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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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 第2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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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雍殿是宗室和外戚们读书的地方,其中执教的博士和学官皆是名震梁国的大儒或贤士,旁人若能旁听上一两堂课,都会觉得是莫大的福气。

    可褚向拼着被家中怪罪也要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便是想确定皇帝对他是不是还有着忌惮之心。

    如今这位皇帝连让他占有“天子门生”的名头都不愿意,甚至将他安排到只能陪皇子读书的临雍殿屈居人下,可见根本不似皇帝态度上表现出来的,对他毫不在意。

    褚向此番出京又入京,对他可谓是最后一搏,却得了这样的结果,心中不可谓不悲凉,脸上却还要露出喜色来,谢过皇帝的恩德。

    到了傅歧,皇帝对他十分和颜悦色,显然从谢举那里已经得知了他们的事情。他不但夸赞了傅歧兄长的“忠勇”,还希望他能为自己早日效力。

    这便是占了他父兄的光了,傅歧有些悲伤,又有些少年人得到肯定的欣喜,此时表现的倒比往日沉稳。

    到了徐之敬和孔笙这边,皇帝几乎都没怎么多问。

    徐之敬会贬为庶人,全是因为浮山堰之祸,而浮山堰之祸,几乎是萧衍从政史上最大的错误,他连看到徐之敬都会想到浮山堰的事,自然对他有些刻意的回避。

    好在徐之敬也想过大概会是这种结果。皇帝能同意他“天子门生”的名额,本身就是对他们徐家的示好和一种补偿,他已经很满足了,并不渴求太多。

    而孔笙说好听是性子和软,说难听就是毫无特色可言,这种人萧衍见的太多,自然也没什么话说。

    等见过所有学子,皇帝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挑选“天子门生”,名头上是自己的学生,但他国事繁忙,并没有时间一个个去教导他们,平日还是将他们安排在国子学学习,但身份上则必须要和其他人区分开,以免引起国子学那些天之骄子们的不满。

    而且哪怕是五馆中出类拔萃之人,在国子学中也许才学只是平平,众人程度不一,教起来也不容易。

    所以萧衍准备让他们以“官身”入学,犹如后世带职“进修”一般,先确立他们的身份,再有目的性的在国子学里,向擅长各项学问的先生学习他们需要的东西,以便更好的适应他们新的身份,这便是皇帝曾经为寒门学生选择的一种求学之路。

    如今虽然这些“天子门生”们并不如他所想都是寒门出身,但这种设想他已经想了很久了,现在当然不能重新安排他们,于是当皇帝说出自己的决定时,众人都奇异地默然了一瞬。

    梁国的官职也分清浊,受世人风气影响,真正掌权做实事的官职反倒人人避之不及,偏好那些清闲又名头好听的官职。

    哪怕时寒门出身的学子,也免不了憧憬例如“秘书郎”这样清贵的起家官。

    可从皇帝的口中,他们听得出,皇帝给他们选择的官职并不是那些清贵职位,而是被旁人称为“浊官”的事务性官职,于是有些抱着“光耀门楣”之心来的士生,难免会露出彷徨的神色。

    萧衍是何人,怎会看不出他们的想法,所以他故意问道:“你们若并不想那么早出仕的,可向前一步,我可以让祭酒安排你们在国子学就读。只要你们过了国子学的入学试,便是国子学正式的弟子。”

    “待他日学成,亦可出仕。”

    听到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当即有七八个人犹犹豫豫地出了列,表明自己的才能还有所不足,希望再多聆听皇帝的教诲。

    萧衍根本不多劝说他们,只让旁边陪同的国子学祭酒记下他们的名字,便转头问自己的儿子们:

    “你们可有看中的人才?”

    几个皇子和宗室藩王商议了一会儿,先有太子萧统点了傅歧的名,希望他能当自己的常侍。

    谁料皇帝摇了摇头。

    “傅歧如今是傅翙的独子,不可入你太子府。”

    傅翙是建康令,只忠于皇帝,他的儿子自然也不可以有任何政治上的倾向。

    太子的试探被皇帝驳回了,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目光便移到一旁安静站立着的马文才身上,怀着希望道:

    “那儿子想要马文才”

    “也不行。”

    萧衍想都不想的打断了太子的话,说出了让众人都吃惊的话,“谢举向我举荐过马文才,我欲让他当我的秘书郎。”

    此言一出,连皇帝身边的国子学祭酒都吃了一惊,身为主角的马文才更是被这个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得神情恍惚。

    几乎是下一刻,马文才立刻跪下身来,毫不虚伪地推辞着这样的安排:

    “学生惶恐,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起家便是秘书郎的,唯有世代冠冕之族,而能起家就是皇帝的秘书郎的,就连寻常士族都不行,只有王、谢和萧氏宗子才有这样的殊荣!

    秘书郎虽只是皇帝身边七品的小官,可在中正品级中,已是二品!

    皇帝说谢举举荐了他,便等同于亲自给他定了“二品”的中正品级,这几乎意味着他可以进入另一个层次。

    一个马文才想都不敢想的层次。

    “你起来,君子一言九鼎。”

    萧衍以不容反驳的态度下了决定:

    “秘书郎官品虽小,任务却不轻,虽有谢侍中举荐,你还有的学。平日里,你还是在国子学向诸位博士学习。你既然是我的门生,没有什么当不得的。”

    马文才在萧衍严肃的神情中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样恍惚的态度倒让萧衍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萧统见傅歧和马文才皇帝都有了安排,在众人之中看了看,选择了之前让皇帝赞赏的寒门学生濮远行作为常侍官。

    这次,萧衍没再阻止。

    到了其他皇子和藩王那里,倒变得简单的多。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二皇子萧综,萧综并没有向皇帝讨要褚向,也没有选出身较高的吴郡张骋,而是要了徐之敬。

    还有些没人“挑选”的,皇帝便将他们分做了朝中各部的功曹官,替各部主事处理朝务,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帝这一行给诸人都安排了去处,自己也很满意,一旁有专人专门记录这些“天子门生”的任命,国子学也一一记录他们的官职,好为他们安排相应的先生。

    萧衍毕竟也不年轻了,接见了整整半日,精神也有些疲乏,太子见父亲精神有些不好,便提议回宫休息,皇帝欣然应允。

    临走前,萧衍将马文才叫到身前,又凝视了那颗红痣一会儿,向他问道:

    “马文才,你家的长辈可有为你起字?”

    马文才一愣,摇了摇头。

    “学生并未加冠,是以并无长辈起字。家父小时候怕学生养不活,给学生起了个乳名,叫做念儿,希望多念几遍,学生能平安长大。”

    “念儿,念儿”

    那一瞬间,低喃着他乳名的皇帝萧衍,眼角竟有些湿润。

    在他的身后,知道内情的皇子萧统、萧综和萧纲脸上都有些神情复杂。

    萧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也有些低落,开口道:

    “天下间做父亲的,哪有不念着自己儿子的呢?”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佳儿,我已经是得佛祖爱护,不该再讨要更多了。”

    萧衍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们兄友弟恭,忠孝仁义,待听到萧综的自言自语,脸上的悲意淡了几分,看向孩子们的表情也越发慈爱。

    他想了想,对身前的马文才道:“你既然没有字,我便给你起个字。你乳名叫念儿,额头又有佛前童子才有的吉祥痣”

    “你的字,便叫佛念吧。”

269 齐聚(上)() 
    马文才莫名其妙便多了个字; 还是皇帝亲自起的字。

    至于“文才”和“佛念”的名字既不互补,也不反衬这种“小事”; 自然是不约而同的都被忽略了。

    虽然萧衍挺喜欢给晚辈起字的,但给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起字; 还是第一次,况且用的还是“佛念”这样的字。

    谁都知道,天子如今; 是信佛的。

    在无数人眼里; 马文才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现实也确实是一步登天。

    得到了“秘书郎”一职的马文才当天便受到了宫中送来的官服印信和任职文书; 这位天子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似的,送来的不仅仅是官服,还有两位针线宫女; 特地当场为他修改官服的大小。

    一时间,马文才所住的厢房络绎不绝。

    刚刚送走好几个同为天子门生却没有任何交情的五馆生,又有素不相识的国子学学生随扈来通报。

    “长沙王之子萧孝俨请见。”

    “范阳张渊请见。”

    说是“请见”,却一没带见面礼; 二没有送名帖; 显然只是乘兴而来。

    马文才是第二次读国子学,自然知道这两人是谁。

    前者是皇帝兄弟的孙子,后者是梁帝母亲张皇后的娘家人,家中在朝中都是坚定不移的忠君派; 向来以梁帝的意思马首是瞻。

    他们来拜访他; 倒不见得是真好奇; 而是因为皇帝表现出对他感兴趣的样子; 他们也就从善如流的对他也表示出善意。

    如果是普通学子,突然遇到这种境况,不说吓得手足无措,至少也会无所适从,但马文才之前有过陈庆之的提醒,又对这些人的性格、身份有些了解,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连他们都来了,陛下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随着马文才一起回来的傅歧叹息道。

    傅歧也是京中“纯臣派”子弟,只是门第毕竟低些,又很早就去了会稽,虽然知道他们是谁,却没有任何交情。

    “若连这点小小局面都承受不起,哪里担得起陛下的厚爱。”

    马文才淡定地整整衣衫,准备出门迎接。

    “哈哈哈,我就说,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对人青睐有加,果然是不同凡响!”

    马文才还没出门,门外已经有人哈哈笑了起来,走进了廊下。

    “吾乃范阳张渊,不耐烦等待,自己进来了,勿怪勿怪。”

    来者峨冠博带,身着大衫,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白衫的书生,一前一后进了院中。

    为首这人乍一看倒是名士风范,可等走近了,傅歧和马文才心中倒是莞尔。

    没别的,这张渊语气、举止都老成的很,却是个娃娃脸,看起来活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在国子学里读完书就能出仕,很多士族早早就把孩子送来国子学“镀金”,学中学生最小的不过十二岁,这张渊恐怕年纪也不会太大。

    至少不会比祝英台大。

    跟在他身后举止、打扮都很随便的,却是身份更高的长沙王之子萧孝俨。

    马文才哪里敢在这些人面前拿乔,按照礼制见了礼,互相报了下家门,绝大数时间都是张渊和长沙王子在问,马文才在答,在充分满足了两人的好奇心后,萧孝俨说了些“忠君爱国、恪守君臣之道”之类的劝勉之话后,两人就带着随从离开了。

    从头到尾,傅歧都没插上一句嘴,别人也没看他一眼,即使马文才也对他做了引见。

    “这些宗亲后戚”

    傅歧撇了撇嘴,替马文才捏了把汗,“这是第几波了?”

    “记不清了,也不想记。”马文才无奈地说,“都不是来和我结交的,多半是看热闹,还有些是结个善缘。”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傅歧并不羡慕马文才,反倒有些愧疚。

    他们会稽学馆的五人一起上京,其中徐之敬和褚向是在一处。

    徐之敬被萧综要了去,名义上是萧综的人,要在临雍殿听课;

    大家都知道褚向的出身,谁也不敢对他示好,这位门第极高的世家子,也只能尴尬地在临雍殿敬陪末座,梁帝轻轻一句话,就让褚向知道了什么叫做“知难而退”。

    马文才成了秘书郎,但这个身份只是方便他应诏入宫,平日里还是在国子学读书,他出身二流士族,一步登天难以服众,怕是要被磋磨一阵子。

    只不过萧衍重视教育,经常来国子学为学生们讲学,太过分的,也没人敢做。

    傅歧也是一样,作为纯臣派,他在国子学里也成了中立人士,和张渊等人立场相似,身份却不相等,也只能读书了。

    至于孔笙,他在国子学中有同族照拂,又没有什么志向,如今倒算是最自在的一个。

    但会稽学馆一起上京的小伙伴,毕竟还是分开了。

    “如今我这院中这么热闹,想要再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能出门,也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马文才皱着眉。

    “我原本还想去裴家那边看看”

    当初他狮子大张口,要祝家一半的家财替他们解局,除了召唤游侠匪盗之流来演戏需要用钱来打动以外,为的就是有资本和裴家一起在京中铺设产业。

    虽说裴公定下约定,裴家庄园的物资任他取用,可裴公是裴公,一旦裴公不在,裴家那么多子弟会不会釜底抽薪,谁也不知道。

    马文才向来不吝用最坏的猜测去打算,便也不会完全指望裴家。

    只有双方的投入相对平衡时,他才有资本指手画脚,否则也不过是为裴家做嫁衣罢了。

    如今各取所需,梁山伯那边也来了信,他不日会上京,作为他和裴家之间的“沟通人”,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处理这些不能浮出水面的产业。

    天知道,他原本只想着闷声发大财而已。

    “这时候受到青睐,不知道是忧是福啊”

    马文才头发都愁白了。

    “当然是福啊,你看看之前国子学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学官,再看看现在一个个巴结的样子!”

    傅歧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忧,只是有些不踏实:“说起来,陛下为什么突然又是赐字,又是让你做秘书郎的?”

    他上下打量着马文才。

    没听说陛下有龙阳之好啊?

    马文才被傅歧奇怪的眼神看的直发毛,瞪了他一眼,方道:“我隐约间,似乎听到陛下提起了先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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