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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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 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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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行军打仗时上,马文才远不如陈庆之,可在两国大局和为白袍军谋取政治筹码上,陈庆之则不如马文才。

    “因此,朝中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大胜,他们需要看到的是白袍军以七千之数大破敌方七万兵马,是一日之内连下三城,半月之内连下十二城,至于如何调度当地兵马构建工事、如何截断后路迫其投降,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

    马文才笑了笑,语气颇有些自我调侃。

    “何况我是参军,并非将领,将军意在行伍,当因此战获得不世之功勋,而我作为参军,只要保证将军一心为公即可,既然我的愿景在朝堂而不在军中,又何必让自己落得个‘将种’的名号呢?”

    这些自然都是他必须隐瞒战功的原因,也是他为大局所考虑选择的“牺牲”,可真相不仅仅如此,却不能为外人道也。

    但陈庆之却相信了。

    作为一个庶人,他能理解“士族”出身的马文才并不想往将门发展的“顾虑”,也明白他作为皇帝的耳目眼线,必须要保证自己并不热衷于军事,否则就失去了“监军”的意义。

    但对于他的“牺牲”,陈庆之还是满怀内疚,甚至为此做出了“承诺”:

    “虽然不能明着宣扬,但我给陛下的私信里会回报你所做的一切。尤其是这次前来相助的黑山军,若没有他们混入营中作为内应,这一战不可能溃败的如此迅速,理当得到嘉赏”

    “黑山军并不是梁军的士卒,也不是魏国的军队,他们是雇军,打仗全是为了报酬,陈将军若想奖励他们,不如劝说北海王将攻下睢阳得到的田地赏赐给他们,他们应当守得住这里的家业。”

    马文才从善如流地建议着,“还有睢阳武备司中贮藏的武器、盔甲等物,也可以奖赏给他们。黑山军用的武器兵甲太差,全凭个人武勇作战,若他们兵强马壮,对我们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

    其实从拿下睢阳城开始,陈庆之就在思谋着该如何稳固现在的战果,继续扩大有利的形式,直至进入洛阳。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稳住睢阳城,以睢阳为支柱,一边向梁国要求援军,一边借着北海王元冠受的名义招拢归顺的魏国势力,待扩大优势后再行入洛。

    但现在北海王元冠受还倚靠着白袍军,全因他之前没有兵马,又需要白袍军的护送,现在拿下了睢阳城,不但元鉴降了,以睢阳城破的声威在此,之后肯定也有不少将领会来归附。

    到那时,他们的白袍军或许就该和北海王产生矛盾了。

    陈庆之思到此,觉得趁早拉拢黑山军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各种占据中,有一支职业的魏国本土军队有时候会产生各种出其不意的效果,尤其黑山军的首领和马文才又有“私人交情”。

    所以陈庆之只是思索了一下,就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

    “可。我会向北海王谏言的。”

    以他此战立下的功劳,向北海王要求这些“赏赐”并不为过。

    所以没有几天,就在北海王和陈庆之正在忙碌着稳定睢阳城的局势、打探洛阳方面的军情时,马文才则带着花夭和他的兄弟们,在睢阳城的武备库中挑选趁手的武器和盔甲。

    魏国是府兵制,孝文帝改革后虽然也有募兵制,但募集来的兵发下的兵甲有时候根本没办法用,所以大部分参军的士卒还是习惯性自己带武器和盔甲。

    有钱的人家还好,恨不得从头发丝武装到脚指甲,可穷人家里有些只能用祖上的东西,有些也只能无奈用些劣等货色。

    黑山军并不算穷苦,至少在开始护送商队并做起走私的买卖后就有了余钱,可他们节俭惯了,又是军户出身习惯了在战死的敌人身上找“装备”,便一直没有置办什么“神兵利器”。

    如今马文才提出要用武器甲胄作为“奖励”感谢黑山军的策应时,花夭带来的首领们当即欢呼雀跃,像是一群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催促着马文才带着他们去给自己的人马找东西。

    睢阳是重镇,武库里的东西都不是垃圾货色,但要说什么宝刀宝剑也没有,即便如此,黑山军上下依然洋溢着过节一般的气氛,挑选兵甲的头领们挤破头在成堆的兵器和皮甲中挑挑拣拣,间或发出几声“你们走开,这个是我先看上的”、“你那三寸丁的个子还想穿这样大的甲胄”这样的呼喊。

    白袍军装备精良,几乎每人都用的是长槊,除了部分刀砍卷了的,大部分白袍军都看不上这些小卒们用的武备,只有些来看热闹的笑嘻嘻地看着黑山军大呼小叫,倒省了些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

    花夭背着名刀“断水”,并没有加入到属下欢乐的气氛中去,只倚着库门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打闹。

    “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梦一般的场景也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花夭用一种怅然地语气如此叹着,“如果靠我自己,恐怕用上一辈子的时间,也不可能有这样——在一城武库中任由属下挑选心仪武器的机会吧。”

    “围棋中,每一枚棋子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马文才负手而立,淡然道:“但是每一枚棋子何时出场、在什么位置出场,价值就绝不相同了。”

    他看着兴高采烈的黑山军们。

    “如今北海王需要他们,陈将军需要他们,他们的价值就远高于这些留在兵库中的死物。”

    接下来,每一支势力的加入都会受到两方极力的拉拢,黑山军作为一支独立的军队,将会得到更大的“回报”。

    “所以,这就是你对于我没有‘离开’的奖励,对吗?”

    花夭笑得开怀,语气笃定。

    “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马文才迅速扯出了另一个话题。

    “我们是梁国的军队,并不适合抢夺魏国的土地,否则会引起众怒,但你们黑山军则不然”

    “我去探勘过了,睢阳附近有不少地方易守难攻,回头我让惊雷把地图拿给你。若能拿下其中的大片土地连纵起来,再筑造邬堡,便可据守邬堡,成为一方宗主豪强。”

    他语气中野心勃勃,“北海王既然已经承诺会赐予你们土地作为奖赏,你不妨为你的部将们讨要这些地方,日后无论是继续行商还是作为雇军,这里都比马头城更适合作为休整和中转的据地。”

    花夭明白了马文才的意思,点了点头应下。

    到了第二天,花夭得了北海王的“恩赐”回来,说是北海王已经让丘大千等守将去督促地方官核查册簿、分赏土地了。

    “只是我看他那言语态度,比之之前的恼怒不甘,似乎大有变化。”花夭撇了撇嘴,“大概是得了睢阳城、又有元鉴这样的宗室将领逢迎,让他飘飘然起来了,在我面前摆‘明主’的架子,话里话外劝我‘效忠’呢。”

    “哦,他想当‘明主’了?”

    闻言,马文才晒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阵幸灾乐祸。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让他‘称帝’吧。”

    

461 暗潮涌动() 
睢阳已下; 南北通道便已畅通; 陈庆之原本最担心的是他继续进军后路被截,但扼守江淮的重镇睢阳既然被攻下,最担心的补给和运输问题就解决了。

    陈庆之虽然大器晚成,却不是毫无雄心壮志之辈。

    自两百年前桓温之后,再也没有南朝人踏足过洛阳; 如今北魏内部有着尖锐的矛盾;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嫌隙; 魏国各地又在纷纷起义; 但凡有点志向的,这时候都会想象着如何趁机建立功业、完成刘宋之后未曾成功过的“北伐”。

    只是白袍军人数太少; 无法分兵防守战略要地,陈庆之屡屡向建康去信,请求朝中增兵占领城池、北上援助扩大战果,却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除了最开始钟离派军占下了涡阳附近的无主之城外; 后来即便是白袍军连连获胜; 梁国的军队也没有再进一步。

    陈庆之为此所惑,所以即使获得了这样的大捷,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 埋怨建康的回应太慢。

    然而还没让他失落多久; 又有战报传来。

    魏国的济阴王元晖业率领两万羽林军; 奉命阻击陈庆之的部队。

    要说这元晖业; 也是个倒霉蛋。

    他和之前的任城王元澄一样; 是太武帝的太子拓跋晃的玄孙; 也算是天潢贵胄之身。

    然而这位拓跋晃虽然早逝没有登上皇位,却是个多情种子,生育力也极强,他死时才二十三岁,却留下了十三个儿子,而且十三个儿子的母亲大多出自鲜卑大族,虽然父亲早逝,孩子却得到了母族的护庇,安稳长大。

    拓跋晃这十三个儿子里,长子后来成了文成帝,其他兄弟都封了王,这便是任城王元澄和济阴王元晖业的先祖。

    任城王这一支世代都是忠臣良将,而济阴王这一支就世代都是倒霉蛋,在政治斗争中从来就没站对过队伍,所以也是一代混的不如一代。

    到了元晖业这里,他的王爵之位甚至被自己的叔父元丽所夺,连上朝和主祭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原本该是元晖业这支倒霉的顶点,毕竟连王爵都没了,可是恰巧遇见尔朱荣进洛阳,假借祭天的名义将洛阳所有领着王爵、官位的文武大臣和宗室杀了个干干净净,原本被叔父挤兑的只剩白身不得不蜗居在京郊的元晖业,就这么莫名奇妙成了洛阳仅有的几个嫡系宗室。

    之后少帝元子攸倔强无比,恨极了尔朱荣屠杀宗室,尔朱荣为了弥补和小皇帝以及朝廷余臣的关系,就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元晖业,不但让他重新继承了父亲济阴王的爵位,甚至还因为他和少帝一般年轻,就让他担任笑皇帝的禁卫、掌管洛阳的羽林军。

    只是自孝文帝改制汉化之后,军人失去了上升的通路,即使是骁勇善战的鲜卑军阀之后,都不愿让子孙进入羽林军,现在的羽林军已经不是百年前让诸国闻风丧胆的那个羽林军了,进入羽林军也不再是光荣的事情,其中充斥着纨绔子弟、地痞流氓,毫无纪律可言。

    原本羽林军里还有些靠谱的勇士遗孤,只是自元叉元爪控制羽林军后,里面的忠勇之士全部被血腥手段清洗了一遍,再到后来胡太后回朝,曾被元叉元爪把持的羽林军又被清洗了一遍,剩下的就全是咸鱼一样的废人了。

    就这么一支全是刺儿头的军队,给谁谁都不要,除了名头响亮什么都没有,尔朱荣却让元晖业率领着去增援睢阳,阻挡白袍军,一方面是真的看不起所谓的“南人的骑兵”,另一方面是连这点废物点心一样的兵力都不想让皇帝拥有。

    拖着这么一支完全没有军纪可言的部队,再加上元晖业善文而不善领军,于是两万大军从京中出发,一路跟游山玩水似的,等到了睢阳附近时,就听说睢阳城都被打下来了。

    羽林军上下本就俱战,一听元鉴、丘大千这样的名将,用七万士卒守城,还修建了九座营垒,都被梁国的白袍军打下来了,此时更是不愿再进一步。

    没办法,元晖业只好率领着羽林军进驻了睢阳北岸的考城。

    这考城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城,因为有河流环绕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所以城墙并不高大,也因为四面环水,一旦收起吊桥,城下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汴水上出了名易守难攻的城市。

    元晖业带兵驻扎了考城后,也不急着下请战书,先把四周的通路给断了,摆出了要靠城防据守上流、卡死北海王一行人北上的架势。

    当睢阳城里接到来自考城的情报,得知是元晖业领着羽林军来攻时,正在堂上听会的花夭当即就大笑了起来。

    “派羽林军来阻拦我们?”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连眉角都舒展开来了。

    “花将军为何发笑?”

    陈庆之不明所以,连忙追问。

    花夭曾为了报主公之仇曲意蛰伏在羽林军中长达半年,若是羽林军有战斗力,胡太后也不会费尽心力想要让花夭进宫保护他们母子了。

    对于现在的羽林军,花夭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多不堪,于是三言两语间就将羽林军的现状说了个明明白白。

    说完后,花夭又补充了一句:“若陈将军有办法将我送到考城城下,我有七成把握,劝服济阴王领羽林军开城投降。”

    如此自信,莫说陈庆之,就连马文才都为之侧目。

    “想当年元嘉之时,佛狸伐率领羽林军一直打到了长江北岸,如今佛狸伐在江岸的行宫只剩残垣断壁,连羽林军也只徒具其名了”

    陈庆之不禁感慨。“若花将军真有如此把握,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夭是个典型的鲜卑军户,认为荣华富贵应当在战场上凭借军功获得,并不拘泥于过去。

    对于六镇子弟来说,时间不是放纵自己的借口,身为羽林军却荒废武艺,从自己放弃自己的那一刻起,那些人也不配被称之为“羽林军”了。

    “我既然敢夸口,便有这样的成算。”

    她十分肯定道。

    有花夭这番话在,即使心中可能还有些疑惑,陈庆之还是心中大定,转而去研究考城附近的地形地势,想要找出将花夭送到考城城下的办法。

    想要攻下这么一座“水上堡垒”自然是不容易的,但是若只是抵达城下,也许不难。

    待“战前会议”开完后,马文才却突然去而折返,与陈庆之共处一室。

    陈庆之放下手中的地形图,见马文才神色慎重,也不由得一怔。

    “佛念去而复返,莫非有哪里不对?”

    “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继续拿下考城,北海王有可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马文才一拂袖子,在陈庆之面前坐下,开门见山的提醒他。

    “睢阳几万兵马,虽是因为我们英勇作战而投降的,但元鉴父子降的是元冠受,而不是我大梁。”

    “如今我们这支兵马虽依然以白袍军为主,现在却吸纳了元冠受征募的江北士卒,又补充了来自睢阳的北魏降兵,这些人可不会受到我等的节制,一旦考城拿下,两万羽林军收归他的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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