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侄辈。
殷元等人下车后,各自整理衣衫,然后站直。
殷祚带着六兄弟以及九个子侄辈先向殷元这个名义上的族长行礼,然后再向裴氏和闻氏行礼。
等这套程序过后,殷清栿和殷清风哥俩伏地向七个堂叔伯行礼、起身后向九个堂兄弟行礼。接下来是殷玉娘、殷幼娘、月眉等人向前行女士礼。
整个过程,除了礼节不缺,每个人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殷令名在前引路,殷元带领家人走在前面,殷祚和其他人伴在左右。整个行进过程中主客之间依然没有多少交流。这种压抑的气氛,让殷清风想起了他刚“来”大唐时在郧国公府里的感受。
内宅的门外,站着十个老者。
叔祖管家又在旁边暗中指点:“最前面的耄耋老者是外臣祖,不佞祖之三子,为殷氏目前硕果仅存的四世祖,曾任南陈成州行台选郎等职,陈亡后随少郎君的高祖不害公投奔长安的姻亲颜之推外祖,之后再没出仕。
外臣祖身后从左至右依次是不疑祖的孙辈诚信公、不占祖的孙辈闻礼公、外臣祖的从侄至仪公、外臣祖的子嗣基公和谌公,以及殷褒祖次子仅存的后人构公、渥公和常公。
构公和渥公之父是均祖,母为南朝梁永兴公主。常公是芸祖的后人。
均祖南梁任秘书丞、国子祭酒;芸祖初任南朝齐宜都王行参军,后官至南朝梁直散骑侍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等。
少郎君这九个叔公中,只有闻礼公出仕,为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
哎遥想当年,我殷氏何其兴旺啊”
殷清风也无限感慨。
整个殷氏从渡江后,一直辉煌无比,曾与那传说中的几大家族比肩。时至今日,殷氏的两个支柱殷峤已经倒下了,只剩下殷闻礼独力支撑。这就难怪殷氏族人对殷元离心离德了。
殷氏本来就在走下坡路,刚刚有一些起色,就因为殷元的耳朵软,再一次分割了殷氏的力量。
历史上,殷元曾担任文州刺史,之后,殷峤一支从此泯与众人。只有殷闻礼一支与颜氏相互扶持走过了初唐、走过了中唐。
再之后,颜氏家族一直延续到了现代,而殷氏之名则从晚唐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只偶尔显达过。
颜回的第七十八代孙,叫颜秉刚,曲阜市政协常委,济宁市政协委员,曲阜市颜子研究会副会长。
殷氏呢?谁能摆出家谱说他是正宗的陈郡殷氏后人?
殷外臣带领族中老者依次向殷元这个族长行礼,殷元恭敬的回礼。
接下来,就是殷清栿哥俩上前行跪礼。
再接下来,女眷被安排去后内宅,殷元父子三人被请进了客厅。
殷元虽然是族长,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客人。留下来陪客的只有殷闻礼和殷元同辈的人,其余长者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回转后宅了。
客厅里落座后,除了刚开始客套几句之后,厅内就陷入沉寂中。
殷清风现在真的很是尴尬虽然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无奈的站了起来,向殷闻礼行礼说道:“叔祖、诸位长辈,小子给诸位亲长准备一些新式茶叶,不知可否让小子现在就奉上?”
他昨天听说要来拜访族人,特意准备了一些茶叶和几套瓷器。
他这一会儿也想明白了,想要化解殷氏之间的恩怨,除了殷元要低头之外,还得他出手。
不同于其他人没有进入仕途,殷闻礼天天呆在李渊的身边,不可能对他这个晚辈不关注。
李世民成为太子,他这个未来女婿的地位当然也水涨船高了。殷闻礼可以不在乎殷元如何,但他这里总绕不过去吧?只要殷闻礼心里还想着殷氏的未来,能让殷氏地位得到提升的他,在殷闻礼面前就会有足够的面子的。
果然,殷闻礼和蔼的说道:“老夫曾闻同袍说起清风的滋味楼,也曾听闻清风的新式茶叶。今日难得再聚,倒是老夫有口福了。”
唐朝的舍人分中书舍人、起居舍人和通事舍人。舍人都从属于中书省,但不直接参与朝政。
中书舍人设六人,正五品上。职务相当于“办公厅的秘书长”。
负责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其禁有四: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失,四曰忘误。制敕既行,有误则奏改之。大朝会,诸方起居,则受其表状。
大捷、祥瑞,百寮表贺亦如之;册命大臣,则使持节读册命;将帅有功及大宾客,则劳问;与给事中及御史三司鞫冤滞。百司奏议考课,皆预裁焉。
起居舍人二人,从六品上。掌录记言之史,录制诰德音,如记事之制,季终以授国史。有楷书手四人,典二人。
通事舍人十六人,从六品上。掌朝见引纳、殿庭通奏。凡近臣入侍、文武就列,则导其进退,而赞其拜起、出入之节。蛮夷纳贡,皆受而进之。军出,则受命劳遣;既行,则每月存问将士之家,视其疾苦;凯还,则郊迓。
加盟会召开时,殷闻礼这个五品官的中书舍人当然没有资格参加了。所以,加盟会时的种种,他只能听别人传说。现在听殷清风带来了新茶,他当然有兴趣了。
他一路从隋至唐走过,祖辈又经历了南朝、两晋的更迁,政治嗅觉很是灵敏。
当初给殷清风赐婚的敕书就是出自他之手,所以,他是朝中仅有的几个对殷清风保持高度关注的人。
再之后,他虽没有刻意收集殷清风的消息,但市面上关于殷清风的消息他都一一有所耳闻。这当中,包括他随李渊去仁智离宫时的一切见闻。
李建成的意外倒下,让他心惊肉跳。
因为官职的缘故,他一直是站在李建成这一面的。李建成的倒下,就意味着他也要受牵连。
等也战战兢兢的写好晋封李世民为太子的诏书后,事情果然如同他所料,朝内外不管文武,除了几门关陇世家安然无恙外,在几日之间全部被关押进西禁苑内。
最初几日他还在庆幸逃过一劫,等他想到殷清风的身份时才明白,原来新太子是看着殷清风的面子上才放过他的。
当时他就动了心思,想把殷清风招来好好亲近一下,顺便再打探一下殷清风的底细。
他印象里的殷清风,在没有搬出这座宅子之前,殷清风除了每日去族学中修学,就一直没有什么奇特的表现,怎么突然就被当时还是秦王的太子看重了呢?怎么就会被曾经封爵为吴王的李伏威看重了呢?又是怎么兴办起滋味楼和仙居坊,以及制出那个神奇的水泥呢?
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了。
但是,一想到殷元,更确切的说,因为裴氏的关系,他又放弃了。
裴氏的种种行为,他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他既然无力对抗河东裴氏,殷元也同样无力。只要河东裴氏还盯着殷氏,事关殷氏的未来,他就要小心处理。
殷清风有新太子的照应,暂时还不会被河东裴氏刁难。同时,听说他当初是因为与裴氏的关系不和,在离府出走后才获得机遇的,所以,他暂时也不会受裴氏的影响太多。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向殷清风说明一切,他的心应该还在本族的身上的。
他就这样静观其变的等到了这个拜年的机会。
事实上,如果殷元今天没有回族里,他也准备拉下脸面去一趟兴隆坊,他一定要找到机会与殷清风见一面。
殷清风现在受太子恩宠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再不抓住机会,就算没有裴氏的蛊惑,殷清风也会对族人心生不满的。
但,也正是因为太子太过恩宠殷清风,让他想不出合适的对策来说服殷清风。殷清风的态度将决定殷氏的未来,如何让殷清风的心落在家族上才是最终的目的和关键。
为此,他请动了久不问世事叔父,以及众多族老进行不断的商议,最终,他们商议出了一个他们能接受而殷清风也能接受的一个决议。剩下的,就等着与殷清风的见面了。
时隔三年多,那个曾经神情有些呆滞、性情过于内敛的少年再次站到他面前时,他惊奇的发现殷清风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在殷清风的身上看到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在久为上位者身上才能看到的威严,在饱学名士身上才能看到的睿智等等。
殷清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如此陌生如此惊人的?
第256章 清风对答()
殷闻礼心中虽然有许多疑惑,但殷清风不是他的血脉子孙,有些话是问不出口的。
他赞许了几句茶叶后,问道:“老夫听闻中山王在清风那里求学,不知清风现在治哪本书经?”
殷清风回道:“侄孙勉强熟读论语、中庸、孟子和礼记,其他经书尚未开始研习。”
殷闻礼暗自点头。殷清风能在这岁数已经熟读这四部典籍,治学的功底也算不错了,教导中山王启蒙足够了。
“那,可容老夫考校一番?”
自从穿越后,殷清风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相当好,可以达到传说中的过目不忘的境界了。但要他和别人一问一答的回答书本里的内容,他觉得有点傻。
“侄孙以为,一个人最怕是读死书和死读书。
读死书可以解释为:读书时不知道变通,认为书上怎么说就是什么。毕竟,有些书只是撰写者的一家之言,不能太过认真的;而死读书则是只知道读书,别的什么也不会。
学习和传授最好的结果,就是忘掉所学后剩下的内容。因为,那些曾经学过的知识已经融入到身心当中了。所以,如果叔祖若问起述而第七、文王世子等,侄孙恐怕难以一一作答。”
殷闻礼暗中发愣。殷清风这个说法虽不算闻所未闻,可这个道理不应该是他这个岁数能领悟的啊。他背后有名师?没听说长安周围有什么在野的名士啊。
“难道。。。这就是“上智不教而成”?”
他真的很想知道殷清风是怎么形成这个想法的,但因为顾虑什么,他换了一个话题问道:“清风能有这番见识也算不出。既然你这么说了,可否告诉老夫,通过研习论语清风得到了圣人的哪些教诲?”
殷清风回道:“侄孙以为,论语主要讲述六个内容。
一曰教学,如‘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二曰德,如‘克己复礼为仁’三曰修身养性,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四曰礼乐,如‘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五曰治国,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六曰品性,如‘“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如果再要细分,则学而第一主要讲“务本”的道理,引导初学者进入“道德之门”;为政第二主要讲治理国家的道理和方法;八佾第三主要记录孔子谈论礼乐。
。。。。。。
子张第十九主要记录孔子和弟子们探讨求学为道的言论,弟子们对于孔子的敬仰赞颂;尧曰第二十主要记录古代圣贤的言论和孔子对于为政的论述。”
殷闻礼越听心里越发痒,他很想问问殷清风对于每句话的理解是怎么样的。
论语在唐之前有三个版本,包括古论、鲁论和齐论。现在通行的论语是由鲁论和古论整理形成的版本,而齐论则在汉魏时期失传。
鲁论语有二十篇、齐论语二十二篇,其中二十篇的章句很多和鲁论语相同,但是多出问王和知道两篇。
古文论语二十一篇,也没有问王和知道两篇,但是把尧曰篇的“子张问”另分为一篇,于是有了两个子张篇。篇次也和齐论鲁论不一样,文字不同的计四百多字。
论语的前十篇记孔子答定公、哀公之问,皆称“孔子对曰”,以表示尊君。答大夫之问则称“子曰”,表示有别于君。而后十篇中的先进、颜渊等篇,答大夫之问也皆作“孔子对曰”。
论语中的“子”,是指老师的意思。像颜回,他虽然被尊奉,但由于早死,没来得及收徒,所以不能称为“颜子”。
在读到论语时,看到“子曰”的字样时,千万别以为这个“子”是特指孔子,像有若、曾参、冉求、闵损亦称有子,曾子,冉子和闵子。
所以,后人怀疑前十篇是有子和曾子等门人所记孔子的言行,而后十篇则是后人所续记。
正是这个原因,殷清风刚才说“论语主要讲述六个内容”,而不是“孔子讲述了六个内容。”
因为各家藏书不同,像论语这样的儒家典籍,也不是每家都一样。但殷闻礼更多的是关注殷清风对论语掌握的程度。
现在殷清风给了他一个非常满意的答案。
“你再讲述一下读孟子之所得。”
孟子是战国中期孟子晚年和他的弟子万章、公孙丑等人一起编著的。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孟子受业于孔丘之孙子思的门人。所以,荀子把子思和孟子列为一派,这就是后世所称儒家中的思孟学派。
孟子曾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隐含着终始交替的意蕴。所以,‘五德始终说’之先河始于思孟学派开。
子思在儒家学派的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他上承孔丘中庸之学,下开孟子心性之论,并由此对宋代理学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后世人说朱程理学害人,同时把责任推到孔丘的身上。如果他们的说法成立的话,源头也在子思的身上而不在其祖父孔丘身上。
在先秦典籍中,明确把思、孟作为学派看待的应该是战国后期的韩非子,他在显学篇说:“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
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分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
子张是孔子门下最著名学生之一。由他而演化出来的儒学思想被认定为八儒学派之首。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