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珵看着了李正一眼:“李掌柜。”
李正面上的肉一颤:“小的李正见过钦差。”
徐珵:“你是否勾结白莲妖人的事情且等下再说,老夫问你,你说大家都将银子借给你,可有借条,取出来看看。”
李正哆嗦了半天,讷讷道:“都是场面上的人,打了一辈子交道,要什么借条。”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徐珵放声大笑起来:“几十万两白银,连个借条都没有,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好个奸商,看来你是不肯招认了。”
“大老爷,我我我……”李正身子一软,瘫坐下去。
徐珵也懒得理睬他,转头对众商贾道:“各位,本官也知道你等都是本省缙绅,清白身家,自不会同白莲妖人勾结,这事说不好有什么误会。”
听到他语气缓和下来,立即就有几个商贾壮着胆子道:“对对对,徐钦差,我等确实是被冤枉的。还请开恩,将银子发还我们。”
徐大人神情变得温和:“将银子发还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空口无凭,又该还给谁,还多少?这样,只要你们拿出证据证明银子确实是你们借出去的,本官倒是可以尽数归还。”
“这个……这个……”众商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再吱声了。
徐珵:“怎么,你们拿不出证据了,如此,本官就只能将所有银两上缴国库了。”
一个商贾一咬牙,走了出来:“徐钦差,我……”
还没等他说完话,马师爷和几个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同时跳起来,不约而同叫道:“廖富全,没有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若说错了话,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其中,尤其是马师爷更是满面杀气。
那个叫廖富全的商贾被吓住了,头一缩,讷讷几句,再说不出话来。
刁化龙大怒,喝道:“钦差正在问话,你们插什么嘴。来人,将这厮拿下,掌嘴!”
立即就有两个锦衣卫冲上去,一把将马师爷制住,提起蒲扇大的手掌就狠抽起来。
他们不敢对其他官员动手,但收拾一个幕僚还是可以的。
“干什么,不要……啊……啊!”马师爷刚开始的时候还想挣扎:“各位大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看着姓徐的作恶……啊……救命啊!”
可是,他落到锦锦衣卫手上,又如何挣脱得了。几耳朵下来,脸眼肿了,眼睛也斜了,鼻血喷得满地都是。
布政使司衙门的左参政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徐珵,你这小人,你想做什么?我要上折子弹劾你,弹劾你祸乱我省政务,飞扬跋扈!”
左参政相当于后世的副省长,还是进了常委的,无论是权势还是品级都大大地高过徐珵,这一声大喝,当真是威风凛凛。
徐珵却是不屑一顾:“随便!祸乱政务,此言大谬,我自办白莲妖人造反一案,诛没反贼,天经地义。王参政你如此上心,可是和此事有牵涉,或者那些银子中有你一份儿?”
“至于你要弹劾本官跋扈,呵呵,尽管上折子好了。本官乃是钦差,对于地方事务有临机决断之权,使的是王命旗牌,行的是皇命,要说跋扈,难道你想挑战今上的权威?”
王参政:“我……你……”竟是说不出话来。
“尔等若再多言,本官就不得不怀疑你们勾结白莲妖人,倒是要上折子弹劾你们了。”徐珵威严地看了一下正在行刑的锦衣卫:“放开这个小人。”
锦衣卫这才放开马师爷。
马师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耳光,整张脸已经肿成猪头,看得人心中发寒。
见成功地震住各人,徐珵才温和地看着商贾们,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将银子存在米行里,也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缙绅,绝对不可能勾结妖人做反。不过,今日确实在米行中拿到了白莲妖人,此事得说得清楚明白才好。否则,本官也没办法对你等法外留情。说吧,只需说清楚你们存银的原因和数目,本官就会将你们尽数释放,并归还所存银两。否则,不但存银要上交国库,你们也得将此事解释清楚。”
众商贾还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说话。
刁化龙不耐烦了,绿豆小眼一瞪:“你们还在磨蹭什么,难不成还在等什么大人替你们做主?嘿嘿,那人是谁我自知道。如今,人家可呆在秋闱考场中,没一个月出不来。一个月功夫,咯咯,你们的首级只怕都已经悬在城楼上面被风吹干了。”
这话已是挑明了,高布政使如今陷在考场中,远水解不了近火。你们还是先顾这自己吧,别平白为他做了牺牲。
立即,那个叫李正的米商就走上前来,拱手:“钦差,我等冤枉,此事真同我等没甚干系,咱们也冤得紧。”
花厅中众官员大惊,同时叫:“李正,没有的事情你可不许乱说。”
马师爷:“姓李的,你这是想乱攀咬吗?小心说话……啊!”
话还没有说完,一直面色温和的徐珵突然下令:“斩了!”
“得令!”余意就猛地抽出腰刀,唰一声砍下了马师爷的脑袋。
满到满地的人血和马师爷骨碌碌在地上滚动的透露,王参政“啊”一声坐了下去。
李正更是一脸煞白,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页纸来,高举过头:“钦差大老爷,这是布政使司衙门开出的借据,那库房中的银子都是我等借给高布政使的。”再见他胯下已是*一片,竟被吓得尿了裤子。
有人领头,其他商贾也纷纷上前:“这是衙门给我的借据,徐钦差,此事同我真没有关系,冤枉啊,冤枉啊!”
商人重利轻义,当初他们借钱给高凌汉一是畏惧衙门里的权势,二是贪那高额利息。如今,徐钦差是铁了心要整高布政使,而高凌汉又在考场中出不来。
高、徐二人的争斗谁胜谁败已经没有悬念了。
咱们夹在两个大人物之间,不但银子要被没收,说不好还有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罢,还是先保住性命,保住身家财产再说。
至于高凌汉,我管他去死?
……
“完了!”花厅中所有的官员都是一脸面如土色,心中同时响起这句话。
而徐珵、刁化龙的眼睛里全是狂喜:事成矣!
徐珵猛地站起身来,下令:“封闭整个布政使司衙门,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所有人都要过堂,录取口供。违者,此人就是榜样。本钦差当行皇命,杀无赦!”
他指着地上马师爷那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一脸森然。
第211章 惊闻()
雨还在下。|
咸阳,黄河岸边。
大风袭来,搅动一河黄水,凶猛地扑上长堤。
那些黄色浊流瞬间炸开,在空中开出大花。
水是黄的,大地是黄的,就连那落下的暴雨都是黄的。
光秃秃的大地上一无所有,只两条人影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这二人身上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跳跃着,哗啦着响。
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人身姿高挑,如同生长在北方的白杨树笔直挺拔,但矮的那人却被风雨袭得东倒西歪。
在被雨水泡成黄汤的泥地里行走实在艰难,矮的那人一步踏滑,就朝地上栽去。
“刘婶,小心些。”高个子一伸手将她抓住,斗笠下是一张白皙端庄的脸,在雨水中显出一种逼人的美丽。
矮的那人是个老年妇女,相貌极丑。她猛地甩开高个子的手,愤怒地叫道:“放开我,老婆子还死不了!”
“刘婶,你还是不肯谅解我吗?”高挑女子淡淡地问。
那个叫刘的老年妇人:“什么谅解不谅解,这基业可是云姑娘你自己的。你自个儿不珍惜,我还有什么话说?”
叫云姑娘的女子语气更是寡淡:“我也不求你谅解,前面三里地有座房子,去那里吃点东西烤烤火再走!”
说罢,也不管刘婶,径直去了。
没错,这两个女子正是云摩勒和刘婶主仆二人。
西安城中粮仓一战,连乐战死,云摩勒新招降的无为宗陕西方的所有人马都在那一阵中折了个干净,变成了孤家寡人。
没个奈何,既怕官府搜捕,又怕无卫宗的的人听到消息赶过来。二人只得从城中出来,逃到了黄河边上。
云摩勒是个寡淡性子,话少,刘婶看到她的背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姑娘,等等我,等等我。你不要老婆子了吗……你从小就被人服侍惯了,没我不成的。”
可是,云摩勒去得好快,等刘婶追上时,就看到她已经在一间破庙里燃起了一堆篝火,正看着火苗子出神。
原来,先前她们在远处看的都那座房子却是一间土地庙,地方极小,也就一空小房间,头上的瓦片都掉了一大半,屋中的泥地上还生了青草。
“好大雨,好冷。”刘婶急忙从背后摘下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张棉巾。取下云磨勒的发簪,爱怜地替她擦着头发和脸。
一边擦,一边低低道:“姑娘,老婆子心中难过,说话也不好听,你却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学武的人虽然说身子健壮,无惧风寒。可打熬了一辈子筋骨,到老了,未必不会留下隐疾。所以,平日间还得多多保养才好,别到时候后悔。”
云摩勒只在一边闭目向火,任由火光将自己身上烤得热气腾腾,却紧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擦干净云磨勒的头发,刘婶将她的头发挽了,又用簪子别上:“姑娘,咱们行了一日,腹中可饥。要不,老婆子给你烤点馒头受用。”
云摩勒还是没有说话,刘婶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冷馒头来,在火上烤了片刻,就递了一个过去。
云摩勒摇了摇头:“不饿。”
刘婶道:“姑娘,你一日水米未进,还是吃点吧!可是觉得这粗茶淡饭的,入不了你口?”
云摩勒轻轻咬着嘴唇,面上带着不耐烦:“说了,我不饿。”
刘婶突然有些气恼:“姑娘,身子可是你自己个儿的。我知道,你这些天收复了上千教众,做了那什么狗屁教主,被人哄着供着,锦衣玉食受用。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看不上这粗鄙之食。可这事怪得了谁,要怪就怪你自己,偏生要信了姓高的杂碎。”
“姓高的口中像是抹了油似的,十句话中没有一句话是真的。他是咱们什么人,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异教徒,姑娘怎么就相信了他,难不成就因为看得长得油头粉面,见着顺眼?你明明可以杀了他,为什么手软?”
刘婶的话说得难听起来。
云摩勒那对精神的粗平眉皱了起来:“高文并不油头粉面。”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好话。现在好了吧,咱们好不容易聚拢的力量被那杂碎彻底铲除了。如今,只怕官府已经派出高手四下通缉咱们,这陕西你我怕是呆不住了。都怪他,都怪他。”刘婶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里全是怒火:“高文,你休要落到我手头,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摩勒还是那副平淡模样:“陕西方被人消灭又如何,你我来陕西的时候不也是两手空空。大不了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从头来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说得倒是轻巧。”刘婶气得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当初你我来陕西,还不是被神拳老祖逼得无奈。没办法,自从一路逃来。偏生那老畜生还不肯罢休,尾随追击。你我也是没得办法,这才假扮乞丐,卖身葬父。如此,才瞒过了老杂痞。现在好了,你收了陕西方,必已经惊动了那人,就要杀过来了。”
“没有连乐手下那些人马,你我拿什么跟人斗。离开陕西,只怕走不了多远,就被人家给围了。”
“是啊,你我假扮乞丐,那时还真是惶惶不可终日呐!却不想,我叫高文给买去做了丫鬟。”突然间,云摩勒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看到她面上的笑意,刘婶心中气苦:“你你你,你是不是心中有他?”
云摩勒:“你又在问这个问题,我以前不是回答过你吗,又有如何?”
刘婶被她这一句话杵得说不出话来。
云摩勒:“好了,说这些做什么。有那精神,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打又打不过,只能逃了。再耽搁,那老畜生就要追过来了。”刘婶:“姑娘,要不咱们一路向南,经汉中到四川。那里山高地远,一时也不怕被人寻着。”
云摩勒摇头:“那地方去不得。”
刘婶:“却是为何?”
“有一话是这么说的,少不入川,老不出川,那地方距离中原实在太远,将来又如何起事?”云摩勒眼睛突然亮起来:“就算要走,我等也得去那天底下一等一要紧之地。刘婶,索性你我去北京好了。”
“啊,去京城?”刘婶低呼一声:“这这这……那地方距离无为宗总坛实在太近,耳目重多,是不是不太妥当?”
“就这么决定了。”云摩勒淡淡道:“要想做大事,必须去京城。老祖定然想不到我等会去那里。这就是灯下黑。我意一决,你也不必多说。”
刘婶没有办法:“好吧,既然姑娘已经决定了,老太婆只能随姑娘一道去京城……姑娘,有一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云摩勒:“你是我最信任之人,有话且问就是了。”
刘婶:“姑娘,按说那老畜生对你也是不错,不但将一身武艺尽数传授,还立你为我教圣女。将来那老东西百年之后,我无为宗的基业可都是你的了。可是,你却置这大好前程不要,偏偏要反出宗门,老身想不明白。”
云摩勒:“刘婶,当年我娘死在老祖手下,你可是亲眼见着的,这杀母之仇难道还不够吗?对了,我刚生下来,就是你老人家抱回无为宗的。这十八年以来,你瞒着我,叫我认贼做父。今日却来说这些话儿,难道不是明知故问吗?”
刘婶面容顿时变得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当年老祖何等威势,我若不抱你回归宗门,你我都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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