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现在为了交朋友都会吵架,其实也还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安排?
这宿命真他娘的见鬼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同样觉得幼稚的还有傅歧。
“马文才,我和你一直诚心相交,是因为你是个性子爽快的汉子。今天这件事并不怪梁山伯,是我让他来问问祝英台愿不愿意,他要愿意了,我才好来劝你。可你却把梁山伯当做奴役小厮之流,甚至觉得他不配和士人做朋友,这不但侮辱了他,也侮辱了我。”
傅歧生性护短,此时口气就更加不好。
“就算梁山伯该搬到丙舍去,也应该由我说的算。”
马文才铁青着脸,看着面前连傅歧都对他倒戈相向,只觉得喉头一甜,胸中郁滞无比,全靠紧抿着嘴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罢了,是我惹了今天这事,怪我嘴贱!”傅歧摔了自己一巴掌,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你们都别吵了,回去回去,到底怎么住,我们再从长计议,不行我去学中多要点炭盆,每天先熏过了地面……”
“不必了,我这就搬回来。”
马文才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搬、回、来。”
马文才的决定让傅歧和梁山伯都吃了一惊。
不过傅歧本来就是希望马文才能够和祝英台和好再搬回去,如今祝英台和马文才没有合好,可却能殊途同归,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马文才和祝英台之间怪怪的,而且每次看到祝英台哄马文才或马文才迁就祝英台都有些后背发毛,能离这两人远点就远点,单独一人的马文才还是很正常的。
而梁山伯……
傅歧抬头看着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梁山伯,叹了口气。
是他的错,害得他受此污辱。
因为他强要将梁山伯拉到甲舍来,这样的羞辱已经有过无数次。无论是他和梁山伯同进同出,还是别人看到梁山伯为他洗衣做饭,总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习惯了拳头比嘴快,像今天这种试探之事反倒说不出口,只能推出梁山伯去做这个恶人,现在倒好,惹得他越发尴尬。
傅歧看着马文才脚步沉重地拂袖而去,再看着梁山伯像是积蓄着什么情绪却无法爆发般的气势,突然又想甩自己几个巴掌。
“祝英台,那个,马文才要搬回来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傅歧越想越是心虚,决定脚底抹油。
“你别生气啊,马文才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你哄哄他就好了,多哄哄!”
说罢,溜之大吉。
喂喂喂,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哄啊!
他们以为哄人很容易吗?哄人很不要脸的好不好!
所有人都走了,屋中气氛顿时一片尴尬,被全程变故惹得快要去撞墙的祝英台几乎没有了力气,而站在屋中像是有个漩涡在不停吞噬附近光线一般的梁山伯,也同样让她无法忽视。
片刻之后,梁山伯动了。
他缓缓走到祝英台面前,眼神专注而认真。
“祝英台,方才谢谢你。”
“呃?谢,谢什么?”
祝英台只觉得梁山伯的眼睛里有什么能将人吸进去的东西,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结结巴巴道:
“我我我没做什么啊!”
“我来这探访祝兄,确实是因为在下想要和祝兄更进一步,存了想要和祝兄成为好友的念头。”
梁山伯顿了顿,“我知道在世人眼中,一介庶人想要和士族成为好友,几乎是大逆不道之事,也做好了被你嘲笑或敷衍的准备,但我还是来了。”
祝英台微微愕然。
她没想过梁山伯想要和她做朋友,居然会抱着这么大的包袱。
“因为在下平生之中,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士人。在下蹉跎十九载,除了贺馆主,未曾见过为庶人痛哭流涕之人,也未曾见过因悲悯之心突破己道之人。外面那一堵书墙,更是行贺馆主未行之能事,让我肃然起敬。”
梁山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告诉我,如果我今日不来,他日必定后悔,所以我明知马兄可能会勃然大怒,却依然怀着侥幸之心来了。”
祝英台惊讶地咬了咬唇,有些为这样认真解释的梁山伯而震动。
“谢谢你在马兄盛怒之下,依旧为我仗义执言。谢谢你在我最尴尬无助之时,坦言我也值得为你之友。谢谢你并无门第之见,认同我与马文才在人格之上并无什么不同。”
梁山伯深深一躬。
自贺馆主以外,这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将“士”、“庶”当做评判一个人标准的君子。
虽然瘦弱又天真,但他是真正值得敬佩之人。
他沉声道:
“君以真诚待我,我必以诚意待之,从今往后,若有驱驰,莫敢不从。”
“你,你说的太严重了!我要驱驰你干嘛!”
祝英台没想到她的一句承认在梁山伯心里这么重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
然而梁山伯却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我不是刻意”的解释,而说这段话的。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自己也有些赧然,直起身子对祝英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梁山伯回到住处的院中时,正遇见马文才命令随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回和祝英台同住的学舍。
两人在院中陡不及防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怔。
如果说两人之前还能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甚至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做出
“会稽好师门”的样子的话,现在就像是撕破了那一层面纱,真正将两个人的心思全都暴露了出来。
无需掩饰,他们都是同样心思通达又透彻之人,无论是什么样的面具,他们都能互相看穿对方面具下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和城府。
“你以后会后悔的。”
马文才带着一丝快意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以你的聪明,明明应该知道我不会愿意你取代我登堂入室,但你依旧做了。你对祝英台有企图,而这种企图已经超过了你对麻烦的避让,让我反倒决定回去。”
“无论日后如何,我不会后悔。”
梁山伯的声音坚定无畏:“就如我不会后悔今日选择结交一位地位远胜于我、才德也远胜于我的君子一般。”
“你自然不会后悔,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既得了“有美慕才”的名声,又得了美人在怀的好处,他两脚一蹬,最终毁掉的,不过是其他人的人生。
“我不搬回去,原是为了祝英台好,可你的愚蠢和自作主张,让我倒改变了主意。”
马文才一字一句,说的梁山伯惊心动魄。
“你若将祝英台当做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年,想着攀附他就能找到向上爬的路子,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条心。他家不会让他出仕,他也不可能给你提供什么仕途上的帮助。”
“我与祝英台相处,并未存过这种攀附利用之心。”
梁山伯蹙起眉头。
“不知马兄为何如此笃定?”
“你不明白。”
马文才带着高高在上的表情,同情地看向梁山伯。
“你的存在,对于祝英台来说就是一种灾难。士庶之别,会让你们两个都有没顶之灾。”
“我原本爱惜你的才华,又真心希望祝英台前路畅达通顺,总想着让你们避免那样的结果,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宿命,不让我撕破一切看清事实,这宿命永远不会放开拉扯我的恶意。”
“在下是不明白。”
梁山伯微微讶然,“虽说我和祝英台出身并不相等,但交友贵在相知,伯牙尚有子期,马兄未免太武断了点……”
他顿了顿,决定将话说个痛快。
“从很早以前我就有种预感,马兄,不知在下以前是不是曾在哪里得罪过你,为何你隐隐总是对在下有种提防戒备之意?”
‘他何止得罪过他!’
马文才心中咬牙切齿。
他把他娘子都抢跑了!
“我言尽于此,你日后便会明白!”
马文才冷哼一声,随着搬动着细软铺盖并日常用器一同出去的下人一起,缓缓步出了傅歧的院子,再也不曾回头。
“我是不明白……”
梁山伯立于院内,只觉得胸中有一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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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他受过各种侮辱,见过各种高傲的士人,却从未有一人如同马文才一般,从一开始就将他否定地如此不堪。
这恶意甚至是突如其来,甚至连因果关系都无迹可寻。
“你觉得我存心利用祝英台,不愿我与他相交,无非是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与他共处……”
梁山伯眼中寒芒点点。
正如马文才所言,除了探寻父亲死亡的真相,他从未对什么事情有如此义无反顾之心。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犹豫,那现在……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以诚待人,终得其果!”
祝英台这朋友,他交定了!
呜呜呜呜呜,我对不起大家,我写这修罗场撕着撕着,撕的我自己也好带感好带感怎么办!我有预感我文下的角色又自己活了,就跟w两个世界里那个姜哲一样!我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文滑向什么诡异的方向了,我我我的大纲又如脱肛的野马了,让我去哭一下先!我发誓我真没有为了谁改变主意,就是想拿马文才撒个气轻轻撕一下撕出快感来了……
呜呜呜,我遁走……你们无视我之前的发神经啊啊啊啊啊……
小剧场:
上一章:马文才回到傅歧院里,气呼呼地将狗往院子里一摔,闷着头就钻进了屋里。
下一章:
大黑狗:(冷笑)哼哼哼,叫你虐狗,这就是虐狗的代价!
第46章 杯弓蛇影()
马文才搬回去了,却还是没有睡到里间,犹如在傅歧院中一般在外间打了个地铺,和祝英台泾渭分明。
这让着急个半死的半夏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对于马文才的感观也好了不少,至少她家小姐没有和男人睡在一张台上,每夜肌肤相亲。
于是祝英台和半夏就看着马文才的下人用装着暖性熏香的熏炉细细地将外间的地板熏过,又用填充了草灰的垫子铺陈在外间的地板之上,甚至草木垫上那马文才身/下/睡着的裘皮毯子,都是每夜用暖炉温过的,祝英台闭着眼也能想象到那温暖柔顺的毛毯暖烘烘地包裹着身体时的迷人触感,更别提担心他睡在外间会冻出什么毛病来了。
呜呜呜呜,打地铺打到这个份上,让她这个睡地台的都觉得自己是乞丐啊!□□月份就有人用暖炉熏被,等到了冬天是不是还有人暖床啊?
祝英台甚至有时候真感觉到了冬天,从马文才被窝里钻出两个光着身子的丫鬟都不稀奇,毕竟许多古代小说里不都是说用温香软玉来暖床吗?他家规矩既然那么大,总不能用小厮暖床吧?
万恶的封建社会!腐朽的享乐主义!
祝英台可耻的承认自己嫉妒了。
第二天清晨,祝英台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湿润,而且这温热湿润还有往下去的趋势,麻麻的,刺刺的……
等等?
麻麻的刺刺的?
“我的妈啊!”
祝英台一声尖叫,惊得隔壁的傅歧院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文才本来早已经洗漱一新,都踏入了院中要去晨练,猛听得祝英台房内一阵惊叫,原本迈出去的脚顿了顿,又重新收了回来。
只是还是没有进去。
他听着祝英台在屋子里不停地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扭头问身边的风雨雷电:“半夏呢?”
“他好像去烧水了。”
疾风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在给祝公子准备面盆。”
大家公子中过的这么寒酸的,除了隔壁被家里惩罚的傅歧,也只有这只带着两个人入学的祝英台了。
“马文才,你在不在!阿嚏!救命啊啊啊 !阿嚏!”
听到疾风的话,马文才认命的叹了口气,重新又转回屋内。
“你到底怎么……”
马文才一进了屋子,不耐烦的语句顿时一停。
只见始作俑者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端庄”地坐在祝英台的枕头上,只着中衣的祝英台一边剧烈地打着喷嚏,一边抱着被子坐在地台的最远处,像是吓傻了一般看着趾高气扬坐在她枕头上的猎犬。
“马文才,快把它抱出去!”
说话间,祝英台脸上的红疹像是前赴后继一般冒了出来,遍布了她满脸,看起来极其吓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我不能养狗”,看着几乎已经和破相无疑的祝英台,马文才一言不发,紧抿着嘴唇上前提起自家的猎犬,将它抱了出去。
祝英台看见马文才将狗抱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瘫在被子上一想到满脸狗口水又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只好又叫起半夏。
过了一会儿,半夏没进来,倒是风雨雷电捧着马文才的面盆等物进了屋子,要伺候祝英台洗漱。
可怜的祝英台被一大早至今的变故弄的焦头烂额,几乎是迷迷糊糊洗漱完毕,再自行穿衣,等到半夏来了再被半夏伺候着梳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另一边,马文才提着自己的狗一直走到门外,和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对着追电吩咐:“这狗不能再养在这里了,把它……”
“别别别!马兄别杀它!”
院子外蹲着的傅歧一听到马文才在说什么立刻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别把它杀了啊!它不是故意进屋子的,是我解了它的链子!”
“你解的链子?”
马文才看了眼院子里松掉的链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他们进屋伺候你洗漱的时候……”傅歧有些心虚的东张西望,“我就想跟它玩一会儿,我昨天跟它还挺投缘的,你看它见我来了都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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