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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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 第3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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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璟与李四平座谈时,将大军征战的行动如实告之,也将自身对西京的要求和盘托出,李四平很坚决的保证,西京在粮草、医药、民夫等各项后勤补给上,绝对不会拖后腿。

    说完这些,李从璟又询问了大明安在上京的情况,尤其对大明安招募新军的事情,着重作了了解。李四平的回答让李从璟大体满意,大明安在上京主持的各项事务进行得有条不紊,这也意味着,局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李四平也提到,大明安的处境并非全部称心如意,在他为渤海国存亡努力的过程中,无论是招募新军还是其它,都不可避免需要揽权。

    随着大明安权势日益加重,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大,是非、政敌无疑也愈来愈多。而这些,并不会因为他是渤海国王子,或者是因为他现在的所为,是为渤海之存亡而又什么不同。

    对此,李从璟并无什么特别看法。

    大军准备完成之后,李从璟随即领军出发,增援通水河谷。

章两百二五 数年之功见成效 渤海四战定大局(2)() 
天空依旧阴沉得紧,万里连云,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风雪。青山矗立,头顶的天空触手可及,又好似遥不可及。

    无波无澜的巨大帘幕下,枪戟如林。

    通水河谷地形狭长,本就不大的河流进入枯水期,早已干涸,河床两侧山势起伏,如猛虎伏卧。

    铁甲如海,军阵若带,代替河水充斥在河谷中间,旌旗在军阵上方迎风飒飒。两座望不到尽头的军阵,如同两条相对奔涌的河流冲撞在一起,相交处波涛如怒,浪花飞溅,巨浪一拨接一拨,前赴后继,推波助澜。

    河谷一端的高地上,大燾如同将士肃穆的脸,百战军副帅李绍城扶刀立在大燾下,锋利如电的眼神注视着河谷。在他眼中,河谷中的军阵分为区别明显的两部,黑袍黑甲的百战军,与白衣契丹军。只不过在黑白相交之地,多了一抹极为惹眼的红色那是黑白相斗的结果,代表着无数将士的生命。

    “传令丁茂,率部向前,将孟平将军换下来!”李绍城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出声命令道。

    河谷的这场战斗,战至如今,已历数日,然却胜负未分,契丹军人多势众,百战军战力强悍,受限于地形,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只得默契采用车轮战术。

    不时,孟平来到李绍城身侧,他虽也亲自上阵拼杀过几场,然因并未完全发力,远不止于浑身浴血,只不过盔甲、战袍上也已布满血迹。

    李绍城不喜弯弯绕绕,激战数日,关心寒暄也可免去,见到孟平后,开口便直入主题,“先前契丹军欲与我等战于丽城,谋求一锤定音,是以各项准备都很是充分,我军退入通水河谷后,顺利将其兵力优势化解,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阵亦或是将其击溃。此战取胜关键,已不在速胜,而在疲敌,待军帅援军至,则可一鼓作气破敌。”

    李绍城纵观全局,要看透局势不难,孟平多身在战事前线,却也对战事了然于胸,他接话道:“这支契丹军战力不差,应该是耶律阿保机手中不可多得的精锐,若放在寻常局面,以我八千之军,要予其重创虽然不是没有可能,却也必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局面,亏了这地形之故,眼下契丹军的损伤远大过我军。只不过就精力消耗而言,比之契丹军,我军却没有半分便宜。”

    李绍城点点头,“眼下战局胶着,打破僵局的关键,就在于谁的援军先至。我等在谋求疲惫契丹军,契丹军也是如此盘算,敌我主将都很清楚,在双方经日累战,日益疲惫的形势下,作为援军的有生力量,一旦汇入,就能在瞬间击溃对手。所以此战要胜,只能是军帅抢在耶律阿保机派遣的援军到来之前,赶到这里。”

    孟平取下头盔,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汗水和着他脸上的血水一起流下,被他一把抹掉,“正州局势正紧,谁也不能确定,城池在何时会被攻下。而一旦正州落入敌手,饶是河谷这战胜了,也输了大局。总而言之,时间很重要,也很紧迫啊!”

    “这一点你我能看到,军帅也能看到,耶律阿保机亦能看到。战事至此,倒是变得简单了。”李绍城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孟平,换了种口吻问道:“从西京出发的当日,军帅召见了你?”

    话语的转折来得有些突然,孟平怔了怔,随即笑道:“副帅如何知道此事?”

    李绍城没有着急回答孟平的问题,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大哥应该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顿饭吧?”

    孟平惊讶更甚,不过旋即反应过来,眼帘微敛,“副帅也曾得到公子同样的待遇?”

    李绍城嘴角微微勾起,“不同的是,你在出征当日,我在出征前夜。”

    李绍城这句话说完,和孟平双双陷入沉默。两人似乎都有些心事,而又默契的没有询问对方,或许在他们心里,都已明了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天空依旧低沉,河谷起了冷风,战场上的战斗未曾停歇,远处的远处,荒野是一只巨兽,仿若能吞噬一切。

    李绍城负手抬头,黑色披风随风卷动,他身上流露出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声音也在此刻变得黯哑,“出征之前,大哥就曾言明,此番救援正州,路途会很艰难,且充满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大军或许会碰到拦截,或许会陷入苦战,还有很多其他不可预知的情况。然而无论如何,军令不会改变,救援正州的既定方向,不会改变。”

    将头盔重新戴好,孟平笑了笑,意味莫名,“这一仗艰难、困苦,其实都不足以形容此番出征的真实面貌。死战,只有这两个字才适合。”

    无声良久,李绍城握紧横刀,重重吐出一口气,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死战。”

    孟平脸上的笑容如同湖面荡开的波纹,一朝展开,便好似收不回去,他道:“副帅不必试探我的决心,于公于私,我都没有后退的余地。”

    李绍城默然颔首,说道:“刚刚接到的探报,契丹援军已在三十里之外。”

    说到这,李绍城顿了顿,孟平没有催促,更没有插话,只是静等李绍城说完。

    “我军之后,数十里之内,没有一兵一卒。”李绍城终于将话说完,嘴唇闭上的那刻,语气已是没有半分色彩,亦没有丝毫波澜。

    孟平转身离开,向山坡下的军阵走去,步伐一如既往矫健而洒脱,“契丹援军只有三十里了,我得抓紧时间歇口气。”

    目送孟平走出数步,李绍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河谷战场。

    当日,契丹援军至。

    战事胶着却不温不火的河谷战场,刹那间沸腾起来。

    两军之战,遂成血战。

    八千百战军,逆风逆浪,坚若磐石,虽被雨打风吹,不曾后退半步。

    是为死战。

    而有一支奇军,借此机会,出现在了他的敌人万万想不到的地方。

章两百二六 数年之功见成效 渤海四战定大局(3)() 
对于泊汋城而言,眼下这场战事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些,久到连镇守泊汋城的安北营将士之前都未曾预料。n泊汋城中有六个指挥、共计三千余人的安北营将士,对这支不久前还是新军的士卒来说,要打硬仗实在是各方都不看好的事,尤其是面对早有蓄谋、来势汹汹的十倍之敌,便是连安北营士卒自身都不那么有信心。然而时至今日,半旬过去,若有人再问泊汋城能坚守多久,这残破城城池中每一名安北营将士,都会毅然决然的拍胸脯,语气坚定但却平静的说一句,人在城在。

    在有彭祖山、皇甫麟相继率军来援的情况下,要守住泊汋城似乎已然不是一件不能办到的事,前日里有赖彭祖山拼死力站、皇甫麟参战及时,攻城的契丹军不得不后退十里以避锋芒,这就让安北营得以趁机运送兵员、辎重补给进城,充实泊汋城的城防力量。

    彭祖山伤重昏迷后,泊汋城战事便由皇甫麟接替指挥,这位曾想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让前梁免受灭国之祸的杰出将领,此时要来挽救泊汋城的战局。只不过他从营州带来的援军并不多,眼下手中的力量基本还是安北营,这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所以当契丹军卷土重来,继续摆开架势攻城之际,形势几乎又回到原点。

    这一日天色放晴,暖烘烘的太阳挂在天空大半日。黄昏时,天际有一线如烧红云。

    大军围攻下的泊汋城,犹如矗立潮水中的礁石。

    城外,在彭祖山之前站立过的位置上伫立,指挥战事的皇甫麟,瞥见一线红云下的泊汋城,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他看到城头有安北营将士抱着契丹蛮子从城头摔下,心头又浮现起当日送援军入城时的情景。

    那一日是同样的黄昏,只不过没有斜阳,天空阴沉沉的。长龙一般的援军队伍,护送辎重开进泊汋城,皇甫麟与安北营左厢军都指挥使何君来,在军列旁有过一场话别。

    “泊汋城的战事起得急,对军帅整个布局的影响都很大。卢龙的各项后勤补给,包括兵员,不能运抵前线,我幽州军便不能更换甲胄兵械、补充力量,这对大军贻害甚大,越往后越如此。泊汋城与渤海西京之间,恒州也起了战事,因是我等不仅要迅速取得泊汋城之胜,还要尽快支援恒州,如此才能重新打通这条补给线。然而以眼下军力,泊汋城之战,别说取胜,便是连坚守都费劲。”皇甫麟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片方经大战的郊野上,脸上的神情如同隐藏在夜云后的银河,看不清深浅。

    何君来比皇甫麟还要年轻,不到而立之年的年纪,却已一身精悍之气,胡茬杂草一般立在脸上,他看着皇甫麟,言简意赅道:“既然军帅将辽东交给皇甫将军与彭将军,便说明两位足能应对辽东一切变故,眼下彭将军伤重,既然由皇甫将军统领战局,那皇甫将军只需告诉末将,这一仗末将需要如何打即可。”

    “十五日。”皇甫麟道,“本将需要你坚守泊汋城至少十五日不失。”

    “末将领命!”何君来抱拳,在策马离去之前,问道:“皇甫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皇甫麟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颔首敛眉,略显沉重道:“将军保重!”

    身着明光铠的何君来再次一抱拳,打马转身,带着两名亲卫,从军列旁疾驰而去,奔向泊汋城。

    眼见何君来离去,皇甫麟身旁一名心腹亲卫颇为气恼道:“这何君来架子也太大了些,对将军实在无礼!”

    “无礼?”皇甫麟哂然,“那是你不了解这个人。”

    “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亲卫不解而又好奇。

    皇甫麟吐了口气,嘴角微动,流露出一丝笑意,“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特别,就是仗打得好些,军功多些,四年即从一名普通士卒,升为统领十个指挥的都指挥使罢了。”

    亲卫张了张嘴,怔了半响,才惊叹道:“这也升得太快了些吧?!”

    皇甫麟没有说话,只是眺望泊汋城。在他心里,他相信何君来能够在最艰难的战斗中,守住这座泊汋城。如何君来这样的将领,虽然特异,但在李从璟麾下并非只此一个。四年前,百战军起于淇门,不过区区三千人。到而今,随着渤海战事愈演愈烈,算上刚出幽州不久的新军,幽州军已经扩军到了五万,并且还有继续扩军的可能。与扩军相对等的,是李从璟这些年来的辉煌战绩,在这种情况下,幽州军中的许多将领,都得了莫大的人生际遇。

    这些话皇甫麟没有明言,他若有所感道:“沙场征战,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在军帅这里,这个比例大大减小了。”

    说出这句话的皇甫麟,其实并不知道何君来的底细,否则他就不会有这最后一句话。

    同光元年,李从璟克怀孟时,戴思远以前梁西北面招讨使的身份,率军前来讨伐。为击戴思远,李从璟时用莫离之策,以“鬼斧十手”之计应之,其第一手便是令孟平突袭河上,在戴思远渡黄河时,予其当头棒喝。在那场战役中,有一个名叫何小福的都头,立功殊大,最终却为烧毁梁军连舫、救援孟平,而葬身火海。

    何小福的临死遗言,是“不坠军帅威风”。

    而何君来,便是何小福的亲兄弟。为彰何小福之功,战后,李从璟让何君来接了何小福的位置,出任都头,并赐名原名何小谷的他为何君来。

    君来,寓意不言自明。

    而何君来往后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辜负李从璟赐给他的这个名。

    灭梁之战,何君来因功迁为指挥使,李从璟北上幽州之后,累积军功升为都虞候,成为孟平左膀右臂。安北营建立时,何君来成为调任安北营的百战军将领之一,并且连升两级,出任安北营左厢军都指挥使。

    红云如梭终渐消散,日暮低垂。

    皇甫麟收回思绪,他看到攻城的契丹军再次回潮退却。

    这是何君来镇守泊汋城的第十五日了。眼见泊汋城安然无恙,皇甫麟不由得露出一个由衷笑意。因为在他的谋划中,只要泊汋城能坚守十五日不失,那么今夜,就将是胜负见分晓的时候。

    心情愉悦的皇甫麟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心腹亲卫道:“何君来守城第十日的时候,就下达军令,但凡契丹蛮子攻城城头,一炷香的时间内不能将其赶下,负责那块区域的指挥使就得摘掉帽子,由他自己希望皇甫将军,不坠军帅威风!”

    皇甫麟脸上肌肉一阵抽动,面色逐渐狰狞,如盛怒猛兽。

    。。。。。。

    当日夜,皇甫麟指挥秘密赶至的幽州一万新军,配合尽皆红眼的数千安北营将士,大败泊汋城外契丹大军!

    军令:契丹蛮贼,杀无赦!

    一夜之间,泊汋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安北营将士一路追杀近百里,斩首以万计!

    契丹溃兵四散逃命,恒州闻风震动。

    此战之后,泊汋遂定,辽东遂安。

    而盛怒的皇甫麟,在翌日即将重拳落于恒州,“为将者,不可因怒而兴师,但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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