”
“啊?你怎么对得起袁家?欧阳容对寿姐儿下毒事件不了了之,但不可不防啊。”常夫人惊吓的掩面。
常御史低笑:“忠毅侯答应的。”
“哦……有内情。”常夫人点点头。
“这不,他官职刚到手,就守三年孝。如今孝期里不安分,让宗大人为他筹划夺情起复,我让老宗帮他,哼哼,这一回看看我的手段,我不用袁家出手。”常御史笑得意味不同。
常夫人放下这一层老爷不是向着欧阳家的心,又提起来另一层心:“宗大人为什么听你的?”
“我不是对你他品行不端吗?他受人贿赂私开公文,那晚我当值,他犯在我手里。我到的时候,他公文只开一半,的确没看到。我放他一马,如今是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常御史淡淡:“反正我也不会让他去死,去干身败名裂的事情,这一点,我和小袁有相似之处。”
常夫人彻底放下心,也道:“是啊,这欧阳家可以消停了,袁家要让他们死,还不是翻翻手的事情。我冷眼旁观,只玉珠四妹为进京的姑娘做媒这一件事情上,她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她不是,她丈夫也不会是。这欧阳家又要搞什么?”
“居心不良,居心不死。”常御史这样下个结论。
……
欧阳住回家去静心等候,他找些与秋汛冬雪的书来看,看书累的时候就盘算着这秋汛与冬雪里,就没有栽赃袁家柳家的地方?
第三天,宗御史让人知会他去拿。按说好的,欧阳住去都察院取章程,转天誊写好章程送给宗御史,宗御史就可以对外面说,前几天大公子来对我口述,我没放心上,如今他有个好章程上来,我得呈给皇上,宗御史说这就顺理成章。
这一回坐家里的车,欧阳住来到都察院,宗大人当班,与他会面,两个人谈了一会儿,章程亲自展开给欧阳住验过,欧阳住纳在袖子里,出门上车喜滋滋的让车夫回家。
没走出一条街让人拦住,另一位御史方大人怒容满面,带着几个公差:“丢失一封外省重要公文,逢左都御史之命,凡半个时辰内出入的人等搜身检查。”
欧阳住不放心上,章程是他看过亲手收起,他浑身上下除去章程再没有别的字纸。就要上章程,不得罪御史,下车来避到一旁。
公差进车里摸摸:“找到了!”拿着一个密封的公文出来。
欧阳住傻了眼:“不不不,不是我!”御史翻了脸:“送去顺天府。”
顺天府的人问了问,笑了:“这位是准备起复的官员,他是个官不是百姓,你都察院不查吗?”
御史分辨:“他还没当官呢,你们不管难道送往刑部,他的罪状还没有定,虽说是他车上搜出来,但也许他是让人陷害?”
顺天府董大人好笑,他出服恢复官职还没多久:“谁管文官,你找谁去,我这里案子一堆管不完,当官的、以后会当官的我不管。”
御史把欧阳住送去见阮梁明,阮梁明听过就火了:“父丧大丧,不好好守着,乱钻营什么!”一拂袖子:“要么交刑部去查,要么官降一等。”
御史带欧阳住再送往刑部,柳至不在,尚书让交给鲁豫。欧阳住到这里已经是又哆嗦又颤抖,也没功夫嫉恨鲁豫,战战兢兢:“鲁驸马救我。”
鲁豫屏退人,跟欧阳住商议:“你看我要查,这事情可就难办的很。万一查出来是你拿的,”
“不是我!”
“万一是别人栽赃,找不到头,只有你认?大公子,你要知道兵部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和梁山王共进退。梁山王要是输了,他们全都罢免官职,他们帮着出主意,因此往京中刺探的奸细更多。兵部尚书行令各部,请他们共同协助,他一面要军需,一面抓内奸。都察院的绝密公文,要是与军中有关,沾到就是死罪。我的意思,你自认不检点,官降一等至少我好办,你不吃苦。”
他们俩个说话在刑讯房里,四面挂的尽是刑具,上面沾的有血有污迹。欧阳住让吓住,听从鲁豫的安排。当天,鲁豫结案,按阮梁明的说法,往吏部行文,欧阳住还没有起复,先官降一等,鲁豫又作好作歹,把欧阳住当天放回。
回到家,欧阳住才明白这奸计,咬牙切齿骂个不停。
官员们因犯错而丢官,重新起用,只要不是皇上有颁赏,一般是原官职。大公子这就降一等,等他父丧后起复,官也就降了一等。
他正在骂,妻子进来:“二弟让你去,他说今天这事情里面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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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再降两等()
欧阳保自从残废,像柳明柳晖还能当官,他也能慢慢走动。但他伤的比柳明等人重,所以一天里大半天他睡在床上由妻子侍候,欧阳住过来的时候,欧阳保让妻子在身下垫个枕头,半坐起来。
“兄长,你想想这里的鬼。”欧阳保眼含热泪:“姐姐在宫里,本来和叶嫔等人相处的不错,袁加寿就让人下了毒。你去见姐姐,姐姐说毒不是她下的。”
欧阳住垂下头:“是妹妹下的,她也不能明讲。就像皇后说她辱骂,她也说没有。”
欧阳保憋着气:“我是说这事古怪,就算是姐姐下的,还没有害到人,姐姐就落马。”
他涨红面庞:“还有父亲和你谋官,官职眼看要到手,父亲疯了,让绳捆着的人半夜也能跑走落水身亡。”
欧阳住皱眉:“二弟,绳子我反复检查,还送来给你看,不是刀割的一看便知。”
“还有几年前对袁家的孩子下手,”欧阳保恼怒上来:“他没有事,我却成了残废。”握住兄长的手,沉痛地道:“再联想到今天的事情,你想要官职,刚一奔走,官职就丢一等。”
欧阳住叹气:“二弟别说了,”
“我有一句话,请兄长听好。”欧阳保仰起面庞,眸子里闪动着泪光涟涟,还有一层异常的郑重,来表示他要说的话很是重要。
欧阳住支起耳朵,把面容也放板正:“二弟你说,我认真的听着。”
欧阳保放声大哭:“这是咱们计不如人呐,计不如人,”他泣不成声。
他的泪水让欧阳住更是酸痛,也跟着哭了:“二弟放心,你的提醒我牢记在心上,以后定然步步为营,再也不会上今天的当。”
欧阳保这才有点儿放心的表情:“大哥能明白我的意思,算我没有白说。”
他这就觉得累,放开欧阳住,往后睡下开始养精神。欧阳住走出来,把他的叮嘱想上一回,长吁短叹心里也是个想不通。见天色黑下来,心想这夜晚出去散散闷总不会再有什么。
出门不远,就是热闹夜市。居丧有段日子,有名小吃勾得他馋虫出来,就要过去买,见两个大汉过来:“让开让开,我家小王爷小王妃要吃这口儿,给我们先买,我们多给银子。”
敢在京里这样蛮横的人数得过来,欧阳住一股酸苦怨毒涌上来,这是梁山王府的家人,把他激的没了胃口,忍耐的从摊前走开。
袁柳都是他的眼中钉,遇到一个烦一回。这是袁家的亲家,欧阳住没了闲逛的心情。但要就此转回,又灰溜溜更显沮丧,他就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反复想着宗御史宗御史宗御史……你还可靠吗?
沉浸在这心情里,两边路人的说话声,灯光的明暗都见不到,直到前面有人叫他:“这不是大公子吗?好些日子你没有来了,”
烛光晕黄中,有个彩袖蝴蝶似飞起,一个人笑吟吟的,面上脂红粉浓,也似一只蝴蝶。
欧阳住认出来:“你不是丽娘吗?”往她身后的门楣上看,有个匾额,百花院,原来他无意中走到花街巷子里来。
要说这是他的熟门熟路,这是他父丧以前逛过的青楼。这唤他的丽娘是他好几年的相好,唱的好曲子,又会说风情,又结交几个官员富商,是欧阳住丢不下的一个人。
丽娘对他也有情意,心爱欧阳住生得好,宫里有娘娘。这会儿见到就不肯放过,近前一礼:“听说老太爷去了,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打发人代我拜祭,大公子您还记得吗?”
欧阳住回想是有这一件事,他尴尬地道:“见到你我走不动,本应该随你进去,但是我孝期还没有满,这个可怎么是好?”
“大公子不用多说,我心里明镜似的,我也不敢留您过夜,不过好几时没见到,有新到的江南好茶,请进来歇歇脚,吃一碗我就送你出来如何?”丽娘温温柔柔。
欧阳住本就是不痛快出来散闷,这遇上的又得他心意的人。相处几年知道丽娘不是厮缠着人的妖精,他走这么远,也真的累倦口渴,就往左右看看,见说也奇怪,今天往这里来的人没有以前多,他暗想天骤然一冷,丽娘生意时好时不好,帮衬她几个也罢,就让丽娘带路,不敢从正门进去,走后门到丽娘房里坐下。
丽娘接住他欢欢喜喜,帮他去外衣,不嫌弃他里面是素服,反而说若要俏一身孝,亲手打来热水,往里面倒下沉香屑请他净手,立于门槛让小婢取上好新到的果子来。
这一切的殷勤让欧阳住的不豫化为乌有,见丽娘真的烹上茶水,两个对坐调笑着喝起来。
喝过一碗,茶水半残房中余香不断,有人打门,小丫头的嗓音:“姐姐开门,我取的大个儿石榴给你们品尝。”
丽娘笑盈盈:“你稍等,我就来。”站起身来,还没有忘记给欧阳住一个媚眼儿,引得欧阳住笑倒在榻上,两脚难免对上房顶子这种姿势,房门打开,丽娘尖叫一声:“你们是谁!”疾风骤起,几个黑影扑到房里。
前面花厅上酒乐正好,听到尖叫声:“杀人了,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老鸨带着大茶壶急急忙忙跑着过来,也是大吃一惊。
丽娘缩在门旁瑟瑟发抖,一个公差衣裳的人看住她。这样的公差房里还有三个,在榻上按住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官袍模样的人沉着脸,在烛下板着脸训斥:“你既然是准备起复的官员,怎么敢说你不知道皇上的法令?”
老鸨心想这是怎么了,先凑上去看拿的是什么面庞的江洋大盗。这一瞧,老鸨也吓得一哆嗦:“欧阳大公子,你你,听说你家没了老爷子,今年没的不是,这三年孝你要到后年满,你怎么还敢往这里来?”
穿官袍的人得了意,对着欧阳住更面沉如水:“看看,这里的人都知道你在孝期中。”对老鸨面色一寒:“把你知道的,对他再说点儿。”
欧阳住瞪住老鸨,老鸨则瞪住他在榻上的姿势,双脚斜对天歪倒着,你说你没有来嬉乐,谁会信呢?
老鸨气上来,叉腰冷笑:“按说别人不知道皇上的法令,什么外地来的官儿,没能耐打听的,别人也不肯对他说的,他说不知道我权且听着,见官我也有话辩解,你欧阳大公子说不懂,老娘头一个不信!”
穿官袍的人打断她:“我让你说,不是让你说古记儿!”
“是是,我这下面就说了。”来的这一位是顺天府在这几条街的当值巡视,老鸨不敢得罪他,陪笑欠欠身子,对欧阳住说起来。
“太后她老人家不太好,皇上有令,一应官员为太后祈福,没有婚丧大事不许嬉戏玩乐。这段时间我这里能来商人,能来种地的,扫大街的都能来,只要他有银子,就是你欧阳大公子不能来!再说你还戴着孝,哎哟,你这不是来晦气我的,天呐?”老鸨回过身子,把丽娘打了几巴掌,骂道:“小贱人你吃错什么药,办出这没王法的事情。”
丽娘捂着脸只是哭。
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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