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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既然马兄为你说话,我就不为难你了。大黑我自己会溜,日后不劳你‘费心’,你也别老是骗它来小校场了!”
傅歧趾高气扬地对姚华丢下这句话,伸手一拍巴掌。
“大黑,跟我一起去跑圈!”
可他双手连拍了三四下,大黑依旧蹲坐在那里,伸出长长的舌头看向姚华,等候着后者的指令。
至于傅歧的叫声,根本是置若罔闻。
眼见着傅歧脸色铁青又下不来台了,梁山伯不忍直视地一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大家都开始跑了,你也别老盯着狗了,我们赶紧也去跑吧!”
再站下去,他真怕傅歧尴尬到当场自尽啊……
傅歧没想到自己养的狗居然不理他,失魂落魄地被梁山伯拉着跑了起来,频频回头,看着姚华以哨声为令,指挥着大黑去咬落在最后之人,几乎觉得自己眼睛看错了。
就连马文才都说自己只会用狗,可这叫做姚华的参军一天都没有养过大黑,却能用哨声指挥它突左突右,犹如大将军指挥自己的卒子一般,这教他心中怎么能平衡?
更别说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明明大黑是他的!
是他的!
马文才因借助在傅歧屋里欠过他人情,所以被他恳求后才会来上这骑射课,可如今跟着一群寒生在小校场跑圈,身后还有猎犬狂吠之声、哭爹喊娘求饶之声,几乎跟菜市场一般喧闹,他面子实在有些架不住,只觉得这一切都蠢哭了。
他体力不弱,从小也刻意锻炼过脚力和耐力,所以此时跑起圈来,倒一点也不吃力,让人意外的是祝英台和梁山伯居然也能跑下来,梁山伯是男人也就算了,可祝英台能气喘吁吁地跟上就实在让人意外,说不定她说没错,慢是慢点,跑五圈应该也没问题。
但他的乐观估计从大黑加入跑圈后就消失了。
只见大黑一下场,祝英台便神色惊恐,只要犬声一吠,她就几乎是抱头鼠窜地跑到他或梁山伯的身边,靠他们的身体做掩护离那狗远远的,可见怕狗怕成了什么样子。
那边姚华正一心指挥着大黑追赶掉队之人,祝英台又混在人群之中,没注意到她的异状,马文才见她一惊一乍连续摔了几脚,心中有些烦躁,就想上去跟姚华理论一番,看能不能不要用狗。
只是他脚步还没迈,校场上情况却突然变了。
原本还能不紧不慢跟在人群之中的梁山伯,却好像体力用尽一般慢了下来,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每当祝英台要跑到大黑身边时,梁山伯便会落在最后,那大黑自然是向他扑去,于是“惊慌失措”的梁山伯便会渐渐将狗带离祝英台身边,而劫后余生一般的祝英台自然是趁机大步跑开有狗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她为什么突然会“安全”了。
等祝英台离开了,梁山伯的脚步又会陡然加快,往前超上几位摆脱掉大黑,但是始终坠在队伍的最后,不停地重复被大黑追、受到刺激加快速度跑开,再被大黑追的过程。
如此几番后,姚华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一声长哨把大黑叫到了他的身边,引得所有学生纷纷意外,但没有那恶犬扑人,他们却完全不敢因此大意,因为姚华要亲自下场更加可怕,一个个生怕姚华会亲自盯人,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跑,这一日跑圈的时间竟比平时用的更少一点。
半刻钟过去后,马文才见祝英台已经没有最先的惶恐了,实在不耐烦再兜圈子,脚下一个发力,第一个跑完五圈。
在他过后,傅歧等几个学子陆陆续续也跑完了五圈,开始在场边休息。
大黑一直没有下场,祝英台虽然跑的很慢,但居然不是最后一个跑完的,有个比祝英台还矮的瘦小学子最后一个跑完。
在梁山伯被咬之前,他一直是被狗咬的最多的,裤子都被咬下来几回,如今顺利跑完之后立刻往地上一摊,向着梁山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可惜梁山伯没接受到他感激的目光,刚跑完的他正在被傅歧调侃。
“你还说你身子不弱,刚刚给大黑追的!啧啧啧,它每天吃的鸡还是你做的呢,真是白心疼它了。”
傅歧拍着梁山伯的肩膀,说着说着突然又高兴了起来:“它这么刚正不阿,一点都不徇私,随我!”
马文才恰巧从他们身边过,听到傅歧调侃梁山伯体力不行时忍不住一声冷哼,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哼我干嘛?”
傅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文才刚刚是不是笑话我自吹自擂了?”
“没有,傅兄想多了。”
梁山伯好脾气的笑笑,看了马文才的背影一眼。
他应该没有发现吧?
毕竟姚参军将那狗唤回去的很快。
说起来,祝英台是为何得到了这位骑射先生的照顾呢?他居然会让她能跑几圈就跑几圈,后来又似乎是看出她怕狗,一直让大黑伏在他脚下不动,明显是为了照顾祝英台的样子。
不仅如此,祝英台明显是不好动的人,因为动物的毛发会让她全身红疹甚至咳嗽,也一直不肯上骑术课,甚至家中连骑装都没为她准备,今天穿的还是临时用马文才的劲装改小的。
那她为何独独要来上这骑射课?
梁山伯满心疑惑地向祝英台看去。
蓦地,看到祝英台望向姚华的视线,他的后背一僵。
他性子通达,与人的情绪变化最为敏感,否则也不会猜出祝英台会是女儿身,继而和她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即便是对着马文才这样的名门公子也应对自如的祝英台,居然会因为那姚参军低声询问了什么就红了满脸?
不仅仅如此,她抬头看向姚华的眼神,明明是充满了仰慕和喜爱的神采!
完全就是少女怀春一般?!
是姚华发现了什么,在勾引祝英台吗?
还是祝英台自己单方面生出了某种好感?
马文才像是护着自家妹妹,不,像是护着自家女儿一般护着祝英台,竟然没察觉出祝英台对这位骑射先生所生出的特殊好感吗?
他那种对于自己的防备和警惕呢?在这一刻通通失灵了吗?
梁山伯难以置信地向着马文才的方向张望,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站在祝英台身侧的马文才似乎毫无所觉,不但完全没有注意祝英台看向姚华的眼神,反倒和姚华说起话来。
马文才素来高傲,也极少服人,可和姚华说着说着,竟和祝英台一般,眼神中有了钦佩的神色。
看见马文才的神色,梁山伯心中的震惊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最终变成了认命的一叹。
他与祝英台结交便是攀附权贵,因为他出身太低又身无长物,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另有图谋。
姚华虽不知什么出身,可明显也是养尊处优养大,礼仪做派和寻常庶人大为不同,能这把年纪当上参军,大抵阵中冲杀的本事也不弱。
祝家庄尚武,祝英台喜欢这样的少年英雄,若对方出身不低,马文才为何要从中阻扰?
看着马文才对祝英台的眼神毫无所觉的样子,他自己恐怕还未识情爱是什么东西,否则少年对心上人的情绪最是敏感,怎会视若不见?
罢罢罢,傅歧说的没错,什么事一碰上祝英台就会变得奇怪,他明明是心如止水之人,为何如今却频频自怨自艾,即便是出身不好,他以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大概是身体跑累了,脑子就越发活跃,老是想一些有的没有的吧。
梁山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最后看了那三人一眼,朝着自己等会儿练骑射的五花马走去。
***
校场边,姚华让大黑到一边玩耍,笑着向祝英台和马文才走去。
“没想到你能跑完,你看起来这么柔弱。”
姚华看着面前的祝英台,夸奖道:“毅力不错,是可塑之才。”
祝英台刚刚跑的像是小命都要跑掉了,却坚持跑完了全程,鬼知道怎么跑下来的。
那时她只觉得再不跑完就要被狗吓死了,眼里只能盯着前方一直跑。
“哎,我怕狗,碰到牲畜的毛发还会发疹子,为了不被狗咬,只能拼了命跑啊。”
如今想想,能跑下来,还真跟狗有关系,就是这办法太残酷了。
“原来是这样。”
姚华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下次跑圈的时候,我就不放大黑了。”
他辛苦点,自己下场盯人吧。
“真的?!”
祝英台高兴极了,连忙确认。
“当然。”
姚华的目光从祝英台纤细的骨架上扫过,笑得意味深长。
“对我来说,你是特殊的。”
完了完了完了……
她又被撩了!
祝英台心怦怦直跳,连耳根都红了。
见到祝英台和姚华在说些什么,马文才走了过去,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在和姚先生说我怕狗,而且对动物毛发敏感,姚先生说以后我跑圈的时候就不放狗了。”
祝英台连忙言简意赅地解释。
“是吗?”
听到不用跟蠢狗一起跑步,马文才也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了微笑。
“姚参军倒是体贴,也免了祝英台被狗咬。”
“大黑不会随便咬人,我放狗也不是为了吓唬你们。”姚华怕他们误会,解释着:“人在惊惧之中时,会在一瞬间激起自身的潜力,完成许多原本做不到的事。而只有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才能获得信心。”
姚华看向面前摩拳擦掌准备去牵马的学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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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馆中许多学子其实很有天分,可他们有许多在读书上并不比别人出众,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才来练骑射寻找其他出路。他们在读书时受到了打击,便不觉得自己能练好骑射,来了也态度敷衍,不过是混混日子。我只能用其他法子让他们看清自己。”
他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意图。
“跑圈虽然枯燥,可人在奔跑时精神最为集中,也是最快提升体魄的办法。”
“原来如此。”
马文才有些意外。
“你教书倒是认真。”
会稽学馆并不重视骑射,或者说没条件重视骑射,之前招来的先生一直是来糊口的,什么本事都稀松寻常,别说傅歧看不过去,连他来上过一堂课都有揍人离开的冲动。
不说别的,之前那位骑射先生居然用玩具小弓来教导学生,只为了人人能射中靶心,充作自己教导上的“成绩”,岂不就是把人当傻子一般?
这参军来教书,居然是真的想要认真教学生些什么,就足够他意外了。
马文才性子高傲,可有一点和所有士族一样,他很尊师重道。
对于认真想要教导好学生,也有能力教导好学生的老师,马文才往往也会给予对方尊重。
在此之前,姚华在他的心目中不过是“欠钱的穷酸武夫”……
可从这一刻起,他开始对他改观。
小剧场:
祝英台:(内心挣扎)我告诫过自己在学馆绝不谈恋爱!绝对不早恋!
“当然。”
姚华的目光从祝英台纤细的骨架上扫过,笑得意味深长。
“对我来说,你是特殊的。”
祝英台:(已经疯了)呜呜呜呜我不要早恋,更不要师生恋!!!
第63章 任我驱驰()
跑完圈休息过一会儿,便是骑术课。
骑射骑射,放一起好像是骑在马上射箭这么“高端”的本事,但实际上会稽学馆很长时间以来都是骑术一个师傅,射箭一个师傅,能兼通“骑射”的简直少的可怜。
一开始馆中即使请的是“代课老师”,也没奢望到请到能“骑射”的,只指望对方骑术和射箭都会就已经万幸。
姚华不是张扬的人,自然也不会满大街去喊自己会“骑射”,也就默认了这种教导骑射的想法,单日安排教导骑术,双日则是教导箭术。
今日恰巧是单日,大部分也都是冲着学教骑马来的,到了箭术课的时候,来的人更少。
毕竟马再怎么不普及,会骑马也算是个本事,到高门人家去求差事,会骑马至少能当个执马鞭的亲近之人,很多官员招收幕僚时也要求能骑马,至少传递消息不需要另外请人。
学馆里养着的大多是“果下马”,这种马高只有三尺,属于蜀马,可骑行在果树下行走,故称呼为“果下马”。
即便是果下马,在南方也很少见,会稽学馆会有这么多只也是偶然。
最初的十几匹种马,是刚刚建立五馆时朝中为了教导学生而赐下的,这么多年来这些马几乎没有病死的,繁衍生息之后,居然养了一群。
平时没有骑射课的时候,馆中也会拿这些果下马去驮货,这些马原本就是用来载物的,每一只都能载千余斤的重量,而且善于走山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马,其实才是馆中最大的资产。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看到这种矮小到甚至可爱的果下马就有些嗤之以鼻了,比如傅歧和马文才这样骑过北地马的士人来说,这些连驴都算不上。
可大部分没有见过马的寒生,却对自己能骑马感到十分兴奋。
见其他学子或两人一骑、或三人一骑去分配那些果下马,马文才面露嘲讽的牵过了细雨送来的大宛良马象龙。
黑色的大宛马浑身都泛着一种如玉般莹润的光泽,长长的鬃毛被细致地编成一个个小辫子,以防止马鬃因风大被吹拂的散乱而影响骑手。
马上放着的马具也精美而华丽,为了和黑马相配,颜色多用金银,越发显得这匹名马神骏非凡。
正因为这马太过神骏,穿着锦衣脚踩皮靴的马文才站在一旁,倒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大黑!”
若说看到这马最高兴的是谁,定然是姚华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