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岚了悟,又问道,“腌肉呢?可会做?”
“奴才惭愧。章娘子也许会。她祖籍西柴,那里的人最会做腌肉腊肉了。”
“方小勇,再把章娘子叫来。”
方小勇跑到内院门口,一眼看到俞小蝶抱着一个篓子正要往东厢去,立马挥挥手召她过来,“章婶可在?主子找她”
“章婶与李婶在做针线,我找她去。”俞小蝶撒开腿就跑。
“哎,你慢点儿。”俞小蝶是俞大拿的亲闺女,方小勇对她也亲厚许多。
自从程胖子来了乔宅,厨房帮工也有其他人,章娘子就此从厨房脱离出来。她本身针线活儿做得不错,就与绣娘李婶做堆了。两人分工合作,一个专门裁制主子的衣裳,另一个负责下人的衣裳。偶尔,章娘子也会花点心思,给乔岚绣个腰带什么的。
听说主子找,章娘子也不敢耽搁,放下针线走出去,与方小勇一起到了马厩旁。
章娘子还真会做腌肉,但听到乔岚说让她用腌肉的方法做腌鱼,还要用上番椒粉和花椒等佐料,她不由地也一个头两个大。程胖子已经多次被乔岚赶鸭子上架,习惯了,她还是第一遭。
“具体怎么做,你跟程胖子商量着办。”甩手掌柜乔岚拍拍手,正要走,又停住了,“不过要快,趁这些鱼还活着。”
封啓祥这次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一改以前亦步亦趋地跟着乔岚走的作风,他心里藏着事,别的也就顾不上了。
此时此刻,杨宅,内院东厢书房里。他神情莫测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深邃的视线望出窗外,与此同时,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一尊墨玉蟠龙玉佩,玉佩通体乌黑发亮,却也隐隐透着黯哑的绿色光泽,一看便知其极有灵气,而他的手边一个精巧的盒子里,也摆着一个同样质地的镯子,镯子周边雕琢着同样制式的纹路。
玉佩的大小,与玉镯的内圈极为吻合,可见,这它们其实是同一块玉雕刻出来的。
这是封家祖上留下的传家信物,从来只传嫡长,然,到了曾祖父那一代,嫡非长,长非嫡,这规矩就打破了,变成能者居之。曾祖父追随开国宋太宗宋晟煜打下了岂国这片江山,受封骠骑大将军,后又受封定远侯,也就接下来封家这个担子。
封啓祥的父亲战功赫赫,相比于碌碌无为的封言英,世子的位置当仁不让。保有玉佩和玉镯的自然是他和当时的世子妃唐英芝。
然而,八年前,他们被暗算战死沙场,这两个物件一度不知去向,当封言勇夫妇成为定远侯世子世子妃时,这两件东西才再度出现。
东西是展吹浪早上交给他的,封啓祥一眼就认出了是何物,待他想问个明白时,展吹浪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摩挲着手里温润的玉器,封啓祥想的是,展吹浪将东西偷来给他,意欲何为?
“他可回来?”他突然间发问。随后,封一的声音传来,“不曾,只响午出现在杨宅用饭,而后又不知去哪里了。”
封二封三守着杨宅的外围,同时也留一只眼睛看着乔宅。这一天傍晚,他们看到对面的俞总管带回了四大桶鱼,还以为今晚又有口福了,一个时辰过后,鱼腥味隐隐传来,然后越来越浓烈,太腥了。
“对面到底杀了多少鱼啊。”封三皱着鼻子问。旁边封二已经掂掂脚,跳到对面的围墙去,在围墙处,勉强能看到乔宅的厨房外面,几个人在挥刀杀鱼,旁边的大木盆里堆满了已经开膛破肚的鱼。
呼啦,有一个人出现在他旁边,不是封三,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勇正。
“奕小子这是要大摆筵席,宴请宾客啊。请帖怎么没送到我手上呢?”勇正说完,跳下围墙,奔过去,“这么多鱼,够摆好几十桌了,你们主子是要定亲还是过生辰啊?不会是要给我接风洗尘吧,这多不好意思啊。”
一个叫邓圆圈的护院正在杀鱼,听到声音,抬头应道,“大人,这不是用来吃的。额……是用来吃的,但不是最近吃。”
“颠三倒四,话都说不囫囵。这都杀上了,今晚不吃,留着沤肥啊。”勇正给了邓圆圈一个脑瓜子。
邓圆圈傻乎乎地问,“大人,今晚您还来吃饭?”
勇正的眼睛噔地一下瞪得老圆老圆了,他突然拔高声音,厉声呵斥道,“你主子都没嫌弃,你一个小喽啰倒敢嫌弃我。告诉你,以后,一日三餐,都给爷备着。”
邓圆圈撇撇嘴,不敢再说话了,但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脸皮忒厚这么大个人了,还睁眼说瞎话,主子都想差人把你扔出去了,是你死皮赖脸凑过来。
“你个小兔崽子,敢在心里编排我活腻味了是不是”勇正上前,揪住邓圆圈宽厚的耳朵。
“没没没”邓圆圈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刀呢,这么一番打闹,刀上的血到处飞溅,于是,勇正那一通胡搅蛮缠几个护院都不能好好杀鱼了。
封二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他果断转身,轻轻一个起跃,回到杨宅的围墙上。
封三八卦极了,忙问,“对面真要大摆筵席?”
封二直接跳过他的问话,交代到,“他回来了,我去报告少爷。”
“顺便跟少爷说一声,乔家今晚吃水煮鱼片。”封三垂涎欲滴地加了一句。
对此,封二不置可否,虽然他觉得,杨宅这架势,根本不像是要宴请宾客的样子,毕竟乔少爷那脑子,异于常人,总是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来。。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封家根本()
得知勇正已经回来,而且人就在乔家,封啓祥把传家玉佩和玉镯收进盒子里又郑重其事地放到暗格里。
他到乔宅时,四桶鱼已经杀完,一条条被对半剖开,晾在前院的架子上,那股儿浓烈的鱼鱼腥味,令他呼吸不能。
封啓祥如入无我之境,直奔后院找乔岚,就连乔岚对他这种行径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其他人更是不会加以阻拦。到了后院,那股味儿还是能隐隐约约地闻道,他看到了正站在小楼下与勇正说话的乔岚。
乔岚脸上带着一块古怪巾布。那巾布堪堪遮住她的口鼻,余出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晃眼间,封啓祥没来由地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我都说了,今晚吃面既然是作客,就要有做客的自觉。客随主便,你可知道”乔岚带着特意让章娘子给她赶制出来的口罩,说起话来有点含糊。
“吃面有什么好吃的,外面那么多鱼”勇正至今为止,只吃了两顿水煮鱼片,哪里甘心,尤其是在外面还有那么多鱼的情况下。
“没得商量爱吃别的,封家跟叶飞莫他们吃去。”眼前这人跟无赖无二般,乔岚真心不想搭理他。
“我不爱吃猪肉炖白菜”晌午,勇正就是跟叶飞莫他们一起吃的,只有馒头和猪肉炖白菜,虽然味道比县衙里的强点,但他原先带有的期望值太高
乔岚无语,干脆转身就走。看到封啓祥,她脸上的阴霾更重了,这一个两个,尽过来给她添堵。
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封啓祥立马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吃面啊。算我一份”
“”
乔岚默不作声。就要经过封啓祥往外走,不期然,他忽然开口道。“这是何物”同时伸手扯下她的口罩。
乔岚抽了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差点没吐出来,“唔”
“”封啓祥还在因为刚刚摘下那巾布时,手指碰到了嫩滑肌肤而愣神。手里的口罩就被一把夺回去。乔岚重新戴上口罩,闻了口罩里洒的香露才好些。
“没事找事”
今日。因为程胖子和章娘子两人还在忙着调配腌鱼的配料,晚餐从简,下人们统一吃猪肉炖粉条,管事可加两道小菜。主子们亦是如此,当然小菜与小菜之间也是不同的。
因为封啓祥和勇正在,乔岚也没让程胖子把辛辣酱或是香辣酱拿出来。只是做了很平常的肉臊面,佐以几道家常菜。也没怠慢客人。
封啓祥吃得恹恹的,他不爱吃面食,更何况,他吃东西一向精细,这几个家常菜,于他而言,确实有点难以入口。
勇正却不管那么多,照样吃得很开心,而且还是那样,吃都堵不上他的嘴。
晚饭过后,乔岚立马招来宝石,“宝石,送客”
封啓祥觉得自己很无辜,原先乔岚只是偶尔不搭理自己,如今就因为勇正的存在她直接把他与勇正归为一类,一同厌弃了。
勇正困得不行了,一进杨宅的门就不停地打呵欠封啓祥嫌弃得不行,他始终想不明白,传说中坚决果断、雷厉风行的展吹浪怎么会是这个德性:难不成传说有误,还是被革职的打击过大,这人自暴自弃了
勇正迷糊着双眼问,“今晚我睡哪儿啊”
“跟我来”封啓祥淡淡地应了一句,但走向的却是他的书房。
进门,看到一个硕大的,勇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小子不老实”他抬脚往边上的矮榻走去,问也不问,直接躺下。
封啓祥到内室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到矮榻中间的矮几上,“解释一下”
勇正撩了撩眼皮,慵懒道,“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何需解释。”
“你把它们从封言英那里偷来,给到我这个早已不是封家人的人手里,是何道理”封啓祥眼睛里深埋暗芒,这两件东西,本应传到他和他未来的妻子手中,如果,他爹还在的话
“偷”勇正终于睁开他那两片厚重的眼皮,他躺在矮榻上,仰视站着的封啓祥,正色道,“我可曾位及大理寺卿,审理案件无数,最为刚正不阿,怎么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
封啓祥对此不予置评,他嘲讽道,“总不至于是他们双手奉给你的吧,这太可笑了。”
“谁说这两件东西来自他们。”勇正白了封啓祥一眼,好似在说你笨得无可救药了。
“不管你是如何得手的,只要他们一天还占着定远侯世子世子妃的位置,这两件东西就是他们的。”
勇正迷上眼睛,似睡非睡,“别把我堂堂前大理寺卿想得如此龌蹉不堪。这是你爹娘的遗物,我可是好心帮你保管了八年”
“当然是八年”封啓祥的话突然停下,八年意味着他心里有一种莫名而大胆的猜想。
八年前,大雪纷纷,封言勇和唐英芝的遗体被原封不动地运回京都。侯府封家作为本家,其他旁支该来的都来了,本来趁给遗体更衣时,可以顺道取回传家信物,却没有找到。传家信物不见了非同小可,但知道的都没声张,只是明察暗访,甚至到南部那片被血浇灌的土地上找寻过
如果没有传家信物,封言英可以是世子,日后也可以继任定远侯的爵位,但绝不会是封家的家主。
后来封言英第四次去南部战场找寻传家信物,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
如果传家信物在八年前已经被勇正私藏起来,那封言英那所谓的从战场上找回的又是何物。
封啓祥伸手摩挲盒子里的玉器,入手细腻。温润坚结,是儿时,曾摩挲过的手感。当年运送他爹娘回京的是定远军的将士,他们不会碰他爹娘的遗体,也绝不会让人碰。定远军只能送到外城,之后由上头那位派遣的使官接手送回侯府封家。
他看着好似已经睡去的勇正,神色复杂。“你这样做的理由”
“如果我说是你爹吩咐的。你可信”
“不信,我爹又不会未卜先知,知道他会而且他为何要让你这个外人把传家信物藏起来留给我。他不是这样的人。”
勇正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嗯,你是对的。他的确不是这样的人。”
“额”封啓祥一噎,不知如何接下去的好。
“我欠你爹一个人情。九年前,出征前夜,他找上我,说如若他有个万一。让我无论如何要保住封家的根本,也许,他真会未卜先知也说不定。”
“我爹他”封啓祥喉咙忽然一紧。他竟不知道,他爹早已有所预感。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战场。
“封家落入封言英手中,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如今,他手里拿着假信物,也就显摆显摆,但日后真要继承封家,根本过不了封家族老那一关。当然,如若你要帮他一把,大可将东西给他送去他日后名正言顺接掌封家,横竖都是你们封家的事了。”
“不”封啓祥厉声打断勇正的话,“这是我爹的,我绝不会便宜封言英的。”
“哦,你只当它们是你爹的东西,却不说它们是封家的传家信物,难不成,封家的事,你还就不管了”
封啓祥的脸色瞬间冷凝,“我已被逐出封家,封家的事与我何干”
“行,不关你的事就不关你的事吧。方正只要你还活着,日后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封家的根本就断不了,我也不算辜负你爹的嘱托。”勇正一边打呵欠一边说。
“你来就是把东西交给我”封啓祥当然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勇正必定有别的目的,把东西给他反倒像是顺便而为之。
“非也,非也,我在等人。”勇正很坦然地承认了他另有所图。
“什么人”封啓祥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立马问道。
“你应该向奕小子学一学,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是真的困了”
勇正头一歪,便真的睡去了。
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封啓祥决定先暂且放过他。他将盒子拿回里间,想了想,还是拿在手里,出了书房。
周长乐觉得自己大概是失宠了,自从那五个暗卫来到封家之后,少爷都不大用他了。那五个暗卫,武功一流,办事能力更是令人望尘莫及,他也没什么好哀怨的。虽然如此,他还是尽量出现在封啓祥的视线中,以期那天少爷有愿意用他做事了。
这不,看到封啓祥招手,周长乐黯淡无光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光芒万丈。
“少爷,小的在”
“你进去守着那人,等他醒了,就带他去客房。一定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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