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人人都爱马文才- 第2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因为是慈父,所以明明我那大哥未成年夭折是为不孝,父亲依然将他的尸骨偷偷起出,葬在了先皇后的身旁。”

    “因为是慈父,他明明夭折不能享受香火,父亲依旧在这同泰寺里偷偷立了享堂,幻想着他成年的样子,塑了这座像,让佛祖庇佑他早登极乐”

    “因为是慈父,所以他害怕我们死于非命,日日祝祷让誓言应到他的身上,不要加害与诸子。”

    萧综负手而立,在那神像之下久久伫立。

    那神像的长相和皇帝有三分相像,但容貌清秀身材颀长,嘴角紧抿表情坚毅,大约神态更像先皇后些。

    马文才顺着萧综的目光看去。

    自前殿走来,一切都是铜像金身,唯有这座神像是泥胎彩塑,在一片珠光宝气中稍显朴素,和整个寺庙的风格完全不符,恐怕是后在什么地方移过来的。

    唯有额间一点红宝石嵌入的红痣,望之鲜艳欲滴。

    “马文才,你长了这一颗痣,便是得了上天的眷顾。可是仅仅有这颗痣还不够”

    萧综抬起手,指着那上面的塑像。

    “此像依着父皇亲笔所绘而塑,是父皇想象中那孩子长大后的样子。你容貌清秀又额间有痣,如果再记住它的神态气度,只要学到三分,你便是我那大哥托世无误。”

    马文才浑身一凛,胳膊上寒毛直立,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综。

    这简直是大不韪。

    他明明才是皇帝的亲子,却在教一个外人怎么去争夺亲生父亲的宠爱,这是正常人做的出来的事吗?

    无论谁听到他的话,都会觉得他是疯了吧?!

    也不知萧综是不是乖戾惯了,说了这样的话却毫无异色,看着马文才的目光就像是看到奇货可居。

    “我知道你有野心,身份也没那么简单,但我不在乎。”

    他看了眼马文才,又收回目光。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长成这样,我那些兄弟都不会待见你。”

    “他们都怕死于非命,他们见到你便想起那些誓言,你的存在便是如噎在喉。尤其是我大哥,只要他在朝堂上一天,你就不可能真的得势。”

    这不是他的不仁,而是人很难和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厌恶对抗。

    “但我不同,我不怕这些”

    他走到供桌前,捻起一炷香,本想点起,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将它放下,转过身来。

    “你若和我交了这个朋友,我自会教你如何对父皇‘投其所好’。我父皇这人,若对一个人好,这人便永立不败之地”

    他对马文才眨了眨眼。

    “当然,若要是讨厌了一个人,那人便永世不得生。”

    换言之,由爱到恨,想来也很容易。

    马文才刚来京中,就得知这样的秘闻,更棘手的是无论是“恩宠”也好,还是“忌惮”也罢,一切都不由他愿,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这位受宠的二皇子直接对他做出了这样的邀请,他的内心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惊喜”,表情颇有些挣扎。

    萧综似是很明白马文才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音说: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既不想争位,也不想。我要的不多,日后我有所需要的时候,你助我一把便是。”

    萧综年纪虽不大,可身上却有一种矛盾又出离的气质,说到“争位”和“”这样的事情,脸上却满是不在乎的不屑表情。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让马文才后背生寒。

    萧综若不是真的对这些毫无野心,就是所图更大。

    马文才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又看了眼双手掩在袖中的萧综,脑中急的思考着。

    答应他,还是不答应他?

    “二皇子并不知道我会武,如果我拒绝了,就算他猛然难,自己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也许能逃出去”

    他在心中思忖着。

    “可逃出去又如何,这里明显是不准其他人进入的,我要如何解释自己的举动?陛下会不会因为我的孟浪而对我产生厌弃?”

    “我若全力和他搏斗,会不会伤了他?陛下会更偏袒他,还是我?”

    答案不言而喻。

    说不定那些皇子们还会落井下石。

    如果萧综说的事情没错,他的红痣给他带来了恩宠,也带来了无形中的敌人,如果真有什么事,落井下石的人绝对不少。

    马文才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最后觉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如何?”

    案桌前的萧综又问。

    “承蒙殿下抬爱”

    马文才苦笑着,向萧综微微一躬。

    “文才却之不恭。”

    “佛念。”

    “嗯?”

    马文才一怔。

    “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从今天起,便该自称‘佛念’,而不是文才。”

    萧综轻笑着,伸出食指,对上方微微一指。

    “这是他去后,承受祭祀的名字。”

    ***

    和萧综在享堂的时间其实很短,马文才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待两人从殿中出来时,一阵穿堂风从他们身前吹过,直吹的马文才浑身一哆嗦,他才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而先他一步出来的萧综却好似只是跟他在里面随意闲谈了一番一般,对“违规进入”的事情毫无忌惮,面上也没什么变化。

    但很快的,马文才就知道自己错了。

    萧综一出门,就看了眼一直在门外等候着的接引僧人。

    “我们进入配殿的事”

    僧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意会地双手合十。

    “殿下放心,小僧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也不会说。”

    “听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萧综沉声说。

    僧人含笑点头。

    “但你是接引僧,能言善辩又交游广阔,我很是放心不下。”

    僧人笑容一僵。

    “父亲常说我性格暴烈,你说,我要和你起了口角,失手把你杀了,父亲会不会责怪我?”

    他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想来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客僧,今天又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诗会,为了我的名声,父亲顶多私底下骂我几句吧?”

    萧综话音未完,接引僧已经汗如雨下,瘫软在地。

    马文才立在一旁,心中冰冷一片。

    他知道如果自己刚才选错了,也许和二皇子“口角”之中被失手错杀的,恐怕就是他了。

    就算没有“错杀”成功,他只要随手在自己身上割几个口子,自己背上刺伤皇嗣的罪名,什么前途未来,也会通通化为乌有。

    面对接引僧的求饶和跪求,萧综不为所动,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

    就在那接引僧已经面如死灰,引颈就戮之时,萧综突然又将匕缩了回去。

    “在寺庙里杀僧,太过不祥。”

    一个刚刚还对诅咒说着“我不怕这些”的人,却突然说起“杀僧不祥”的话来。

    他将匕的方向调转过来,捏着刃尖,将把柄递与马文才。

    “佛念,你来。”

    顶点阅读网址:

276 率性之人() 
    “你杀僧不祥,我杀僧就祥?这二皇子有癔病吗?!”

    马文才看着那把刀;心中一阵大骂。

    萧综捏着匕尖的手指十分有力;嘴里说着要杀人的话;手却稳得像是递过的只是一支笔。

    他的嘴角甚至噙着一丝微笑。

    “如果我不接;他这匕尖说不得就要扎向自己。”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马文才接过了那把匕首的把柄。

    萧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瘫软在地的接引僧人已经从恐惧中惊醒过来,用尽力气爬起身;想要逃跑。

    “去杀他!”

    萧综一声轻叱。

    提着匕首的马文才一咬牙,几下追上那个僧人,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可匕首迟迟没有送出去。

    僧人也看出马文才不是如同萧综那样的人;连声哀求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是出家人;我是出家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就将这两句话反复的重复着。

    看着他,马文才就想起了北上路上收留了他们一夜的老和尚。

    一样是出家人;一个在凄风苦雨的破庙中修行;一个在金碧辉煌的佛寺中修行,面对危险时的气度却完全不同。

    “殿下,你担心的不过是他这一张妙口会生事……”

    马文才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用手捏住了僧人的下巴;迫使他把舌头露了出来。

    “不如就取了他这根舌头?”

    萧综不置可否;冷眼看着他。

    “只是我是个书生;又不是屠夫;无论是杀了他,还是割了他的舌头,免不了要血溅三尺,到时候你我这般去赴诗会,该如何解释?”

    马文才拿着那把匕首,在僧人的脖子和口边比划了几下,似乎是无从下手,又摇了摇头。

    “不好不好,我总不能说是用嘴巴咬死他的吧?到时候该如何解释我等侍君,身上却带着一把匕首呢?”

    这最后一句话,让二皇子的表情总算有了点变化。

    他定定看了马文才一眼,踱着步子过去,突然将温热干燥的手掌覆在了他的手上。

    马文才的手背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抓着马文才的手,将匕尖对准了僧人的心口位置。

    一时间,僧人也好、马文才也罢,都屏住了呼吸。

    眼见着匕尖就要刺穿他的心口时,马文才感受到耳边传来一阵犹如呢喃般地低语。

    “你说的没错,要是让他脏了你我的衣衫,就太可惜了……”

    敢情我说那么多你就听到衣服啊!

    你听话听重点行不行?

    马文才在心底碎碎念着,用这种方式调解着紧张的情绪。

    “算了,匕首还我吧,我还挺喜欢这把匕首的。”

    萧综突然就松了手,从马文才身侧退开。

    马文才松了口气,立刻将匕首还给了萧综。萧综接过匕首,反手又插回靴筒之中,似已做的再熟练不过。

    那僧人死里逃生,几乎是泪涕纵横。

    萧综对那面色苍白的僧人说:“你能言善辩,之前靠这个也不知谋了多少好处,从此不再专心修行,只想着靠口舌谋利,已经违背了修行者的正道。你得了多少好处,上天总会用另一种方法让你还回去,马文才说的不错,你这舌头留不得。”

    萧综是何人?是梁国的二皇子,是皇帝萧衍宠爱的儿子,成年都没有封王离开京中,那僧人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此番萧综说什么事什么,连连跪地叩首。

    至于他要用什么方式拿走他的舌头,他都已经认命。

    “我听说佛门有一宗‘闭口禅’,凡修行之人,无不成为高僧大德。我就把这成果的机会给你吧……”

    萧综摸摸下巴。

    “你自己想个办法,明天,我要听到你的舌头已经没用了。”

    他们在这里耽误了太久,大殿那侧已经有好几个僧人好奇地张望过,只是看到是萧综在这里,都胆战心惊地悄悄离开了,没人敢过来问怎么回事。

    从这种态度上,也大致能看出萧综是什么样的人。

    与这样的人“为友”,简直是与虎谋皮。

    当马文才和萧综离开这边的殿堂时,那被迫要修“闭口禅”的僧人在远处向二人合十而礼。

    尘埃落定之后,反倒有了些“高僧”的气度。

    有了这样的插曲,谁都没有了再参观同泰寺的心情,马文才踌躇了一会儿,建议道:

    “不如……直接去后园?”

    萧综看了眼天色,随意点点头。

    “什么祥瑞……就那么回事。去吧去吧。”

    两人往后园去的路上,已经有国子学的学生到了,只是他们知道皇帝也在寺中,不敢到处乱走,要么三三两两指点着寺庙正中的佛塔,要么就在外殿里说话。

    能入国子学的,除了今年点入的五馆生,大多是天潢贵胄,突然间见到马文才跟着萧综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好似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其实你要刚才真一刀杀了那僧人,那匕首就是你的了。”

    萧综见别人的表情这般有意思,嗤嗤笑了起来,突然说起刚才的事情。

    马文才听懂了,后背一凉。

    “我这人欣赏心狠手辣有野心的人,却不相信这样的人。能为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富贵就敢在寺庙中杀僧,既不义也不智,无情无义又没脑子,我要结交这样的人作甚?”

    他瞟了眼马文才。

    “我身为皇子,想要结交什么样的天才结交不到?”

    又一次,马文才领略到了萧综的喜怒无常。

    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恐怕有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概已经通过了“审核”,萧综对马文才说的话也随便了许多。

    “后园不少桂花树都是异种,但也没可能这时节开花。这里的僧人为了这‘祥瑞’,日日在桂树边点了炭盆,将整座后园弄的暖烘烘的,人为的催生出‘祥瑞’来,就是为了让父皇高兴。”

    萧综对这些僧人的“苦心”不以为然,“等诗会开了,那些诗作的好的人,免不了要被父皇赏赐,这些赏赐却到不了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手里,少不得一转手捐给庙中当香油钱……”

    他顿了顿,问身边的马文才:“你作诗的本事如何?”

    “不好。”

    马文才这话倒是一点谦虚都没有。

    “我本想劝你,要是被父皇赏赐了,记得把‘香油钱’捐出去。这些僧人大费周章又弄桂花又开诗会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做人情的。”

    他这般的直率,反倒对了萧综的胃口。

    “那你可完了,我父皇好文,连我四五岁的幼弟都能咏几句诗出来,你要不会作诗,怕是更要被人瞧不起。”

    “惭愧,本就是靠脸得的宠。要是让我借桂花写几篇时务策出来,我倒是有点把握,要我作诗……”

    马文才苦笑。

    “只能贻笑大方了。”

    “你要就桂花写了时务策出来,倒是比什么作诗有意思多了。”

    萧综想象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