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道长昨儿被踢了一脚差点死过去,你觉得他还有胆子装神弄鬼么?”叶鹿摇头,还是不对劲儿。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麦棠倒是想听她的高见。
眯起眸子,她那甜美的脸蛋儿做这个表情格外有活力,生机盎然。若说她即将大难临头,估计没人会相信。
“容我想想。”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结果却噎的她差点死过去。
麦棠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她才把这口气倒上来,“给了馒头也不给点水,就算是真的囚犯也不能这么对待啊,太不人道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再挑三拣四了。”拍着她的脊背给她顺气,麦棠一边冷哼道。
“咱俩最穷的时候也不至于干啃馒头,看来坐大牢混饭吃也不切实际,还是得靠自己。”这个想法,是叶鹿在最穷的那段时间萌生的。她觉得,可以故意犯点事儿,然后就被抓去坐牢。在牢里,什么都不用做,还有饭吃,也是良计。
不过依现在来看,即便犯事儿,也不要在申屠四城犯事。
麦棠不语,也只有她能想出这种主意来。
一夜过去,没人来打搅,叶鹿和麦棠相互依偎,迷迷糊糊的倒是睡了一会儿。
再接下来,俩人是被隔壁方道长的痛嚎声惊醒的。
麦棠一下子跳起来,叶鹿也瞪大了眼睛,只听得隔壁方道长痛嚎,穿透了墙壁。
“军爷饶命啊、、、小人就是混口饭吃、、、都是骗人的、、、”方道长求饶的声音极其凄惨,带着因疼痛而起的颤抖,几乎都能感受的到他的疼痛。
然而,他这求饶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接下来他惨叫的更厉害。
叶鹿皱紧了眉头,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些慌了。连承认自己是个骗子都不行了,换来的还是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呀?
方道长被教训完,之后就轮到了苟半仙。在这隔壁完全能听得到,麦棠焦急的不得了,她们俩可承受不了这种刑罚。
苟半仙一声惨叫,叶鹿就不禁肩膀一哆嗦,活了两辈子了,她从没挨过打,她可不希望接下来就迎来生命的第一次。
苟半仙也承认自己是骗子,没有什么占测前程去灾避祸的本领,但下场和方道长一样,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叶鹿的手心都出汗了,看来,她若是也承认自己是骗子,还是得挨揍。
但他们这般对待,总是有理由的,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嘭的从外踹开,接下来两个黑甲兵走进来。
麦棠退后几步挡在叶鹿跟前,叶鹿也立即放空双眼,伪装成盲人。
“林长博的买卖,你们到底有没有参与?”黑甲兵在麦棠前一米处停下,杀气很浓的审问道。
麦棠摇头,“没有,我们不曾参与过。”
黑甲兵对视一眼,随后一步上前,其中一个一把将麦棠擒住。
“等一下。”叶鹿忽的开口,另一个黑甲兵伸到她面前的手也停了下来。
“关于林老爷的生意,我知道一二。”叶鹿双眼无光彩的盯着前方,缓缓道。
麦棠皱眉,她胡说八道什么呢?她们怎么会知道林长博的生意?在这林府四个多月,林长博从未透露过他的生意。
“真的?”黑甲兵又对视一眼,似乎不是很相信。
“昨日小女子太过害怕,所以没敢说。但是现在,小女子觉得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请军爷放了我的丫鬟,她什么都不知道。”叶鹿扶着墙,略踉跄的站起身来。
她眼瞎,黑甲兵也不是不知道,尤其她样貌还如此甜美可人,若真要他们俩动手,还真是下不去手。
也正好,叶鹿忽然说她知道,两个黑甲兵也顺势放开了麦棠,“既然如此,走吧。”
麦棠不放心,上前扶着叶鹿,不过却被黑甲兵拽走了。
“你老老实实的在这儿等着,随意出这个门,被射穿了不要怨我没有警告你。”黑甲兵警告麦棠,随后便抓住了叶鹿肩膀的衣服提着她离开了柴房。
吹了个大牛,但是叶鹿心里有底了,她就说把他们关起来是另有目的的,绝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吹出来的牛要怎么圆?一会儿肯定有人问她知道林长博的什么生意。
脑子转的快,也不如黑甲兵走得快,这次被送到了林长博以前居住的东厢。房顶上那紫气东来已经被撤下来了,这群黑甲兵行动利落。
被拎到了林长博以前的书房,叶鹿双眼无神,可仍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紫檀大椅上的人,压迫的人无缘无故的喘不上气。
一身黑色滚着金边儿的华袍,墨发由金冠束起,完整的露出他的脸。
若说面相什么的,叶鹿也略懂皮毛。就这张脸,撇去俊美二字不说,她敢肯定,他是个禁欲的变态,油盐不进。
010、侥幸()
被扔到地上,叶鹿直接跪在了那儿,那极具压迫力的气息就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双眸无光,她看起来就是个盲人,尽管那双眼睛很亮,一点也不像有疾患。
紫檀大椅上,申屠夷坐在那儿,面色冷然。斜眉入鬓,一双凤眸却满是冷色,可又恍若净水波澜不惊。犹如叶鹿所判定的那般,无论他眼角还是眉梢,都写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旁边,那姬先生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鹿,他面上几分笑意。
“关于林长博的生意,你都知道些什么?”蓦地,申屠夷开口,无温的低音,好听归好听,可是从他的薄唇中飘出来,听起来却莫名的恕�
叶鹿不禁的挺直脊背,其实她刚刚也一直在思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她今天势必得说出一点什么来,否则,不止出不了这个套,说不准还得挨揍。
她这小身板儿,可没办法承受那些黑甲兵的暴击,她会死的。
迟疑了半晌,叶鹿缓缓开口,原本红红的唇也失了血色。“林老爷,他倒贩私盐。”做生意,除却偷税漏税之外,叶鹿也不知还涉及什么才会惹得城主驾临。唯独这倒贩私盐,从古至今,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大罪。
申屠夷眸子微眯,仅仅那一个表情动作,就让人不禁忐忑。
“私盐!”他重复,尽管语气依旧冷,可是莫名的,叶鹿觉得自己这颗棋子押对了。
姬先生脸上笑意更甚,“叶姑娘能否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到了公堂之上,也不会改口,依旧指证林长博?”
点头,叶鹿别无选择,她只有指证了林长博,顺了申屠夷的意,才能躲过这一劫。
“很好。来人,将叶姑娘送到房间休息,送上饭菜,好生服侍。”姬先生看了一下申屠夷,随后扬声吩咐道。
门外,黑甲兵走进来,这次没有粗鲁的将叶鹿拎起来,反而动作很轻的将她扶起。
双眼无光,叶鹿在站起来的时候看向申屠夷,他也正在看着她,并且那张冷面上能寻到几丝满意之色。
她猜对了,就是这样,申屠夷的目标就是林长博。这整个府里,除了林长博的那些管家管事的,再就是他养的这些算命的,剩下的小厮丫鬟夫人小妾的,没什么用处。
指证林长博,虽然她这个指证或许不足轻重,可是却能给林长博再钉上一枚钉子,无法挣脱。
被带走,叶鹿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一劫,躲过去了。
没有再被扔到柴房,叶鹿直接被送到了东厢的一个房间里。
不消片刻,麦棠也被送来了,再次团聚,麦棠看着完好无损的叶鹿,长长的叹口气。
“谢天谢地,你怎么糊弄的?”她们俩根本就不知道林长博的什么生意,也不知叶鹿到底胡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瞎编呗,挑人家爱听的说。”所幸她眼力好,脑子快,大致猜出申屠夷的目的,就对症下药。
麦棠看着她,默默点头,“这么说,咱们安全了?”
“嗯,到时再去公堂做个证,我估计就没什么事儿了。”称了申屠夷的意,她也配合,估计他就不会再为难她们了。
“真的?”麦棠还是不放心,她们做的这是伪证,没那么轻松的就放了她们。
转了转眼睛,叶鹿环顾这房间,无论是墙上的山水画字帖,还是桌上摆放的装饰品,无不是价值不菲。
“先不管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麦棠你看,这房间里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咱们要是拿走一个两个的,是不是也没人会发现?”拿起一个精致的琉璃杯,叶鹿想据为己有。
“你消停些吧,好不容易从柴房逃出来,要是再因为偷东西被捕,我看咱俩就直接进牢房了。”把叶鹿手里的琉璃杯夺过来放回原位,麦棠觉得现在小心为上。
几分不舍,叶鹿不甘心,无缘无故的被关柴房又遭恐吓的,没有点精神抚慰金实在过不去。
“指证林老爷,我心底反倒有些过不去。”麦棠虽然不喜欢林长博,但是血口喷人的话,良心几许不安。
“良心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我的命更值钱。别说让我说谎话,就是去杀人能保住我自己的命,我也会去做。”叶鹿淡淡的摇头,上辈子短命,这辈子得来不易,她极其重视自己的命。
麦棠不语,叶鹿这话倒是对,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不消片刻,外面有人进来,叶鹿立即双眼放空,瞬间变盲人。
来人是黑甲兵,是来送饭的,那姬先生果然不是空口白话的吹牛,送来的饭菜的确不错。四菜一汤还有上好的白米饭,香气袭人。
麦棠略惊讶,没想到会这么丰盛,是昨晚的馒头没法儿比的。
黑甲兵将饭菜放好,之后便离开了,别看穿了一身盔甲,做这种事情他们也满身磊落,没有丝毫不愿意。
走至桌边,叶鹿深深吸口气,“看吧,一个谎话而已,就不用被关在黑屋里啃馒头,是不是很划算?”别说她自私,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麦棠心底里那一丢丢的过意不去瞬间消失,和自己相比,其他都是浮云。
吃饱喝足,叶鹿开始琢磨将房间里一些小的值钱的东西藏起来,麦棠盯着她还是觉得不妥,但她根本不听。
太阳落山,叶鹿与麦棠准备休息,看来今天能睡个好觉。
却没想到,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叶鹿立即放空双眼,手上却快速的把衣服拢好。
麦棠满眼警惕,看着走进来的姬先生,她挪到叶鹿面前挡住她。
姬先生还是那眼中含笑的模样,看着警惕的麦棠和双目失神的叶鹿,他微微拱手,“叶姑娘,听说你的祖父是叶洵先生。”
“没错。”微微点头,叶鹿疑惑,爷爷虽然在业内虽然还算有些名气,但好像还没到那种神乎其神人人皆知的地步吧,尤其眼前这位还是城主身边的人。
“那不知,叶洵先生除了叶姑娘这一个传人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徒弟?”姬先生放下手,继续温和道。
这话,叶鹿不是那么爱听,“我就得爷爷真传,不知先生要问什么?”
011、灵窍()
“昨日叶姑娘给蔡将军摸骨,所言似乎并不真实。但据我所知,叶洵先生道行高深,曾一语言中项城府尹朱秉逸会死于非命,并且无法可解。”姬先生不疾不徐道。
“也因此,使得我们在项城过不下去,被逼离开。时至今日,我都再也没回过项城。”叶鹿淡淡回应。
“不过,叶洵先生的预言很准,朱秉逸的确死于非命。”姬先生几不可微的点头,就是因此他才如此推崇。
“爷爷已经去世多年了,这世上传人只有我一个。先生到底想问什么?”不想再说下去,毕竟叶洵已经去世了。
姬先生想了想,随后道:“不如请叶姑娘给我摸骨一试?”
“好。”叶鹿也不怕,尽管自己大多数时候是骗人的,可是这么多年的勤学苦练也是真的。当初学的时候,隔着棉被摸骨头,还得分出摸的是牛骨猪骨人骨,每一步都学的很艰难。
麦棠微微蹙眉,她可不觉得这姬先生好糊弄。叶鹿是只学了皮毛,糊弄一些寻常人还可以,可这姬先生明显是个人精。
抓着麦棠,叶鹿挪到桌边,“先生请坐。”
姬先生坐下来,看了一眼叶鹿的眼睛,随后道:“听说叶洵先生也是盲人,不知双眼是否也如姑娘一般清澈?”她的眼睛,可不像有疾患。
“不,爷爷没有眼睛。”叶鹿有些气恼,总是说叶洵,没完没了。
姬先生缓缓点头,随后看着叶鹿伸过来的手,不再言语。
抓住姬先生的手,叶鹿的手臂就莫名的颤抖了一下。姬先生也几不可微的皱眉,刚刚、、、他的手似乎有些微麻。
叶鹿皱眉,随后缓缓的捏住姬先生的中指,她的脸色也愈发的奇怪起来。
姬先生看着她,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他的神情也变了。
麦棠站在一边,虽是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儿,可叶鹿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至少,她给别人摸骨时从未这样过。
将近一分钟后,叶鹿就松开了姬先生的手,没有再像以前似得都要摸一摸面骨,这次她除了手指什么都没摸。
“如何?”姬先生看着她不眨眼。
叶鹿有片刻的失语,随后缓缓道:“不管你信不信,你有一劫,就在近日,小心为上。”说完,叶鹿转身,便走进了里间,似乎过于着急,都忘记了伪装。
然而姬先生被刚刚叶鹿的话所影响,也没有过多注意她的步伐。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向麦棠,“叶姑娘只需摸一摸手就能知道灾劫么?”
麦棠迟疑了下,然后点头,没多说什么,她也快步转身离开。
姬先生坐在原位半晌,之后才离开。
里间,叶鹿坐在床上,澄澈的眸子盯着一处,已经失神了。
麦棠坐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怎么了?”以前给人摸骨算命,她大部分都会说好话,即便说有灾劫,那也是十几年以后什么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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