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刘家,本身家族内部就很分裂,刘宝父子倾向于靠拢陈止,而刘家的另外一个势力却主导着和陈止的不和。
当下一见皇帝之举,这刘家内部的意见再次分裂,刘宝父子一系顿时势力大振,家族上下掀起了新一轮的讨论。
不顾,无论这几家是什么想法,都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人过来见礼。
“几位当家真是客气了,咱家不过是沾着一点皇上的光,不该得这般礼遇啊。”看着几家送来的孝敬礼品,小宦官喜笑颜开,他在皇帝身边,根本显不出来,地位相当者不知凡几,哪里有过这等待遇?何况,那中原腹地的世家,自重身份,也必会轻易结交宦官,也就是这北地的家族,才会有这样心思。
当然了,另一方面,也是这几个家族想让小宦官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美言,加上摸不清陈止的态度,各有猜度。
这倒是让这小宦官对代郡世家的印象不错,连连称赞。
但他到底是个过客,当天下午,这宦官与陈止告别,就乘着马车,踏上了归途。
和来时的偌大车队比起来,这回去的时候一样阵势不小,只是马车都空了下来。
不过,却没有人注意到,在哪几辆马车的角落,潜伏着几个细小的身影,随着车队一同而去。
“丑牛、寅虎、卯兔,这三个纸探,随车队去往关中,各有分工,一居关中,以知皇情,一往西域,开拓眼界,一潜蜀地,刺探军情。”
潜藏在车队上的,正是陈止派出去的三个十二生肖折纸,一口气派出去三个,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看到了恰到时机,可以借助朝廷的车队,抵达较远的地方。
否则的话,单纯靠着这折纸自己,根本就无法行进多远,碰到了水火污垢,又或者有了破损,那便要报废。
“从子鼠的行藏来看,这折纸的效用确实惊人,但虽然玄妙,本质却依旧还是纸,其实并不耐用,外派出去,如果遇到了什么意外,很容易损毁,所以再操纵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这十二生肖折纸,可以给陈止传递信息,有如目见,但这并不需要他随时随地的掌控,只需要事先设定几个要点,那几个折纸就会按预先制定的方针行事,同样可以自主行路和印泥踪迹。
制定了大概的行事方针后,陈止收拢思绪,就等着三个折纸未来把信息传递过来,他再分析也不迟。
“现在还是先知道农耕,顺便研究一下送来的百箱之书,再过不久,洛阳来客就该抵达了。”
心有定计,但这一次陈止却失算了,因为三天之后,第一批洛阳来客,就进入了代郡的范畴。
而这群人抵达的消息,也通过邮驿传,很快传到了几方耳中。
第五百零五章 通典多解()
漫漫长道,风沙漫天。
这北方的古老商道,处处都布满了时间的痕迹,越是往北,风沙越大,道上的行人,也越发有着古朴、粗犷的气息。
但就是这样的行人之中,却忽然多了几辆华贵的马车,掺和在诸多北地商人的车队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支自南边而来的车马,有几名身着华服的青年,在其中穿行,时而策马竞速,时而欢歌笑语,时而指着沿途的景象,一个一个笑呵呵的谈笑。
其中更有那诗兴大发的,似乎是被沿途的雄浑景象刺激了,不时赋诗一首,称赞大好河山,仿佛这般赶路,是什么雅兴一样,乃是乐事。
但这样的乐趣持续不了几天。
很快,千篇一律的沿途景象,以及崎岖不平的道路,就燃尽了几名华服青年的热情,让他们的兴致一落千丈,最后也不再策马狂奔了,他们吃够了沿途的尘土,也受够了法间的沙粒,于是转而龟缩在马车中,连掀开车帘往外瞧一眼的兴趣也无,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你们说,那代郡何时能到?”
车厢中,一个疑问被反复提起,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具体的答案。
这支车队,正是自洛阳出发,去往代郡,寻找陈止,想要求取传闻中的通典后续的。
几名华服青年来历各异,但多数都是洛阳城中的贵胄之后,或者是公侯之子,或者是世家嫡传,平时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哪里像现在这样,要忍受着长途跋涉的痛苦,去往一个并不安稳的边疆地区。
也就只有刚刚踏上旅程的时候,那新鲜感让他们兴奋了一下,随后到来的,就是困顿与乏味。
“你们咱们这么一路忍受困苦,前往代郡,只是为了那可能并不存在的通典他卷,到底值不值得?”
很快,有人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此人乃是罗侯世子。
罗侯为宣武北征时新近崛起的人物,传承现在不过三代,整个家族的嫡系人丁单薄,这位世子罗央在家中可谓核心,从出生以来,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没料到这次会被派去北上,吃不好、睡不安稳,可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苦头,心里难免就有怨言,对此次北上的主要目的,生出怀疑来。
“绝对值得!”
当这个问话一落,车厢里其他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领罗央为之一愣。
他的两个同伴也不是寻常人,一个名为张景生,乃是当代西乡侯的第三子,另外一人名为王快,是王衍的孙子,上品之人,曾在中枢为尚书丞,因父死守孝而出职。
“怎么你们两人都这么说。”罗央摇了摇头。
“罗兄,你没有看过法论,所以不知道通论价值几何,”张景生露出了追忆之色,满脸感慨,“如今抄写风潮已过,那苏辽收拢几册,怕是要北归了,整个洛阳城中,得了机会抄录通典的,不超过十家,你不知道也对,我家那本法论,抄写时候颇为焦急,还有几篇没有抄到,就是抄录了的几篇,也要诸多错漏,但即便如此,依旧能见精妙,以此类推,其他各卷,也能相见是何等风采。”
“不错,”王快点点头,“听说这次北行,张兄是主动请缨。”
“是啊,”张景生笑着点头,“我也是只观了法论,但家中其实抄了两卷,但那第二卷道论,被我父亲拿着,因为道论抄写的,比之法论要更完整,我见父亲的时候,询问过,能否将道论一卷交与我看,却不得许,正巧听闻北上面见陈君,以求后续的事,就想着主动迁前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彼此彼此,”王快也笑了起来,“我看的乃是佛论,其意甚妙,难怪逼得五位佛家高僧连佛评都开不下去了。”
张景生奇道:“这洛阳城里面可有传言,说你们王家是得书最全的,除了最早的法论、佛论,后期又得王览相助,抄录了道论、经论和五斗米论,为何你还不得看?”
王快叹了口气:“诸书传阅,有长辈先,哪里轮得到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聊开了,却看得身边的罗央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明明是我问的,通典价值也好,罗央风评也罢,怎么你们也不会仔细回答,就这么聊起来了?
眼看着两人越聊越是顺畅,他终于憋不住了,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于是就插了一句话进去:“既然是书,就可以抄写,哪里有这么麻烦,你们家中抄了一本,就能抄出两本、三本,怎么会有人没机会看书?”
“罗兄有所不知啊,”王快将目光投注过来,“这是因为当下洛阳城中有诸多通典版本,各执一词,哪个都不能确定是本事最正确的。”
张景生点点头,便也就道:“还是时间紧,又有那苏辽在其中推波助澜,往往哪一家都没有充裕的时间抄誊,到了最后,抄错了几句、缺了几句都不清楚,自家的版本都不能确定是最准确的,又如何多抄?万一流传出去,最后和原本对比,发现错漏诸多,岂非已贻笑大方?”
罗央听得啧啧称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按着你们的说法,这所谓通典岂非都要成典故之列,不容有言语出入错漏了?”
“怎么不是?”张景生摇头失笑,“你这些天没去百家茶肆,大概还不知道,那茶肆之中现在为此吵成一团,几个有名的领头人,各有不同的通典版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都说自己所读的为正统。”
“还有这等事?”罗央终于感兴趣起来。
“不止呢,”王快补充了一句,“我在来时,听祖父提及,说是已经有解注通典的势头和风气兴起了,但立足点各有不同,以法论为例,说的是法家,又牵扯百家,立足各方,阐述诸子之意,那洛阳的诸多书院,传承自不同学派,这一注解,都站在自己角度,其意可以南辕北辙,未来如何,着实难料。”
说话之间,前面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嗯?”车子里的几人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却见有几名全副武装的骑手,挡在前面。
“来者何人?”
第五百零六章 太守请你们全家()
“好端端的,洛阳为何会有人来?还是贵胄子弟。”
洛阳有人入代郡,郑家对此是最为敏感的了,先前皇帝送书的事,已经刺激到了这个家族脆弱的神经,让他们时时刻刻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郑林冷静分析:“咱们代郡这个地方,向来都是边疆偏僻之所,贵人不喜来此,这次却听说是结伴而来,目标还就是代县。”
他的话,让屋子里的郑家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郑实眉毛一挑,问道。
“说是琅琊王家、西乡侯他们的车队,已经入了代郡的境内,却被早就等候在那边的汪将军的人拦住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代郡。”
“琅琊王家?西乡侯?”郑实一听这两个名号,就有些懵了,“都是因为陈止来的?”
“没有问出来,”郑林的神色肃穆,“因为这车队中的人,都不愿意明言,仿佛有什么顾忌,但即便如此,只是想一想咱们代郡过去的情况,也该能想到,除了那位陈太守,还有谁人能将这等人物吸引过来?”
郑实眉头紧锁,问道:“那这明摆着的事,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暴露?”
郑林就道:“这就不清楚了,而且不光是不愿意暴露,还表示不能将他们抵达代郡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就要承受几家怒火,以至于那位汪荃汪将军,现在有些进退两难了,他本就是奉命拦截,不敢不传报,却也承受不住那几家的责难,于是找了个借口,将人拖住在辩边界,但听说因此闹出了一些个矛盾。”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郑实满脸的不解,感到深深的忧虑。
“好了,这个事不用说了,”郑太公此时忽然出声,“不管这些个人因何而来,但与陈止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些大族啊,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又生变故,纸坊那边,还是让人尽快动手吧,不然时间长了,指不定又有什么情况。”
郑林立刻道:“咱们郑家的纸坊已经准备妥当,但还没有将方子实验一遍,贸然开工,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再无转圜余地。”
这次,连郑实都附和起来,但他明显是害怕了:“这事还是缓缓地好,一旦开工,那白纸出笼,流传到城中,被陈止知道了,那还得了?汪荃挡不住王家和西乡侯的子弟,到时候陈止在他们面前恶语中伤,我郑家可就糟了。”
郑老太公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看着郑实,眼中有着失望:“你这班行事,岂是做事的人?瞻前顾后,见难变卦,如何能够成事?且不说那陈止是否会恶语中伤,就算他会,我郑家也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眼界怎么这么浅?你以为是纸坊出产,才是我家和陈止撕破脸的时候?错了,从我们联络了王大将军,与陈止之间,就已经没有什么转圜余地了。”
老人说着,摇了摇头:“得罪洛阳世家,伤的是风评,是气运,不利于家族之事,但若是得罪了王大将军,那眼前就是破家灭门的之局!毕竟那王大将军,乃是幽州刺史,这是直接能干涉我郑家命脉的职位啊!”
砰!
郑老太公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家中的门,却忽然间被撞开,一个略显矮小的身影,直接破门而入,冷笑着看着一屋子愕然的面孔,淡淡说道:“真是好笑,你们知道幽州刺史乃是直属统领,能涉世家之命,就没有想过,代郡太守比幽州刺史,离你们更近么?”
来人赫然是陈止的心腹冉瞻。
这位少年面露煞气,身着短旅,身后更跟着几名着暗色衣衫的英武男子,在他们身后,是黑幽幽的院落,没有半点声息。
惊愕过后,郑老太公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缓缓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将手中拐杖朝地上一磕,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不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擅闯我郑家的罪名,你们担当得起么?”
他如何会辨认不出,来人乃是陈止的心腹冉瞻,但却故意不说开。
但郑太公不说透,屋子里的其他人却沉不住气,那郑知、郑盾两兄弟,一看到冉瞻的面容,他们两人就忍不住惊呼起来。
为什么冉瞻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郑家重地!他们这么些个大摇大摆的进来,那府中的其他人呢?为什么这么安静?
无数疑问在二人心中划过,让他们越发惊恐。
“叫什么,安静!”郑实低斥一声,快步来到门前,一脸冷色的道:“请你们离开!我郑家可以不追究,否则的话!”
“够了,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冉瞻摇头冷笑,“你们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至于说放任我等离开,更是可笑,你们郑家之会,乃于老宅后院深处,为保万全,有护卫二十余人来回巡查,这高府大院中,仆从丫鬟如云,就算是没有功夫在身,见了有人入侵,也会叫喊一二但现在却安静如鸡,你们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么?”
他嘴上冷笑,心里却满是不甘。
对郑家这一群人,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一直有心动手,但陈止却一直未曾松口,结果现在却突然之间愿意动手,可让冉瞻兴奋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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