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华的荤段子还在继续狂轰乱炸着其他人。
马文才的耳朵已经快要滴血,完全无法直视自己的替马。
像个美人儿一样任你驱驰……
老天明鉴!这让他以后还怎么骑这匹母马?!
这可是他的马,不是梁山伯的!
在姚华的耐心指导下,梁山伯终于可以成功的让似锦听从他的指挥小跑起来,姚华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见众人渐渐不再注意这边,姚华鼓励一般上前拍了拍梁山伯的小腿,又拍了拍似锦的脖子,仰起脸对着马上的梁山伯轻轻一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梁山伯,不要被那些人高门、寒门那一套说法左右。”
骑在马上的梁山伯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不由得一愣。
“这世上会将人按照各种标准划分的,只有人。马是不会将人分成高门公子或是寒门书生的。”
姚华轻轻抚摸着似锦绸缎一般的皮肤。
“我喜欢骑马,也希望每个人都爱上骑马,因为马看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能够驾驭它们的标准永远不是出身和高矮胖瘦长相如何,而是你是否真心对它,是否抚摸它的毛发,表达你的爱意,是否愿意将性命交托给它。”
梁山伯突然明白了姚华为什么特意对他说起这个,羞惭得恨不得掩面。
那一瞬间对马文才产生的阴暗猜测,似乎成了被人放在阳光底下的笑话。
“你对它交付信任,它与你回馈信任,这就是骑术之道,也是与人相处之道,这是我的先辈们曾教导我们的道理。今日你作为我的学生,我也希望你能明白。”
见梁山伯点了点头,姚华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你们就慢慢享受互相信任的时光吧!我还有许多人要教呢!”
他就这样笑着夸了似锦一句“好姑娘”,十分满足的离开了。
见骚乱已经平息,学生们也渐渐放松了紧张的心神,继而掀起的是姚华狂热一般的崇拜!
能蹬里藏身啊!
能马上立人啊!
能力挽狂澜啊!
能让人和马重新建立起信任啊!
牛人啊啊啊!!
一时间,围着姚华的学生几乎个个都兴奋到快要发狂,就连傅歧这样的都厚着脸皮东问西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镫下翻身的。
姚华手已经痛得要死,恨不得赶紧结束这堂课回去包扎,偏偏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好不容易将人打发的差不多了,一个转身,却撞见一双圆溜溜大眼睛。
“你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他放轻了声音。
对于祝英台,姚华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我,我也想试试……”
祝英台已经被似锦和梁山伯之间重新建立起的美好“信任”所感动,拿出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决定要学会骑马。
“试试,你不是一接触马毛就打喷嚏,还会起疹子吗?”
姚华错愕。
“我知道,但起疹子也不会死是不是?”
祝英台看着前方被人抚摸着的果下马,“我也想信任它们,然后被它们信任,虽然我身体有缺憾,可我的心是这样渴望的。”
“我,我想试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害怕拒绝的担忧。
“我能试试吗?”
“你想试试,那便试试。”
姚华像对待自家姐妹兄弟一样宠溺地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替她牵马。
祝英台见姚华没因为怕麻烦而反对,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
姚华从果下马中挑选了一匹最可靠稳重的,将它牵到了祝英台的身边,祝英台其实很喜欢这些小小的矮脚马,只是觉得它们和自己印象中的马不太一样有些“不够威风”,可听到姚华的话以后,她已经对它们没有偏见。
能够忠诚的执行主人的指令,不因为任何原因而对骑者产生偏见,哪怕身材矮小,它们也是最可爱的动物。
见祝英台伸手要去接缰绳,姚华牵着缰绳的手一缩,喊了句“等等”。
怎么了?
祝英台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又反悔了?
“你是接触到动物的毛皮就会起疹子是吧?”
姚华想了想,突然伸手开始脱起自己的外袍。
他这外袍刚刚在地上翻滚已经脏了多处,他将上身的外衣脱下来一抖,翻转过来,搭在了果下马的马背上,从马鬃到马身几乎都被遮了个完全,只有马肚子还留在外面。
祝英台还在惊讶间,姚华却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将她从腿弯处抱起,一个用力直接抱到了矮小的马背上。
她没有翻身上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马毛。
“好啦,马缰绳可不是毛发做的,你穿着长裤长靴,又隔着我的衣服,应该没那么容易长疹子。”
姚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来,我教你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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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祝英台这时候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张脸再次变红,心头像是有一万只兔子在乱撞。
妈妈啊!
她要控制住自己!
这是个代课三个月而已的老师!
她不能让自己的心,也被这到处流浪的浪子带走了!
呜呜呜可是好困难!
***
不远处,梁山伯骑在高大的马背上,不经意间看到了这一幕。
尚是个少年的骑射先生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学生遮蔽住了马身,就像是他刚刚用自己相护,救了他一命一般。
他用自己的体贴,替他们将一切的麻烦,抵御在了能伤害他们之前。
梁山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有着鬃毛的地方已经被一滩红的刺眼的血渍代替,那是因为刚刚姚华持着似锦缰绳的手,沾染上了右手的鲜血所致。
可笑之前他还在想为什么马文才会信任他而提防自己……
梁山伯抬头眺望远处,骑在马背上的祝英台欢快地大笑着。
比起只会让人觉得压抑的自己……
如果他是马文才,恐怕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女孩子嘛,污一点才可爱!
姚华内心真的是一个萌萌哒小女孩,不是女汉子!
第64章 山雨欲来()
随着八月的过去,最后一丝炎热也渐渐离开了大地,若说之前还有曾有过因为“秋老虎”而脱得只剩单衣跑的学子,天气的渐渐转变,也终于让人明白了什么叫“九月授衣”。
学馆发的儒衫只是外袍和下裳,冬季会多两套夹袄,据说当年五馆最兴盛的时候连冬衣和鞋子都有地方上供给,但现在明显不是当年的时光——在五馆几乎要被郡府遗忘的今天,来读书的学子依旧能够得到学馆里发下儒衫、夹袄,都已经算是馆中勒紧裤腰带做出来的决定。
即便有这么多士族学生为了谋取“天子门生”而涌入学馆,也带来了大量的束脩和“补贴”,但那几十个人和几百馆生相比,所能帮到的也就是杯水车薪。
天气一变,贺馆主便不止一次离开馆中,出现这种情况,大部分助教都知道是馆中又有了亏空,需要去找人补贴“资助”,而他每一次出门,明显是为了天气将要渐渐转凉而需要给学子增添的炭盆、御寒衣物等奔波。
对徐之敬、褚向这种主要在贺革门下学习《五经》的学子来说,贺革经常出门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学业转为自己修习。
而对于马文才、梁山伯这类触觉敏感的学生来说,贺革突然停下了授业的工作,他们本能的就能察觉出学馆出现了麻烦。
又是一次贺革准备出门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马文才等人前来相送,而带着好几个背着行李箱笼的家人的贺革,明显要出的是远门。
“先生这次出门要多久?”
马文才看着馆中已经有人开始牵出果下马,眉头微微蹙起,“外面并不太平,先生带这么几个人不安全吧?”
“这次大概要出去半个月吧。”
贺革宽厚的笑着:“馆中有诸位助教和学官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底子都很扎实,我出门半个月,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你们可以请教馆中其他五经教习。”
“现在外面不太安全,先生带的人也太少了,东西也简陋。”马文才状似无意的看了看天,想了想,“要不,我护送先生一程?”
在馆中的士族中,他看似带的人不多,只有风雨雷电四个算是得力的,但贺革和不少人都知道,马家为了这位独子煞费苦心,在山下买了一座小院不说,光院中养着备用的下人就不止十人。
马文才的衣食用度,那些馆中少见的食材,都是山下的下人不时背上山的。就连京中来的邸报,爱子如命的马太守都会让人抄了给自家儿子送来,借由山下院中下人送上山。
如今馆中这么多士子想要得到建康的消息,倒要去刻意讨好马文才。
“会稽毕竟是上县,哪里有什么凶险。再说,就算遇到歹人,不过抢些衣衫鞋帽,不会为难我一个身无长物的读书人。”
贺革对自己弟子的担心很是受用,嘴角一直扬着:“而且我要去不少地方,并不是去做客的,带了许多人,反倒引人反感。”
贺革经常去“拉赞助”的事情大部分助教都知道,学子们知道的却不多,毕竟馆中要提供相对安静的读书环境,就不能让学生们感受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急迫。
但马文才和梁山伯立刻就听了出来,再看向笑吟吟的贺革时,心中就有了许多百感交集。
“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有什么困难的,不妨说来。”马文才并没有犹豫,向先生承诺着:“马家虽然不是什么灼然大族,但……”
“你的好意,我都明白。”
贺革笑着打断了学生的话:“但是你们家做的已经很多了,每年都提供那么多方便,馆中年年都麻烦你们家,即便马兄是太守,也架不住这么多张嘴经常来打抽丰,何况这并不能解决长久的困难。”
马文才的嘴翕动了下,原本想要劝他的话也咽了下去,马家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先生的意思明显是想找到长期资助五馆的办法。
他不是家主,即使再慷慨,无法代替父亲和家族给馆中一个承诺,所以只能欲言又止。
在这一刻,他又感受到一种力量弱小的无力。如果他富甲一方,又或者权倾朝野,此时先生需要的帮助,也许只是他嘴巴碰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一文钱都要为将来的蜕变作积蓄,能动用的力量,也许还不如馆中随便一个挥霍无度的士生。
贺革是个豁达的人,自然不会因为马文才突然的沉默而不悦,他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昔日的门生在会稽太守府内任职,说是太守府来了位贵人,这时去即便不能见到太守,若能见到那位贵人也是好的。只要有一点机会,总要去试试。”
贵人?
马文才一怔。
会稽太守是衡阳郡王萧元简,与现在的陛下是堂亲关系,梁国宗室子弟。
天子重用宗室,会稽郡向来是三吴之地重要的发展地区,自宋时起人口便不停增多,至今时已经多达五十多万,这还不包括郡中的荫户和隐户,县中更是宗室达官高门无数,历来受皇帝重视。
所以太守一职,也是大多是由宗室担任。
会稽太守萧元简虽是太守,但身上还有各种官职,例如给事黄门侍郎、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等等,而且一年之中大半是在京中。
各种虚职实职都属于对宗室的优待,大部分宗室即便身上领着无数官职,享受无数官职带来的多份俸禄,可还是在建康呆着,一年也回不去一次做他该做的事情。
会稽郡没有因此而乱成一团,纯粹是因为会稽太守生了个好儿子,衡阳郡王世子萧俊一直在其父留在京中时替父亲代为处理会稽郡的事务,虽然他也不怎么勤快,但他底下的寒门和士族却都颇有才干,他又是正儿八经的宗室,没人敢因为他的“代理”多说什么,这会稽郡的太守府居然也就这么运转下来了。
自从萧元简的儿子可以代理事务之后,这位衡阳郡王更是不愿回郡中,连带着郡中真有急事想要见他一面,都得去京中汇报。
马文才的父亲就是吴兴郡的太守,吴兴郡也是大郡,周边诸郡太守的生平和人际网也属于马文才从小要学的知识,甚至他还见过这位衡阳郡王萧俊一面,只不过两人地位悬殊太大,马文才也只远远看过而已,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有一点马文才是肯定的,那就是能被太守府认作“贵人”的人,必定是大有来头的,毕竟能让宗室奉为上宾的人,这世上也没有几个。
若是平时,听到这样的消息,马文才便是费尽心思也要跟着先生去看看,为自己多增添条人脉,可他心中如今有着一件更大的图谋,并不能离开会稽学馆。
但实在是心痒难耐,只能掩饰住自己对人脉扩展的**,只是故作好奇地询问:“贵人?”
一旁贺革的几位门生其实都很好奇,褚向性子腼腆不敢问,梁山伯地位低微,即便知道贵人是谁对他也等于是没什么用的消息,可心中也好奇,马文才问了出来,几人都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贺革。
“呵呵,我只知道是京中来的贵人,再具体的也不好细说。不过这贵人并不是高门权贵,也是寒门出身,否则我也不会想去碰碰运气。”
贺革当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如果是对你们有帮助的人,或者是能让你们轻易见到的人,我一定会带你们去的。你们是我的入室弟子,但凡能提高你们阅历的事情,我都会设法让你们积累……”
他的表情渐渐无奈起来:“但我现在去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说实话,我是要去求人的。马文才,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思虑又缜密,但这种时候心思缜密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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