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刺杀者也根本不知他背后站的到底是谁。但不管如何,刺杀者是死定了。
周围纷乱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行刺者只有一人,谭敬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信王殿下,”谭敬的声音在少年队圈外响起。
隔着少年队,谭敬扑通跪倒在地,他的头磕的青石板当当作响。乾清门内外,所有守门的内操军也都跪伏在一旁,把身体贴的地面紧紧的,丝毫不敢抬头。
“护卫殿下不利,小的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暂留小的一命,且容小的护卫殿下入宫见圣后再死。”
谭敬的话音未落,朱由检略显急躁的声音就迅速传来。
“起来吧,孤这就要进宫。”
恭敬的又在地上磕了个头,谭敬利落的站了起来。
一抬头,谭敬就看到信王已走到他的面前。信王背后,数名少年抬着满身血污的方正化,那鲜血还在顺着方正化的衣角滴滴滴下。
“殿下?”
谭敬话才出口,就被朱由检迎头截住。
“孤要带他进去,你有意见?”
看看身沾血污,王服缺少一支衣袖,衣衫褴褛间却气度格外威严的朱由检,谭敬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信,信王殿下,小的给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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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O章:吾弟可为尧舜(求订阅、推荐、收藏)()
“进宫。”
朱由检一声令下,谭敬躬身打头取代了方正化的位置,先行。朱由检和少年队随后跟了上去。队伍的尾端则是抬着方正化的几名少年。
奔出几步,谭敬心中忽然想明白了信王的想法。
信王执意要带方正化入内,这是想救方正化的小命。
在这大变的时候,即便前去寻找太医,只怕也无人会顾得上小小的方正化。以方正化的创口和流血速度,耽搁一久必会有性命之危。
而此时,也只有乾清宫内才有多位太医和大量药材存在。只有迅速赶到宫内,方正化的小命才有保下来的希望。
心念至此,谭敬的脚步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能碰上这么一位肯把奴才的命放在心上的主子,这可是奴才们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他可不能辜负了。
谭敬步频的突然加快,让整个队列即将划一的脚步,重又变得一阵杂乱,足足十几步后才又重新调整了过来。
耳中听到变得异常整齐的脚步声,谭敬本来躬着的腰又忍不住低下一分。
信王府有大才啊!
大明的各路军队中,就是最强的戚家军,每走十几步也还需调整一下队形呢?
信王府这队的部卒可好,在奔跑中竟然还能宛若一人(这还是按他的节奏行进中调整的)。这等素质的精兵别说从未见过,谭敬就连听都从未听说过。
信王有如此大才在府,又有此等精兵在手,他们这些奴才对信王的作用,可远不如想象中的大啊。
脑中还未想完,几十米的距离已经跑完。望着近在眼前的乾清宫正殿,谭敬停下了脚步。
“殿下,陛下正在寝殿等您,您看……”
恭敬的弯腰行礼,谭敬看看朱由检身后的少年欲言又止。
“寝殿?”
眉头微皱,朱由检有些焦躁的吩咐:“谭敬,孤去寝殿,你先把方正化送太医处诊治,再带少年队至寝殿外守候。”
不等谭敬回答,朱由检拔腿向寝殿方向跑去。
“殿、殿下……”
张嘴没能喊住朱由检,谭敬略显尴尬的停下了脚步。心中细一品朱由检留下的言语,谭敬的眼睛忽的一下亮了起来。
一举直起腰,谭敬指着乾清宫的侧厢:“快,这边,太医在这边。快把方兄弟抬到这边来。”
部下中出现了刺客,已让谭敬大丢颜面。现在信王殿下肯给他机会,谭敬决心要以最快速度安置好方正化,好带这支少年队赶到寝殿去。陛下让他跟随信王,他绝不能让陛下失望。
这一刻,谭敬的腰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看到朱由检虽然衣衫褴褛、满面血污,但精神体态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眼前,魏忠贤和张维贤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发生的毕竟是刺杀。虽有内侍提前一步赶来报讯,但一刻未见完好无损的朱由检,他们就很难真正放下心来。
“殿下!”
一把拉开殿门,魏忠贤和张维贤两人迎着一路小跑过来的朱由检,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
声音一起,他们二人又不约而同的顿了一顿才由张维贤躬身相请:“殿下,陛下等候已久,您、您快进去见见他吧。”
看到魏忠贤和张维贤那满是愁苦的面容,朱由检也不知该说什么,冲二人轻轻点点头,朱由检抬腿就向殿内冲去。
才到殿门前,朱由检突然一个急刹车:“大哥知道孤遇刺吗?”
魏忠贤和张维贤再次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快给孤拿条湿毛巾来。”
站定了吩咐一声,朱由检开始松解自己腰间的玉带。只是,不知怎的,他有些颤抖的手指几下都未能打开紧扣的玉带。
看到朱由检的动作,魏忠贤和张维贤都明白了过来。
信王是要脱下身上破损的血衣。
信王不欲陛下为他担心。
信王与陛下真是亲兄弟啊!
“还不快拿湿毛巾。”
冲旁边的内侍一声呵斥,魏忠贤抢上一步亲手帮朱由检解开腰间的玉带。
脱下破损沾血的王袍,用湿毛巾擦干脸上的血污,没有外袍,朱由检穿着中衣走进了寝殿。
“夫君,小五赶回来了。”
看到朱由检还显青涩的身形出现在殿内,张皇后低下头在朱由校耳边低低的告知。
一串串泪珠似断线珍珠般滚滚落下,张皇后忍不住用被泪水浸湿的朱唇在她夫君的脸上,她一生唯一的夫君脸上轻轻一吻。
精神明显一振,脸上涌起一团不太正常的红晕,朱由校望着他最为亏欠的妻子,由衷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再与你执手到老。
视线从妻子脸上挪开,朱由校决绝的叫道:“扶、扶朕起来。”
“大哥!”
看到朱由校挣扎着坐了起来,朱由检连冲几步抢到床前跪倒,一把扶住大哥的双手。
大哥的手好瘦啊!
感受着那消瘦如骨的双手,望着那已明显瘦脱相的脸,朱由检心中一酸,喉头忍不住哽咽几声。
“小、小五不哭。”
望着小五那还略显青涩的面孔,朱由校像当年扶起摔倒的他一样,轻轻的拍着他的手,柔声的安慰着。
唉。
看小五那强忍哽咽的青涩面孔,朱由校心中暗暗一叹。
小五的年龄还小了一点,老天要能再多给自己几年寿命就好了。
拍拍小五的手,朱由校柔声说道:“小五,对不起,这次大哥要食言了。你的海王梦可能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听到朱由校一如既往的柔和声音,朱由检心酸更甚。
不行,我不能哭,我绝不能哭。我不能让大哥伤心。
心中一边努力告诫着自己,朱由检的眼中却忍不住水雾朦胧。
自来到这个时代,这个比他更像穿越者的大哥,就给了他最无私的关爱。
他给他的感觉就像最铁的哥们、就像最宽厚的大哥、甚至有几分像前世的父亲。唯一不像的,就是不像个皇帝。
这一刻,从内到外朱由检的感情前所未有的真挚,他真的感觉亏欠这位大哥很多。
“小五,原谅大哥把这付难背的担子扔给你。没办法,祖宗的基业不能丢,这是我们兄弟命中注定的责任。”
强行振奋着精神,拍着朱由检的手,朱由校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哥是不成了,大明以后就全看你的了。”
示意朱由检伏下头,朱由校在他耳边低低的解说:“小五,都怪大哥,大哥就不该让你出京。要是你未出京,也许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人的非分之想。是大哥对不住你。”
急促的喘息数声,朱由校继续交代:“小五,大哥本想为你清除掉所有文臣核心,打掉朝中所有的党派。可现在野心人太多,你皇位不够稳固,还需留些有力文臣为你坐镇中央。
不过,小五,你记着。千万千万不要让文臣结党。文臣结党就会营私。当他们私心太重时,就会损坏大明的利益,损坏我们祖宗留下的基业。”
一大段话说完,朱由校喘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却还强撑着说道:“小五,记住。当你皇位稳固后,一定要除掉哪些结党文臣的核心。”
“大哥,我记下了,你快歇歇。”
不理朱由检的劝说,双手把朱由检的手抓的紧紧的,朱由校继续强撑着说道:“魏忠贤忠心可嘉,让他帮你看着哪些朝臣,省的他们欺你。
还有孙师,唉。”
提到孙承宗,朱由校重重的叹息一声。
“是朕对不起孙师。小五,等东林党没什么影响力了,你再请孙师出山助你。”
偏头仔细看看朱由检身上的中衣,朱由校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小五,你聪慧异常,又宅心仁厚。可有些事,你一定要狠下心来处置。有些事,用霹雳手段方是最大的仁慈。”
说到这里,朱由校双眼闪过前所未有的光芒,面色也前所未有的红润。
挺身坐直了身躯,朱由校扫视了殿中的群臣一眼。他看看忠心耿耿魏忠贤,看看英武稳重的张维贤,看看伏地未起的冯铨,又看看垂手躬立的内阁众臣。
朱由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奋力举起朱由检的手,以他此时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叫道:“吾弟当为尧舜!”
音未落,臂已软,人已倾。
心愿已尽,朱由校重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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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年号(求订阅、推荐、收藏)()
当皇帝?
这也许是每个中国人都有的一份终极梦想。
为什么说是中国人呢?
这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中国再无其他文明还能拥有数千年传承不断的大一统历史,以及伴随这历史一直流传呐喊着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只有在这样的历史和这样的文化熏陶下,中国人才会形成这终极的皇帝梦。
因为在中国人的认知中,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皇帝,就是这世上最自由最幸福职业。
可当了皇帝就真的能自由吗?
朱由检身穿孝服呆呆的望着窗外,久久无法回神。
大哥朱由校驾崩,虽还未正式登基,可他也应该算是个准皇帝了。但就为身上这身孝服的规制,他就真正见识到了大明文臣的战斗力。
说实话,朱由检对服丧本没什么概念。毕竟前世社会对传统丧事宣传的太少;而今世万历和泰昌帝驾崩时,这具身体又太小;这让朱由检对有关服丧的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明确记忆。
出于对大哥朱由校的感情,朱由检在礼部呈报的服丧规制中,主动选择了为朱由校服‘斩衰’。
朱由检没想到,他的这个选择却引起了文臣的巨大反对声浪。
斩衰,是中国传统‘五服’中最重的一种丧服。这种丧服用最粗糙的生麻布制做,所有断处都故意外露不缉边。
因传统中丧服上衣叫“衰”,故这种丧服被称作‘斩衰’,是表示毫不修饰无尽哀痛的意思。斩衰的服期为三年,也就是俗称的守孝三年。
斩衰,在传统礼仪中是诸侯为天子,臣为君,子及未嫁女为父,承重孙(长房长孙)为祖父,妻妾为夫而服的重孝。大明洪武七年,朱元璋以父母之恩同重为由,又规定了母丧,子、未嫁女及承重孙也需同服斩衰。
天启皇帝朱由校是朱由检的大哥。作为弟弟,按传统礼仪,朱由检无需服斩衰,他只需服‘五服’中次一等的‘齐衰’即可。
齐衰,是以粗疏麻布缝制,因边缘缝制整齐而得名。弟为兄服的‘齐衰’,孝期只需一年。
其实,无论斩衰还是齐衰,对朱由检来说,丧期都不是问题。
作为即将登基的新皇帝,即便是大明最古板的老夫子,也不会真的要求皇帝去守满三年或一年孝期。所以,在朱由检看来,斩衰和齐衰只不过是服装上的一点微小区别,完全不值一提。
既然只是服饰上的区别,出于对大哥朱由校的感情,朱由检当然愿意穿的更隆重一点,以示他对大哥的哀思。
可朱由检万万没想到,就为了这么两套服饰,朝堂的文臣们就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文臣们分作两派,个个开口都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滔滔不绝,让朱由检这个对传统礼仪缺乏认知的家伙,听的头疼脑胀感觉自己如同文盲一般。
幸亏朱由检立场坚定毫不动摇,也幸亏魏公公还能镇得住场子;要不然,朱由检怀疑文臣们就算吵上个三天三夜,恐怕也不一定能吵出个明确结果来。
大明皇帝的位子真不好坐啊!
清叹一声,看着窗外随风轻摆的树梢,朱由检心中忽然理解了那些大明前辈皇帝几十年不上朝的心理。
这还不是真正的朝会,争吵的文臣也大多只是礼部一脉,这就能吵成这样。大明那些专职吵架的御史们,那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成天面对如此聒噪的文臣,听久了任谁也会被搞出点心理阴影吧?
不得不说,文臣的这个下马威真的让朱由检有些久久难以忘怀。
司礼监
魏忠贤正在有条不紊的查问着登基大典所需的各项事物。
明天就是朱由检的登基大典了,时间虽已很紧急,可魏忠贤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着急之意。相反,魏忠贤倒是明显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登基大典的准备早在天启皇帝病危之时,就开始预作准备。有万历四十八年的两次大典打底,宫中和外廷现在都还有足够经验的老人坐镇,大典准备的非常顺利。
至于礼部挑起的丧仪之争,那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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