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饭前,任六一个人回来了,没等殷清风询问,他就急声说道:“郎君,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吴王姓李,叫李伏威。原先是总管江南的尚书令,七月间刚到长安的。听说是被圣人赐为国姓的,至于。。。至于以前姓什么就。。。没打探到。。。”
本以为能立上一功的任六,越说声音越小。
可是殷清风哪顾得上他啊,“赐姓?李伏威?江南总管?”想到这,殷清风心里一震,“难道是杜伏威不成?”
隋唐演义看了三遍的殷清风对杜伏威绝对不陌生,大唐双龙传里的干爹,殷清风也是熟悉的。只是这哥们的下场嘛。。。。
十五、六岁当了山贼,然后加入了所谓的义军。
武德二年杜伏威向只占领了关中地区的李唐降服、武德四年协助李世民攻打王世充和窦建德等人、武德五年夏,见李世民消灭刘黑闼之后,又陈兵淮河北岸,杜伏威决定入长安觐见李渊。
可是等到他走了之后,他的发小辅公佑不甘心将手里偌大的地盘乖乖交给李唐,于是在武德六年叛乱。
当杜伏威在江淮一带闹得有声有色的时候,李渊还在太原观望呢。虽然杜伏威早就向刚占据关中的李渊称臣,可只要杜伏威活一天,他在江淮就有巨大的影响力。还没把天下都弄到手的李渊,能对杜伏威放心?
所以,辅公佑被抓后,“说”是杜伏威主谋的。于是,杜伏威就被李渊给毒杀了。
“杜伏威、杜伏威。。。。如果和杜伏威搭上关系会如何?”殷清风坐在那里沉思着。
反复的计较了一番利弊之后,殷清风决定了就从杜伏威身上打开局面。
现在是武德五年八月底,辅公佑还没有叛乱的迹象,一切都来得及。
拿定主意后,殷清风决定亲自登门拜访,至于理由嘛。。。没有!
杜伏威的宅子在布政坊,占据了半个坊区。
围着杜伏威的吴王府绕了一圈的殷清风心里摇摇头,让任大把车停到吴王府门前。
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那是皇子皇孙,李道宗、李孝恭这两个最出名的皇族这时候也还是郡公呢。杜伏威同学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他就真安心住得下?
这吴王府可比郧国公府气派多了,除了这大门的尺寸规格不说,单是门外一溜两行站着十六个兵卒,就够威风的了。整个吴王府外的街上,除了殷清风这一个马车外,其他行人都绕着走。
殷清风从车上下来,他制止了想要前去通报的任大,他独身一人走向府门。
最前面的两个兵卒将长枪一抬,左边的那个上前一步喝道:“做什么的?”
殷清风将刚做好的谒帖从怀里取了出来,单手向前一递:“郧国公府子嗣殷清风求见吴王殿下。”
那兵卒收起长枪,打量着殷清风。他见这少年郎神态自若的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谒帖,“在这等着。”说完,便将谒帖交给了站在台阶上最后面的那个兵将。
那兵将看了看谒帖里面的内容,转身从小门进了去。
谒贴也就是后来的名刺、现代的名片。地位低或岁数小的投递的叫谒帖,岁数相当或地位差不多的叫拜帖。没人会给晚辈和地位低的投名片,不直接闯进去都不错了。
殷清风耐心的等了半天,那兵将才从偏门了走了出来。
看到他示意跟着他进去,殷清风心里说,好吧,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换了四个领路人、经过四处院门,殷清风终于是被领到一个屋子前面。
“殿下在里面等候,小郎君请进。”最后这个宫女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道。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殷清风抬腿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是一个‘门’字形结构的木榻,一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人有些懒散的曲坐在案子后面,左侧木榻上坐着一个短衣装扮的年轻人。当殷清风走进去后,二人也不说话,坐在那里盯着殷清风。
殷清风站定后拱了拱手,慢声说道:“小子殷清风见过吴王殿下。”
“砰!”“大胆!见了吴王殿下为何不跪!”左边那年轻人一拍木案大声喝道。
殷清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副饶有兴趣模样般的杜伏威,“小子是来做客的,不是吴王殿下帐下的兵将,这跪礼嘛,就敬谢不敏了。”
按照这时的规矩,客人登门,主人既然接见了,就应该让客人坐在左边,结果现在把右边留给了他。
殷清风本来有些不舒坦,听那年轻人又拍又喊的,他也没客气。现在可不是明清两朝的时候,还跪来跪去的。在唐朝,就连君臣对奏都是站着的。那人要他下跪,明显是想来个下马威啊。
跪礼本身在唐朝时只是晚辈与长辈之间的礼节,一个非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命令谁行跪礼,则完全是一种侮辱的行为。
杜伏威这么一个猖狂不知礼节的人吗?
当然不是!
若真是如此,他就不可能投降什么李渊,应该继续占山为王,直到被李唐大军灭掉才对。
那么,这个年轻人让他下跪,显然是一种在杜伏威授意下的试探行为。
若他真的被吓到,而跪倒在地,则意味着他这个顶着国公后人帽子的年轻人,就失去了与杜伏威平等对话的资格了。
初来乍到的杜伏威,对长安城内的权贵应该充满了戒心。现在他这个权贵的孙子辈的少年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被羞辱了………被他认为的长城里的权贵羞辱了。
他一定会想: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杜伏威吗?竟然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来试探某家?真以为虎落平川了吗?
可惜,小爷不代表任何人,也不是智商不够用的傻缺,你这番回怼注定是没用的
那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杜伏威抬手制止了,“某,初到长安城,与贵府更素无往来。今日殷小郎君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殷清风见这杜伏威对自己的试探并没有恼怒的意思,他再次拱了拱手,“本来小子对吴王也只是略有耳闻,但前日小子手下家奴被殿下麾下的兵将给教训了一番,小子特来感谢的。”
杜伏威似笑非笑的说道:“听小郎君的意思,恐怕不是为了感谢来的吧。”
“哦?不知吴王有何指教?”殷清风也淡定的回道。
“有所指教的恐怕是小郎君吧,某是个带兵的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如果小郎君另有意图,不如坦言相告,如何?”杜伏威不动声色的说道。
第3章 巧舌如簧()
殷清风心说,“能被历史记载的都不是傻子啊。也好,那就直接开整吧。”
他脱去鞋子,在木案后面坐下,“敢问吴王殿下,武德圣人的子嗣里面有几人封王?”
杜伏威见殷清风把话题扯开了,不由一愣,琢磨不明白殷清风为什么这么问。他想了想,说道:“不知小郎君此问是何意?”
“据小子所知,除了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赵王元景、鲁王元昌,其余宗室子弟也不过是郡公封勋吧。吴王居此高位,不觉得太高了吗?而官职上,吴王可谓大唐王朝里四人之下、千万人之上。
只此两点,殿下让皇家子弟怎么看?让那些随圣人在太原起兵的文武如何不嫉恨?
还有,那些圣人的血脉都是住在皇城里,整个长安城百姓看在眼里的可是吴王占据了半个坊区的宅子,吴王真的住的安稳吗?”
殷清风知道,他不语出惊人,是降不住这杜伏威的。
越听越惊的杜伏威看着他面前这个满是书卷气的少年郎轻描淡写的说出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心中不由得紧了又紧。
坐在左侧的年轻人此时插言了,“小儿大胆!我家吴王的爵位乃是圣人封赏的,是用偌大的江南领地换来的,有何不当!”
殷清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杜伏威。那人见殷清风根本不理他,不由得有些恼怒的站了起来。
杜伏威眼睛盯着殷清风,嘴里说道:“修巳,你先且出去,我与这位小郎君有话要说。”
“可是义父。。。。这。。。。”那个叫修巳的人有些发愣。
等修巳恨恨的出去后,杜伏威跪坐起来向殷清风的方向倾了倾身体,“伏威请小郎君指教。”
殷清风虽然不确定杜伏威现在心里是如何想的,但是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杜伏威又态度端正得很,他也就没再客套。
“指教不敢。杨广无德,致使天下大乱。小子纵观彼时各路诸侯,唯有瓦岗寨的翟让和吴王殿下只是为了自保而起兵的,其他皆野心之辈。
殿下之前占据江南大片领土,却不欲与李唐起刀兵,此乃江南庶民之福,但却不是吴王之福。
按理说,殿下是当得起异姓封王的,可是圣人真不猜疑?其他皇室子弟或功勋累累的其他文臣武将真不嫉恨殿下?”
杜伏威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这次来长安,便是献上江南的民册与兵符,圣人是相信我的耿耿忠心的。”
殷清风微微一笑,“哦?献上兵符?那现在江南的军伍由谁统领?”
“由我刎颈之交的辅伯辅公佑代为统领。”杜伏威的语气很坚定。
殷清风追问道:“还没有交给李唐统辖?”
杜伏威立刻意识到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尚。。。尚无。”
殷清风知道他开始跟着自己的思路来了,也不给杜伏威反应的机会,“殿下孤身至帝都,若辅公佑不甘心会如何?你们相处多年,应该知道其人的心性吧。”
杜伏威腰板一挺,“不会的!走之前我与公佑商议过此事的,他是支持我来长安的。”
殷清风嘴角翘了翘,无声的冷笑了一下,“支持?安知不是调虎离山?如果辅公佑不甘心的话,只要伪造吴王手书一封,然后向那些兵将说你已经在长安遇害,会如何呢?”
“绝不会的!我与他自幼结交,他不会置我于死地的!不会的。。。”先是惊怒的杜伏威,说到后来,脸色有些苍白。
殷清风大声的问道:“殿下当初起兵只是为了自保,但殿下能确定辅公佑真的没有野心?”
杜伏威的身板瘫了下去,“确定。。。”
殷清风哈哈大笑了几声,“既然殿下如此确定,那小子就不多嘴了,告辞!”
说完,殷清风做出起身便要离去的架势来。他已经成功的击破了杜伏威的心理防线,现在无非是欲擒故纵罢了。
“且慢!”杜伏威见状,立刻起身并出言阻拦。
“哦?殿下还有何见教?”殷清风一边穿鞋一边头也不抬问道。
“且容我再思量一番。”杜伏威无力的跪坐下去。
殷清风顺势又坐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杜伏威从木案后跪着挪移出身体,并向殷清风微鞠一躬,拱手说道:“伏威恳请贤弟指教!”
殷清风见杜伏威如此这般,不由得心里一乐:“没想到这孩子真的好忽悠。”他端正了身体,“小子只是胡言乱语,殿下不必当真。”
反正急的不是自己,殷清风乐得再吊吊胃口。
杜伏威再次行礼,“还请贤弟指点小兄一二!”
殷清风有些装13,“既然殿下。。。”
杜伏威赶忙阻止,“若贤弟不嫌弃伏威,勿以吴王或者殿下相称可好?”
殷清风心中暗乐,“这。。。。那小弟就厚颜了。”
杜伏威第三次行礼,“能与贤弟相识结交,乃伏威之福!”
殷清风也不端着了,回礼后说道:“有幸与兄长结交,那小弟就畅所欲言了。”
“请、指、教!”杜伏威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辅公佑不甘心交出权力,伪造兄长的书信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等消息传到长安来,兄长便是这待宰的羔羊。
而今,小弟有几策供兄长参考。
兄长必须上书圣人言明:一、辞吴王封号;二、辞去所有官职;三、搬出此宅;四、请李唐的军队、百官立刻进驻江南;五、立刻写信言明江南所有将士必须接受李唐整编,并交给圣人派人带去江南;六、将府内还欲征战军伍的将士带书信于秦王让其收编,剩余家将不得超过三十人。
如果圣人很快答应前三条,则兄长安矣,若果圣人拒绝,兄长则自求多福吧。
为了保险起见,兄长在圣人没颁布圣令之前,不妨天天跪在宫城外,让所有文武百官都知道兄长臣服之心是无比坚定的。”
殷清风说得很慢,杜伏威听得很心惊。
一个是惊的是他竟然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比他原先想的更糟糕。再一个。是惊讶殷清风如此年龄,看问题却如此通透。
杜伏威恭敬的向殷清风再次鞠了半身,“小兄今晚就书表贤弟刚才之良谏。待此事有了结果,再与贤弟把酒言欢;如果此事不成,还请贤弟原谅小兄不辞而别。”
殷清风一听,这哥们说话直啊,不虚不伪的,不错!
殷清风小声的说道:“朝堂上有一人,兄长可与其一见。”
杜伏威恭敬的说道:“还请贤弟坦言相告!”
“左仆射裴寂!此人乃圣人最心腹之人。且,贪财好美色。如能说动此人为兄长美言几句,此事必成。只是。。。”
杜伏威面显疑色,“只是如何?”
殷清风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只是。。。如果这裴寂刁难兄长的话,兄长可以向其言明,兄长以后唯太子马首是瞻。”
杜伏威蹙紧眉头,“太子?”
殷清风放低声音,“裴寂忠于太子。”
杜伏威一愣,不忠于太子还忠于谁?不对!他的意思是说,还有人是不忠于太子而忠于别人!
想到这里,杜伏威有些惊奇的看着殷清风,“小兄没想到贤弟竟然思虑到此等事情,小兄再次恩谢贤弟坦言相告!”
殷清风不管杜伏威是否想同了其中的关节,但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小弟住在升平坊东北角,如果事情稳妥了,期望能再与兄长见面,小弟这就告辞了。”
该说的都说了,殷清风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今日听贤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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