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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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 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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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来,自己倚为友军的同朝好友嫉妒他的上升速度,在他被包围时私自带着部曲逃走了,险些让自己战死在郑城,正应了妻子“张汤牛车而葬”的劝谏。

    她是对的,她总是对的。

    只有她会在一片褒扬和赞叹声中狠狠地戳醒自己,提醒他前路还有很多的危险……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你说你不知何罪?你在这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写这么篇破骈文,惹得大家都不快活,还指桑骂槐说父皇,说父皇……”

    三皇子看了父亲一眼,咬着牙继续说:

    “说父皇是只喜欢听赞美之言的昏君……”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吸气声、怒哼声络绎不绝,更有不少阀门子弟站起身,看样子随时会跟着皇子们“训斥”马文才一番。

    就在刚才,他们还觉得和稀泥的马文才是个“聪明人”,是没有脾气只注重利益的下等士族,和他们见到的大多数“聪明人”一样。

    下一刻,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

    这马文才不是“聪明人”,就是个“疯子”!

    在众人的怒目和担忧神色中,马文才非但没有退,反而更近了一步。

    “事情的发展有必然如此的原因,事情的结局有原本如此的根源。譬如月亮周围起晕则将要刮风,屋柱石础返潮则将要下雨,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这不是祥瑞。可要人为制造出要刮风、要下雨的迹象,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我没有说陛下是昏君,我只是提醒陛下,一旦他‘欣喜’于祥瑞的出现,以祥瑞为好,天下间的祥瑞就会蜂拥而至……”

    他的眼中满是怒意。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祥瑞?一旦人人都不修德行和才能而追求‘祥瑞’,这世道就要乱了!”

    “马文才,你疯了!”

    “马文才,你大胆!”

    “马文才,这是诗会,不是朝会,你当自己是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陛下喜欢桂子早开这样的‘祥瑞’,才开诗会的吗?以我看来,这诗会开就开了,却不该有什么歌颂祥瑞的诗传出去……”

    马文才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今天真有什么绝妙好诗传出去,那才叫助纣为虐!”

    听到马文才将梁帝比作纣王,傅歧吓得差点想要抱住身边的褚向压惊。

    “他真敢说……”

    褚向脸色也发白,喃喃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马文才,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你也实在太狂浪了……”太子萧统皱着眉斥责他:

    “你只是个秘书郎,不是言官。即使是言官,也不该有如此悖逆之言。”

    “大哥,任谁都不会把父皇和纣王联系在一起的,父皇生活简朴、纣王酒池肉林;父皇宽厚仁慈,纣王残暴无德,马文才只是打个比方,你别给人家扣帽子,父皇都说了,要尊重别人说话的权利。”

    二皇子哈哈笑着打断了太子的话。

    “还说是,大哥才是那个多心的人?”

    “二哥,你别老对大哥说话夹枪带棒的。谁跟你一样,一肚子弯弯绕绕的肠子……”

    “好了,别吵了!”

    萧衍刚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就听见老三对自己的兄弟不敬,下意识地皱起眉不悦道:“他是你二哥,你要敬重你的兄长!”

    “他才不是我兄长……”

    三皇子萧纲不服气地小声低哼,“我和大哥、五弟才是亲兄弟。”

    二皇子离得近,模模糊糊听见了几个词,看向太子和三皇子的眼神越发冷漠厌恶,脚下不禁向父亲走近了一些。

    待走了几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那步子顿了一顿,神情中有了些悲苦。

    他站在身材高大的梁帝身后,没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萧衍不重色,有了子嗣后更是甚少再进入后宫,所以儿子不算多,后宫中太子、三子和五子都是一母同胞,几乎占了半数,二皇子被夹在中间多有矛盾早已有了传闻,谁也不想趟这种浑水。

    “陛下,马文才狂妄无礼,请罪责!”

    国子生中一人向梁帝施礼。

    “如此良辰美景,他却……”

    “他说的没错。”

    萧衍的话让那国子生一呆。

    马文才也诧异地看向萧衍,表情不敢置信。

    看他那样子,就像是好像已经做好了被重责的准备似的。

    “他还是怕的,但是为了提醒我,哪怕再怕还是要说。”

    见到马文才微睁着眼睛的表情,萧衍心中又是一软。

    “像,太像。”

    “如果阿徽还活着,教出来的儿子,应该就是这样吧……”

    他在心中如此想着,眼睛竟有点渐渐湿润了。

    为了避免失态,萧衍宽袍一拂,微微转过身子。

    “念佛说的没错,是我看不破‘功德’的业障,着了相了。”

    他叹道。

    “这诗会,还是散了吧。”

279 沽名钓誉() 
    “桂子早开”的祥瑞;其实在他们上报给皇帝之前,很多世家就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有些人家连赏桂的诗都早早做好了十几首在筛选,就等着让家中子弟在这种场合里大放异彩。

    从古到今那么多“绝妙好诗”;除了几个真的惊才绝艳到能七步成诗的,大多是曾经做好的诗作,只不过在这些场合中扬了名而已;毕竟古时候又没有朋友圈。

    但是马文才一篇《祥瑞论》,让这诗会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只能不欢而散。

    皇帝固然没有再游玩的兴致;那些准备着“一鸣惊人”的世家子弟也均是失望无比。

    就连五馆生里,也不是没有对此抱有意见的,譬如孔笙那首不错的诗;哪怕是以他家的门第,要得到也要花上不少代价;能写出这样诗的人;如果缺钱,大可卖给那些更大的门阀,如果缺名,更不会轻易将可以扬名的诗作给别人。

    马文才一篇策论;不但搅了局;还让自己陷入了“万夫所指”的境地里去。

    而他得到了什么呢?

    “佛念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向我劝谏是好事;可你劝谏过后,可能在国子学里没有了容身之地?”

    回宫的路上,萧衍特意将马文才叫到身边,不紧不慢地晃着。

    “这次来同泰寺,我甚至没有召官员和宗室作陪,只点了国子学的学生,是为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吗?”

    “陛下是想为‘五馆生’扬名。”

    马文才从容地回答:“但陛下,您这觉得这种‘诗才’之名,对于五馆生们是有益的吗?五馆生的未来,寄托诗作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稍显上扬。

    “做再多的诗、再妙的词,世人就会高看我们吗?还是说,陛下花了这么多心思创立五馆,就是为了多培养几个能写诗的人?”

    马文才的笑容苦涩:“陛下,您自己也明白,哪怕我们的诗作的再好,我们还是会像今日一样……”

    “……毫无立锥之地。”

    他叹息。

    与这些上京的学子不同,他本就是从国子学出身的,当年尚在国子学中便是边缘人物,他们这些“五馆生”中也许会有一两个真的有经世之才的人物,但王谢这样的豪族会给他们上升的空间吗?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的这些幻想本就是妄想。他们抱的希望越大,希望破碎时就越痛苦。

    与其用这种虚伪的假象粉饰太平,还不如他先出手,直接粉碎他们这些五馆生想要“合群”的幻想。

    他当年拼尽全力努力就是为了不除士不降等,而这些五馆生里甚至还有不是士人的徐之敬等人,如果一旦他们想要以诗词为敲门砖走弄臣词臣之路,他们拥有的杰出天赋,才是真正毁了。

    “五馆原本寄托着我的野心。阿徽曾和我说,这世道之所以这么乱,是因为民智未开而官路又断绝……”

    提到发妻,萧衍眼中闪烁着温暖的神采。

    “接连乱世,国家的发展需要太多的人才。可百姓之中连识字的人都不多,所有的命脉都被大的阀门掌握,无数聪明人穷其一生的追求只是为了改变门庭,为此甚至付出一切。”

    “而这些聪明才智和勇气若用在治理国家上,北方怕是早就已经收复了……”

    “所以我想要以五馆为教化万民,先在郡中设馆、再是县,一步步推行下去。民智一开,百废俱兴,大梁才能重返中原正朔的荣光。”

    他苦笑着。

    “他们说我想培养五馆生与世家对抗,那是他们想的太多。我自己就出身世族,怎么会看不到士庶之间天别的差距?哪里是短短几十年就能改变的……”

    听到皇帝的话,马文才有些惶恐,继而是惊讶。

    惶恐他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惊讶皇帝的本意竟然不是人人认为的要提拔庶人阶级与士人对抗。

    “我只是想给出身贫寒的年轻人一个希望,为日后的大梁埋下一颗种子。若有继往开来者,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思路,吸取可用的经验。”

    萧衍顿了顿。

    “当然,我自然是希望这颗种子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毕竟这是改天换日的革新。

    “但这树能遮天蔽日之时,可不必在我。”

    “陛下大义。”

    就凭这最后一句,马文才肃然起敬。

    无论浮山堰如何,这个国家现在又如何,他面前的这个老人,是真正想要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的。

    “但五馆失败了。”

    老人眼中的神采一丝丝淡去,最终充满了疲惫。

    “岂止是五馆,我曾经想要改变的许多事情都事与愿违……”

    他也曾拥有“继往开来”的雄心壮志,他也曾拥有“还复河山”的北伐之心,他也曾顶着整个世俗洪流的压力做出一次次的尝试……

    那时他春秋鼎盛,国家也蒸蒸日上,他们都有太多的时间和资本去不停的尝试,然而他现在已经老了,他的国家也和他一般,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萧衍看向马文才。

    昏暗的车厢中,马文才额头的红痣却几乎像是在发光似得显眼。

    看见马文才,他就想到了发妻,继而想到了他未出生的孩子,想到了他那些年轻时的时光。

    在一瞬间,至少他能触碰到自己的“过去”。

    “佛念。”

    他轻唤。

    “臣在。”

    马文才已经开始习惯皇帝会看着他走神,他也清楚的明白那不是在看他,不会因此沾沾自喜。

    “我以为五馆已经失败了,但今日你们各自落座,却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是“水之道”,也是“不败”之道。

    “去试试吧,我们都再试一次……”

    高大的萧衍伸出手,摩挲着马文才的头顶,就像是摩挲着自己的孩子那般。

    他对于自己的亲人,一向是无条件信任的。

    “去试试,这一次,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慈祥”地抚摸过,马文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那个将他从小抱在怀中、说着“吾家千里驹”的老人,终是没有等到他驰骋千里的那天。

    也许,他不是昏聩了……

    马文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皇帝,胸口涌起一种悲哀。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有重来一次、重返少年的机会。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深深一揖。

    ***

    萧衍的车驾直接入了起居所在的净居殿,他虽年事已高,经历却还充沛,带马文才进净居殿,不过是彰示着一件事……

    这马文才,要得势了。

    萧衍日理万机,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马文才详谈培养五馆生的事情,他只给了马文才一个目标,那就是能尽快的“用”上这些人。

    不是吟诗作赋、也不求闻名显达,而是切切实实的能派的上用场。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他只来自于会稽学馆,和其他学馆的人关系并不算熟悉,短时间内要能让所有人齐心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如果这事那么容易,也就轮不到马文才受到重视了。

    领了命的马文才在心中思忖着未来的方向,在被送出去之前,皇帝像是家中很多热心的长辈一般,闲谈似的问了他一句:

    “佛念,你定亲了没有?”

    马文才一愣,心中涌起忐忑。

    要想提高他的地位、让他不被世家和庶人同时排挤,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门阀较高的士族、或是显赫的庶人新贵家族有姻亲关系。

    但高门不低嫁,能匹配的只有庶族,他可以低娶。

    且不提这事靠不靠谱,他对妻子这个“位置”有所期待,并不愿如此妥协。

    所以马文才只是愣了下,立刻就回复道:“家中已经订了亲,是和同窗好友的胞妹,出身会稽祝家庄。她身体不算好,家中已经将她迎到吴兴待嫁。”

    如今消息不通,具体什么情形还不了解,但至少在吴兴那边,人人都知道马太守的儿子要成亲了。

    他露出羞涩的表情。

    “算算看,秋后臣可能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回家成亲……”

    “已经定亲了啊?”

    像很多想做媒又失望的老人一般,皇帝有些失望地收回期待的目光。

    “成家立业,人之大事。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好,已经向吏部申请了辞官?难怪急着要给你将亲事议下。”

    想到马太守一旦辞职,马文才的亲事更难议定,他也只能将心中的想法作罢。

    “这假,准了,若要回乡时,和国子学说一声就是。”

    “谢陛下。”

    等马文才从殿中被送出去时,他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

    人说伴君如伴虎,奉与君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不会被后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改变,无论对方对自己是不是满怀好意,还是要“慎之又慎”啊。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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