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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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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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肯定的。”刁化龙冷笑:“眼珠子是黑的,银子是白的。朝廷每年那么多补贴银子放下来,姓高第一个经手,给哪家马场,给多少都由他一言而决,且没有监督,我就不信高凌汉不动心。不然,为何恩师去封布政使司帐目的时候,高凌汉连大宗师都不陪了,急吼吼地带人回布政司衙门,极力阻挠。他手下的兵丁还亮了刀子,若非恩师祭出钦差的王命旗牌,这事还不定弄成什么样子。”

    高文一震,这个高凌汉果然心中有鬼,原来他才是黄威的幕后大老板,我却是没有猜错:“结果呢?”

    “结果……”刁化龙突然大为丧气:“结果,布政司的帐做得很平,竟是一点漏洞也没找出来。”

    “怎么可能,不对呀!”高文低呼一声:“这事怎么可能查不出来,陕西各地都有马场。将朝廷每年发下来的补贴银子和存栏的军马一对,数字若是不对,不就露馅了?也不用走太远,据我所知道,咸阳、西安、兴平就有几个存栏几千匹的大马场,去查查也不费事。”

    “怎么没去查,数字却是对的。”刁化龙叹息:“看来,蟊贼们是早有准备了。这几处查不到,风声已经走漏。现在就算去其他州、府,估计也是一个模样。”

    高文喃喃道:“这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真叫人想不明白啊!”

    刁化龙一脸严肃:“尔止,恩师这次在陕西闹出这么大动静,弹劾陕西马政的折子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他老人家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这次打虎不成,只怕他就只能乞骸骨退出官场了。你我都是他老人家的门生,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乐损,将来的仕途怕是再走不顺了。你心思便给,还得想个法子才好。”

    高文一脸苦涩,心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书生,能有什么法子,又有什么能力涉足这种大人物之间的政治斗争。

    只能道:“县尊,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是啊,这事还真是麻烦了。徐有贞在朝堂中名声已经够坏的了,若是这次再闹个大乌龙,还有什么脸立于世间。徐有贞为士林官场所不容,今后,作为他的门生,就算自己中了进士,只怕也要大受排挤,说不好连官得没得做。虽说进士可以直接做官,可也得有缺呀。到时候,吏部若是不理睬我高文,待职待上十年八年也是常事,刁化龙不就是这样。

    这才是没个奈何了。

第167章 考题出台() 
“昌祺公,你这是怎么了,气色好象不太好?”舒日长担忧地看着李祯。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朵都已经被镶上了一道金边。

    风吹来,却带着热气。

    城墙之上已经点了红灯笼,光影中到处都是大腹便便的莫名其妙的绅士们在作揖打拱,高谈阔论。

    看了看远处的陕西布政使高凌汉,李祯忙道:“日长,你小声点,别叫高大人听到,须有麻烦。我这几日吃得实在太好,却是经受不住了。”

    听到他这么说,舒日长摇头道:“别说是你,就连我虽然年富力强,这么些流水席吃下来,身子也是不适。”

    李祯苦恼道:“人人都羡慕你我放了考差,得了一大笔廉银子,可这其中的苦又有谁晓得。别养廉银子得了不少,却将命丢在这十三朝古都。”

    舒日长道:“李公龙马精神,必然长命百岁。”

    “高寿谁都想,但这要看老天爷的意思,还好没几日就进考场了,总算可以脱离苦海。咱们还是打点起精神,先应付眼前吧!”

    是啊,整日大鱼大肉吃下来,就算是龙肝凤髓,到后来也味同嚼蜡。

    这个时候,两位大宗师到是巴不得来点咸菜、小米粥。可是不成啊,一到饭点,高凌汉就会准时出现,背后还跟着一群希奇古怪的地方缙绅。

    这些人过来恭维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李祯李大宗师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心中自然清楚。地方上的拜师银子自然是要收的,这是朝廷的规矩。可泄露考题的事情却不能做,真若那样,就是犯了国法。老李头临到退休,自然不可能冒着杀头的危险失了晚节。

    他这次来陕西考差是奔着钱来的,可为了钱丢掉姓名也不划算。况且,作为一个士林领袖,将名声一物看得比天还大。内心中李祯本打算含糊几句,将这些事儿对付过去就罢。

    无奈老年人肠胃弱,见天大油大水下去,顿时经受不住。这几日内火上来,出恭时就有股血水喷薄而出,直之妇人的月信还猛。传郎中过来看病,这才知道痔疮犯了,开了方子,又叮嘱说酒是不能喝了,还得多吃素菜果子。

    这痔疮一犯,失血过多,李祯面容更苍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在以前他做过两省的布政使和国子监祭酒,也是个长袖善舞,精于应酬之人,此刻精力不济,坐在席上说着说着话,竟不小心迷瞪过去。别人同他说起话来,也是有一句无句,形状木讷,将宴席场子弄得尴尬。

    每次宴会散场,立即就有一群人过来,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不知道有多少双手就帖子塞进他的袖子里,夹袋中。

    等到回到奎宿堂的房间,将*全是汗水的衣裳一脱,帖子就落得满床都是。定睛看去,全是礼单,上面写着一个数字。有三百两银子的,有一百两的,最多一个来自西安城中的一个大盐商,有一千两。此人本有举人功名,原先也是个大地主。后来沟通了布政使司衙门,每年都能从盐运司中拿到不少盐引,立即就暴发了。他家中有三个儿子,其中老二还能读书,刚考中秀才,想在这科举路上走远一些,就过来请大宗师们提携。

    在大明朝,做生意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出路,尤其是卖盐,必须要要官方背景。你一个普通人,贸然涉足这一行当,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有了象样的功名,才能在保得一家平安。

    这个盐商的心思李祯自然清楚,不过,这银子得了可是烫手的。一二百两的拜师银子拿了也不为过,可到了一定数字就坚决不碰了,拿了你就得替人办事。

    李宗师这几日打定主意,出席宴会的时候就装糊涂,打哈哈,乱点头,从来不给人承诺。如何肯收这笔钱,就同舒日长合计了一下,定下三百两的尺度。三百两银子以下的不妨收了,超过这个数字就给人退回去。

    士绅们有银子,敢在两位大宗师这里使钱,想必在布政使那里也没少用力。这个高凌汉也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卖了多少情面,他就是个有心的。每日除了安排地方相干人等过来陪吃,还陪他们将西安城里城外的名胜古迹游了个遍,什么大小雁塔、华清池、俪山。

    两个宗师本是文人出身,见到古都景物,自然是歌以咏之舞以蹈之,布政使也殷勤地唱和,宾主倒也尽欢。不过,他们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高大人这是在套他们的题目。果然,诗歌唱罢,高凌汉就将话题扯到经义上面,遇到这个时候,李祯只是呵呵笑上几句,道:“咱们继续赋诗。”或者装着疲惫模样打起瞌睡。

    就在今日,西安城里城外的风景都被他们游遍了,实在是看无可看,高大人索性将宴席摆在城墙上,说是要把酒临风,其喜洋洋。

    如此,倒有几分情趣。只是李祯年纪大,经不住热,可这里风大,一吹,身子却冷得禁受不住,顿时酒意涌上来,再不能饮,就同舒日长在城墙上慢慢踱起步来。

    高凌汉是个有心计的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听到二人说话,就笑道:“昌祺公,舒协修,什么别叫高大人知道?”

    见他听到自己的对话,二人有些尴尬。

    舒日长道:“高布政使好尖的耳朵。”

    李祯:“此处景色颇有些意思,就是风大,老夫有些经受不住。无奈你们陕西的士绅们实在太热情,只得打点起精神,不好叫他们失望。”

    高凌汉连声道:“哦,怪我,怪我。”

    这个时候,三人正好走到城楼子边上。这个时候,夕阳突然收了,眼前一片昏暗。但天边却出现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将清辉洒落下来。城外的道路上一片乳白,似雾似雪似霜。

    正走着路的李祯突然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射到外面进城的道路上,竟然怔住了。

    舒日长也赞了一声:“好景致!”

    见大宗师们喜欢这景,高凌汉忙叫手下在城楼子中摆了一桌酒菜,这次也没叫其他士绅过来作陪,只自己一人坐在旁边陪李、舒二人吃酒。

    不片刻,又有一个捧着琵琶和一个提着胡琴的老者进城楼子里来,咿呀呀地唱起来。胡琴悠长,琵琶切切私语,歌声软软糯糯带着吴音。

    高、舒两个大宗师,一人是湖州人氏,一人祖籍嘉定,顿觉这曲儿对了胃口,酒也喝得畅快。

    李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饮下去多少米酒,他年事已高,讲究惜福气。每餐饭不过半碗,酒不过三杯。这几日大鱼大肉下去,身体本已不适。如今吹了风,又吃了这么多酒,本该腹中翻腾才是。

    说来也怪,此刻他却浑身微酥,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觉脑子分外灵活。

    城外的道路被月光照耀半天,越发亮起来,突然间,就看到一个老妇被一个二八年纪的女子扶着在路上蹒跚而行。虽然隔得远,可李祯却能清晰看见她们的面貌。

    年纪大的那个老妇六十出头,满面都是皱纹,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穿着黑色褙子。至于年轻那人,瓜子脸,柳叶眉,小鼻小嘴,皮肤在月光下白皙得就好象要透明。

    李祯看清楚两人的容貌,大吃一惊,禁不住指这城下,失声道:“那不是我娘和我刚过门的媳妇吗,怎么来西安了?”

    高凌汉和舒日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高布政使笑道:“大宗师醉了。”

    “不不不,没醉,没醉。”李祯摇头,喃喃道:“娘,小慈,你们来做什么……这大清早的,你们身子又弱,干嘛还来送。我又不是没有出过门的,从这么湖州到杭州又没有几里路,我自坐船去就是……不就是区区一场乡试吗……我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场试,难不成还怕了……”

    “放心放心,我今科肯定会中举的。哈哈,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猜出今年的题目了,这个案首对我来说还不是探囊取物……娘,小慈,等我中了举,你们就等着享福吧……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苦短啊,我鸡鸣而起十年寒窗,如何中不了,如何中不了……”

    说着话,他突然站起身来,飞快走出城楼子,朝雉堞爬去:“回去吧,回去吧,不要担心。”

    高凌汉和舒日长吓得一呆,等他出去,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追出去。

    只见,李大宗师身子一软,就掉回到城墙上来,躺在地上发出响亮的鼾声。

    高布政使摇头苦笑:“大宗师醉了,来人,送宗师们回贡院。”

    第二日,等到李祯醒来,就看到床边围满了长随,一个个都抹着眼泪:“吓死我等了,大老爷,你昨夜醉得厉害,也不知道身子如何,要不叫郎中过来开个方子吃点药?”

    “不了,我好得很。”喝退左右,李祯呆呆地坐在床上。昨夜那情形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泪水就涌了出来。

    是的,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一日清晨自己别过家人去杭州参加乡试,母亲和刚过门的妻子小慈起了个大早将自己送到大路上。那日,也是同样的月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以为往事已经消泯在记忆深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就如同在昨日。自己依旧是那个在母亲面前被溺爱的少年,被妻子牵挂爱惜的小丈夫。

    他记得,自己去省城参加乡试高中当年头名案首,可一回乡却看到妻子小慈冰冷的尸体,她的病已经很重了,竟没能坚持到喜报送回家的那天。

    ……

    “天意啊,天意!”快八十岁的李祯像孩子那样哭了一气,喃喃道:“今科乡试的题目已经有了。”

第168章 泄露() 
“黄兄,且饮了此杯。”第二日午时,在一间小酒馆靠街的一边座位上,布政使高凌汉的幕僚马师爷提起酒壶给黄威倒了一杯酒:“消消火,消消火。”

    这一条街在西安城中颇为偏僻,平日间也没几个人,不过,酒馆的厨子手艺不错。只是,现在不是饭点,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个食客。

    阳光猛烈照射而下,街边的柳叶都被晒得蜷曲了。小风吹来,刮起尘土,带着生活垃圾特有的酸臭味道。

    环境恶劣,却也方便二人谈话。

    黄威哼了一声,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马兄弟,明日大宗师和内外帘官就要进贡院,大后天我就要入考场了。到如今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难道大老爷说话不算话了吗?”

    是啊,按照科举考试制度,明日两个大主考和十八房同考官还有外帘官就要进驻考场,开始克印考试题目。接下来就是主持考试、阅卷、排名、放榜,不在里面住满一个月不能出来。

    眼见着大考在即,可考试题目的事情半点眉目也无。

    黄威这次锁厅参加乡试那是铁了新要弄个举人功名,然后出仕做官的。为了此事,隐约中使了胁迫手段:只要你们不给我一个功名一个从七品官职,陕西马政的事情咱就往外说去,给徐钦做个污点证人,到时候砍脑袋的可不是我黄威。

    果然,布政使点头了,准备用功名和官职封他的嘴巴。

    可以想象,黄威这么搞,叫布政使和陕西官场的官员们何等的恼怒。这种大人物的禀性,黄威最是清楚不过,一想自大惯了。这次被下面的人胁迫,必然会报复的。如果这个案子过去,自己如果中举做官远远离开陕西还好,否则,韩城主薄以后是别想当了,说不好还会被他们整治成什么样子。

    在官场上混的第一要责就是:千万,千万不想相信官员们的操守,那些混帐东西都是食肉动物,是要吃人的。

    马师爷笑眯眯地说:“黄兄,这几日士绅们接待大宗师,你又不是没有在场。宗师们说了什么话,你不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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