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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融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要不顾伤亡,强行攻城?”
梁成咬了咬牙:“就算用人命硬填,也要拿下。阿融,明天你我围困四门,同时强攻,我就不信,刘裕能分成四个人,面面俱到!”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阿成,你就没想到用什么办法智取吗?”
第四百一十九回 火鸟归巢神构思()
梁成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智取?怎么个智取法?一般除了强攻之外,对这种坚城,无非是五行战法,好像都不实用啊。”
苻融笑道:“哪五行战法?”
梁成点了点头,沉声道:“所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是也,土者,即地穴战法,我军需要作地道以攻城。但是今天一战,刘裕倒是反过来先挖地道来劫杀了我军叫骂的士卒,想必城中亦早有防备,这城外的护城沟还没有填满,我军就算穴地,也会在靠近城墙时就给发现,此路不通也。”
苻融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得好。穴地之法,只需要在城内挖下长壕以隔断,再安上一些水缸大瓮之类的,以听地音即可防下。而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此法不通。那水战法呢?”
梁成一指面前那静静流淌的淝水,说道:“这寿春依淝水而建,按说是可以引水灌城的,但寿春城的选址在高坡之上,并非洼处,而且现在是冬季,水量小,不是夏天的那种雨季汛期,即使我们在上游筑坝隔水,也很难一下子冲掉这寿春城的城墙。”
苻融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在水中下毒,可否?”
梁成摇了摇头:“不行,城中一定是钻井取水,早就不指望这城外的淝水了。再说现在经常下雪,把积雪聚集熔化,也可有水,这点上做不得手脚。”
苻融叹了口气:“水土之法皆不可行,那木攻法呢?”
梁成的眉头一皱:“木攻之法,就是用多种攻城器械,如冲车,云梯,小脚木驴等。制作这些攻城战具,费时费力,而且即使做好,仍然是需要强攻。我怕就怕我们的部队几天内不攻城,士气下降,就算有攻城器械,也难以攻下。从今天的攻防战来看,刘裕深通攻守之道,对于攻城战俱,总有应对之法。刚才我就说过,晚打不如早打,所以这木攻之法,费时费力,不用的好。”
苻融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只有金攻和火攻二途了,先说金攻吧。”
梁成笑道:“金石攻法,就是用投石车和铁甲军,这点我今天已经用过了,刘裕用布幔化解我的投石,用城内的投石机大量杀伤我军的重甲士兵,这两样都不好使。所以,最后只剩下火攻一途了。”
苻融的眼中神光一闪:“火攻有没有机会?”
梁成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机会。其实我一早就想过这个办法,但是那刘裕守卫极为严密,现在是夜里,你没有看到,如果白天的时候,你就能发现,这寿春城里所有的建筑,只要是木头的,都会在外面抹上厚厚的淤泥,我军的火矢就算射中这些城楼,仍然无法引燃。”
苻融勾了勾嘴角:“那如果把火矢或者投石机发射的火球抛过城楼,扔进城里,是不是可以引燃民居?”
梁成叹了口气:“这点我们能想到,刘裕应该也早有防备了,他能在城楼的木头上抹泥,就一定会拆了城内靠城墙的木制民居,或者是在屋顶上抹泥,涂粪便,以避火攻。”
苻融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来,火攻肯定是没戏了?”
梁成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是没戏了。这时候想着智取是浪费时间,如果要筑土山之类的,虽然把握大一点,但花费的时间更多,我们现在是精兵云集,要迅速攻下寿春,等不了这么久。所以还是明天直接强攻吧,多死点人就多死点,但只要拿下寿春就行。要不然的话,不如退兵。”
苻融的眼中冷芒一闪:“退兵之事,万不可提。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火攻寿春,一举拿下!”
梁成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办法?火攻?怎么可能呢,我已经说过了。”
苻融笑着一指头顶的天空:“你看,这些是什么?”
梁成顺指看去,只见几只鸟儿振翅而过,飞了几百步后,远远地落到了营边树林之中,再也不见。
梁成笑道:“这不就是夜鸟归林,回巢嘛,跟火攻又有什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双眼一亮,一拍大腿,失声道:“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城中也有鸟巢啊,鸟儿每天会飞出来觅食,所以我们就可以…………”
苻融拍手笑道:“就可以在这些鸟儿的身上和腿上绑上引火之物,放飞回去,只要不下雪,天气干燥,引火之物有可能就会在鸟儿的喂食中因为摩擦而生火,这样点燃了鸟巢,就可以点燃整个建筑物。抹泥可以防得住城头的这些木楼,但怎么可能防得住城中的千家万户呢?!”
梁成哈哈一笑,握紧了拳头:“好计,实在是好计,阿融,你我相交多年,这是你第一次真的让我如此服气,是录公传下的兵法吗?”
苻融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天机不可泄露。阿成,你去着手准备吧,明天一早,就选出可靠的军士去捕捉城中飞出的鸟鹊,然后在身上绑上引火之物,甚至可以用长绵线引火,延时点燃。我想,明天晚上,我们应该能看到一出灿烂的烟火盛宴。”
梁成转身就走,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明天,我要让寿春成为一片火海!”
当梁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时,苻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散去,一个黑影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借着几个护卫手中火把的亮光,露出了一张三十多岁,精明强干,遍是虬髯的脸,这人以手按胸,对着苻融行了个鲜卑式的礼:“参见阳平公。”
苻融转头冷冷地看着这人,平静地说道:“慕容农,如果明天真能按你的这条计策攻下寿春,我是不会忘了你和你父亲的功劳的。只不过我现在仍然没有想明白,你爹人远在襄阳前线,与晋军对峙,为什么要你千里迢迢地过来向我献这个计策呢?不要说你爹有多忠君爱国,这种话你们骗骗天王还行,在我这里就免了吧。”
第四百二十章 慕容农连环毒计()
慕容农乃是慕容垂的另一个爱姬所生之子。慕容垂的一生先后有大段氏和小段氏两个正妻,大段氏为其生下了嫡子慕容令,而小段氏则为他生下了另一个嫡子慕容宝。除此之外,慕容麟乃是婢妾所生,而慕容农和慕容隆这两个儿子,则是大户人家嫁过来的女儿,也是爱姬所生,虽然也非嫡出,但在慕容家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慕容麟,从小也是作为慕容家的儿子,接受了严格的培养和训练,这次慕容农正是奉了父亲之命,前来这寿春前线,与苻融见面献策。
慕容南微微一笑,对慕容垂说道:“阳平公,您对家父的成见有点深了,同为大秦的官员,家父受了天王大恩,日夜当思回报,怎么会起异心呢?难道非要说我们是狼子野心,想要祸害大秦,才是实话?”
苻融冷冷地说道:“录公一直认定此事,我作为录公最好的学生,也是这样看的。在用你们的这些计策之前,你得先取得我的信任才是。可是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呢?”
慕容农摇了摇头:“说实话,家父这回献策给天王,要攻下寿春城,既是为国,也是为自己。”
苻融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就为自己了?”
慕容农正色道:“上次家父领兵出征,结果王丞相为了陷害家父,使出金刀计,骗我大哥叛逃,事后家父一时恐惧,也走上了南逃晋国的错误道路,不管怎么说,都是死罪,但天王却是天高地厚之恩,放过了家父一次。还仍然让家父领兵作战,就算是畜生,也知报恩,何况家父?所以这回,无论如何,家父一定要助天王战胜东晋,实现愿望。”
苻融冷冷地说道:“那么慕容将军应该在荆州战场上奋发图强,攻城略地才是,为何要管这千里之外的江淮战场呢?而且他应该知道,就是到了现在,我也不信任他是个忠臣,为何要听从他的建议?”
慕容农微微一笑:“可是阳平公刚才不是用了家父的提议,用这火鸟归巢之计来破寿春城吗?”
苻融冷笑道:“这条计策本身没有问题,即使不成,无非也就是浪费一天时间罢了,对我军并没有损失。慕容将军如果以为献上这么一条火攻之计就能取得我的信任,未免也太天真了。不过有一说一,如果真的以此计破城,我会上奏天王,说这是你父亲想出的计谋。咱们仇归仇,但这正事上,我不会贪别人的功。”
慕容农摇了摇头:“只凭此计,寿春未必能破。火燕之计虽好,但城中毕竟有防火措施,难以形成大面积的火灾,如果守卫严密,发现及时,仍然可以在火势蔓延之前就加以控制和扑灭。”
苻融冷冷地说道:“那你又有什么别的招数,能让这火势蔓延起来呢?”
慕容农微微一笑:“这正是这回家父让卑职前来的原因,家父真正想告诉阳平公的是,这城中,早就有我们的内应了。”
苻融的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又想到了些什么,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站得远一点,很快,这小岗之上,只剩下了二人,夜风袭袭,吹着二人的须发,苻融压低了声音:“城中有你们的内应?怎么回事?”
慕容农正色道:“当年桓温北伐,被家父大败,几乎不能生还晋国,回去之后恼羞成怒,问罪于负责运粮的豫州刺史袁真。袁真惊惧之下举寿春反叛,还派了城中的大族,胡文寿充任密使,来燕国与家父秘密见面,要求出兵支援。”
苻融冷冷地说道:“不对啊,桓温围攻寿春之时,正是你阿大被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联手陷害之时,已经夺了兵权,甚至连他的夫人段氏,都被捉进大牢,严刑拷打,又怎么能和这个胡文寿暗通?”
慕容农点了点头:“因为当年是家父领兵打败的桓温,他们晋人不知我大燕内部的争斗,还以为家父是燕国的大将军呢,那胡文寿救兵如救火,到了燕国后就重金贿赂,托了关系见到家父。其实当时的家父的处境已经很不妙了,可以说自身难保,但又实在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夺取寿春,吞并两淮的机会,于是就稳住了胡文寿,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回晋国引桓温攻克寿春以自保,但暗中成为了我慕容家安插在晋国的眼线。”
苻融冷笑道:“那胡文寿回晋国之后还会听你阿大的话?”
慕容农微微一笑:“家父让他写下了效忠燕国的誓书,有这东西要挟他,他就是回去了也不敢反水。此后多年,这个胡文寿就成了我们慕容家在晋国的钉子,我们对晋国的内情掌握和一些细作活动,都是靠此人来进行的。”
苻融点了点头:“这么说,这回寿春城中的内应,就是这个胡文寿了?”
慕容农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姓胡的天生胆小怕事,要他刺探点情报还成,在这孤城之中做内应,借他十万个胆也不可能。是卑职的另一个兄弟慕容麟,潜入城中,扮成胡文寿的模样,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城中守将徐元喜对刘裕的猜忌,又哄骗那徐元喜把城中的粮食集中在由旧粮仓改造的刺史府,还没作足够的防火措施,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得手,成功地让城中刺史府火起,那就算刘裕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再守住寿春城啦!”
苻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兴奋之色,转瞬而没,他点了点头:“胡文寿好像已经是这城中的长史了,你兄弟扮成他,真的不会给人识破?”
慕容农微微一笑:“我那兄弟长年被当成暗探,刺客和细作培养,这方面有过人之才,他扮成胡文寿,就算是胡文寿的老婆,都不会看出有异样的。阳平公,只要这火燕归巢之计奏效,城中势必混乱,到时候,我那兄弟就会趁机在刺史府的粮仓放火,火光冲天之时,就是他得手的信号,到时候大军四面攻城,寿春必破!”
第四百二十一章 花言巧语赚苻融()
苻融的眼中光芒闪闪,他在思索慕容的话的真伪程度,久久,他才看着慕容农,沉声道:“你说你的这个兄弟,叫慕容麟?可是当年那个出卖过你阿大的庶子?”
慕容南点了点头:“阳平公好记性,连卑职那个不成器的兄弟都还记得啊。”
苻融冷冷地说道:“你慕容家可是人才辈出啊,这些后辈中的杰出人物,由不得我不记牢一点。这个人当年出卖你爹,甚至害死了你爹的第一个夫人大段氏,你爹居然还留着此子?”
慕容农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家父说过,他的叛逃也是为了向母亲尽孝,不怪他,要怪只怪他母亲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在他逃归之后马上就向慕容评和可足浑氏举报了家父的叛逃,害得家父差点不能生入大秦,而大母也因此而死。所以灭燕之后,家父处死了那个女人,但留了麟弟一命。这些年他一直奋发图强,练的也是我们兄弟里最苦的一个,就是想一洗自己身上的耻辱。”
苻融冷笑道:“他连杀母之仇也不想报了?”
慕容农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他母亲错在先,当年他也曾极力劝阻其母的做法,但是于事无补,事后他一度想要自杀,但按我们鲜卑慕容氏的风俗,如果做了错事的男人,自杀而死,就是懦夫,他的灵魂死后也不配进入祖先的猎场。所以他选择了活下来,立功赎罪。”
苻融点了点头:“这次他执行了这么危险的任务,孤身入敌城,还要放火烧粮,就是对自己的赎罪,是吗?”
慕容农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老实说,麟弟主动请缨担当这个任务的时候,连家父都非常感动呢。尽管这么多年来,他只把麟弟跟其他的细作一样无差别培养,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