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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炟的奶奶季氏在汝南做姑娘时,最喜欢的是到酒坊酿酒,闻着红高粱发酵的曲香,听着酿酒汉子有节奏的号子声,舀一瓢新酿的酒头细细品味,她想这一刻就是人生最美的时候。
“奶奶,想什么呢?”李炟看奶奶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
“奶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季氏回答。
看到季府高大的门楼,季氏在心里轻轻地说“十年没回娘家了,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洒出去的水,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季府建于西晋中期,当时天下大统,百姓安居乐业,季家因经营茶叶发达。茶叶来自于福建、浙江一带,因为长年在南方走动,喜欢南方山水的季家先祖,把季府修的很像江南的园子。
走进季府,仿佛来到江南。院中一座小型的人工湖,似一颗明珠镶嵌在碧绿之中,一池湖水碧波荡漾,四周有回廊亭台,小桥流水。湖的北面筑土为山,山虽不高,奇花珍木点辍其间,山上红枫挺拨俊伟,柔柳古朴秀丽,金橘硕果累累,腊梅迎风斗雪。厅堂亭榭在湖边、山下随性而建,不拘形式,和谐自然,到处诗情画意,情趣昂然。
季氏祖孙被迎进湖前大厅。
大表叔季大山在汝南府公务,二表叔季大林,三表叔季大虎陪姑母说了会话,就把祖孙三人送到母亲季老太太房内。
季老夫人已近八十,身体硬朗,精神瞿烁。老姊妹见面,相拥哭了一阵,这时早有丫环送来糖茶,季老夫人让祖孙三人吃。
“这是老大梅儿吗?都出落成大姑娘了,瞧这细皮嫩肉的,怪喜欢人。”季母抚着李梅的小脸问。
“老嫂子,是梅儿。这个小子就是我的宝贝孙子炟儿。”奶奶季氏高兴地介绍着自己的孙子。
季老夫人拉着李炟的手看了半天,才开口道:“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耳大眼明,身体壮硕,是个好苗子。”
“我听大山说了多次,这就是咱家那个七步能诗的小神童?前两天还救了王家大公子,小小年纪,不简单。”老夫人接着说。
“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当不得真。”奶奶很自然地回答。
季老夫人第一次见到李炟,又拉着望了一阵,才说“快吃糖茶吧,一会就凉了。”
糖茶不是茶,是熟鸡蛋扒了皮,在糖水中煮开,用蜂蜜调制,吃起来又香、又甜、又糯。
李炟没几下就把自己的一碗吃完了,姐姐李梅则学着大家小姐的样子,细细品尝,如果在家里,李炟早就下手抢姐姐的糖茶吃了,在季府只好忍住了。好在奶奶只吃了一个甜蛋,就把碗推给李炟了,“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剩下浪费,你吃了吧。”
李炟接过奶奶的碗,大口吃着。
晚上,季府设宴为姑奶奶接风。全府上下几十口人,除吃奶的娃娃全部参加,节日般热闹。
(本章完)
第7章 8、元宵观灯()
两天后就是元宵佳节。季家大表叔安排好观灯事项就告别母亲和姑母,去总管府当差了。
汝南府年前就接到朝廷文告,说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上天赐福大魏。为感恩上苍,与民同乐,自朝廷至各州、府、县要在元宵佳节组织灯会,以彰显我朝功高德盛,基业万年。
按照以往习俗,元宵灯会期间,周边各县仕贾豪绅、黎民百姓都会赶来观灯游玩,为保证安全,总管府长史比平时更加繁忙。
吃过晚饭,季大林安排两顶轿子抬着季老夫人和姑母,其他人步行,到中州大街观灯。
汝南府的元宵灯会主要集中在中州大街上。出得门来,只见中州大街上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火树银花,锦秀重重。中州大街北段居住的各大豪门、仕贾乡绅都会在自家门前扎灯楼,展花灯。一来光耀门庭,聚集人气。二来比富斗强,自我炫耀。
今年,季府门前的过街灯楼,以百鸟朝凤为主题,灯楼正中间悬挂的是一碗凤凰灯,上书四个大字“天朝仪凤”。灯楼上各色鸟灯争奇斗艳,仙鹤灯、锦鸡灯或身卧松柏中,或朝映云霞间,黄鹂鸣翠柳,孔雀看牡丹。还有野鸭灯、鹭鸶灯、喜鹊灯、鹦鹉灯唯妙唯俏,活泼可爱。
一家人对自家灯楼品赞一番,便在季老夫人带领下随着人流向北行走。
看过顾家、范家等大户豪门的灯展,前面是汝南总管府。
总管府灯展是官府承办,自然更加气派。总管府前,用芦苇席搭成三丈多高巨型展厅,四周用彩缎镶缀,正上方挂着一盏麒麟灯,灯上写着“万兽齐朝”。展厅上,老虎灯张牙舞爪,狮子灯睁眼团目,棕熊灯虚张声势,锦豹灯呲牙咆哮。还有老鼠灯,偷抱西瓜被瓜曼拌倒;山猴灯,上树摘桃山涧跳跃;麋鹿灯,口衔花朵,砰砰心跳;走马灯,天旋地转,驰骋奔跑。
各种动物有的威风凛凛,有的调皮活泼,大家看一阵笑一阵。
这时,中州大街南街商业区开始燃放烟花,随着一声声炮响,只见火树银花,万紫千红,璀璨夺目,山摇地动。天空上一会似满树梨白,一会又腊梅迎风,一会像孔雀开屏,一会又倒挂金钟,彩练当空,凤舞九天。
季老夫人看看年轻人兴奋的模样,知道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因为有两个老人在,大家都得陪着。老太太可不想扫了儿孙的兴,就说:“我和你姑母年岁大了,经不得风寒,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吧。”
说完,让管家季刚把她们抬着,回府说话了。
送走两个老人,季大林说:“你们分头去玩,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并对季唯文,季唯武等子侄说:“照顾好你们表姐、表弟,他们第一次来汝南,人地不熟,千万别走丢了。”
听到吩咐,季唯文他们拉起李梅、李炟就跑。元宵节最好玩的在南街,那里除了有灯展,还有小孩子最喜欢看的各种杂技表演,有踩高跷的,舞狮子的,吹糖人的。各种各样的小吃更是让孩子们谗的流口水。过年的压岁钱这时不花还等到什么时候花。
季唯文是大表叔季大山的大儿子,小儿子叫季唯武;二表叔季大林的儿子叫季唯书,三表叔季大虎是两个好女儿,双胞胎季玉、季珏。这对双胞胎姐妹与李炟同岁。
“等等我们。”季玉、季珏一边喊一边追。
由于追得急,季玉季珏两张瓜子小脸涨得粉红粉红的。
“街上人多,你们两个跟着丢了怎么办?”季唯文有些为难。
李梅不忍心丢两个可爱小女孩,就说“我们拉着手就不会丢了。”
季唯文让李炟和季玉、季珏在中间,大家拉着手往前行走。
李炟左手拉着季玉,右手拉着季珏,被两只细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由于他们三人个小,赶不上哥哥姐姐们的脚步,走太慢,跑又太快,他觉得很别扭。季玉、季珏姐妹两人刚才跑着追赶他们,手心潮湿,虽然用力想抓紧,但因手上有汗水总是打滑,又怕脱手,只得用力去抓。
“你们两个使这么大劲干什么?想抓烂我的手吗?”李炟抗议。
两姐妹惊恐地看着李炟,小脸更红了,弱弱地说:“怕丢了。”
李炟无语。心想:真是两个麻烦。他忘了自己与她们一样大,都是孩子。看看街上拥挤的人流,只好随她们了。
一行人来到南部商业区。平常可以跑八辆马车的中州南街,今天显得格外拥挤,看灯的人群一茬接着一茬,前脚挨着后脚。有全家总动员,一起来的;有三五好友相约边走边聊;更多的是平时难得出门的夫人小姐们,在元宵佳节,她们穿上艳服,化上美妆,或姑嫂同行,或姐妹相伴,三寸金莲挪一阵便停下来,用手上的丝绢抚一下脸上香汗,议一阵谁家灯好,谁家花艳,看到个潘安貌的男子,也不再顾忌什么孔孟之礼,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跑累了,走困了,或母亲抱在怀里,或父亲扛在肩上,带着笑容进入梦乡,那管他花容月色,光摇地转。
南街的灯展与北街士绅豪门的灯楼不同,没有那么气派、宏大,灯也不分体序,有些杂乱。但家家悬挂,户户摆放,整个南街就是一片灯的海洋,有花鸟虫鱼,有人物故事,有观音送子,有王母赴会,有乌龟献宝,有麒麟纳福,各类花灯争奇斗艳。
李炟几个看了一阵灯,又伸长脖子看了一会杂耍,大家都有些累了。季唯文领着来到一个卖汤圆的摊位前,每人吃了一碗汤圆。
卖汤圆的旁边是一个吹糖人的老人,季玉、季珏放下汤圆碗就去看老人吹糖人。
只见老人从锅里取出一小块加热的糖料,糖料由蔗糖和麦芽糖调制,软硬适度,一边用草管吹气,一边用手捏出各种造型,不一会,一个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就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老人顺手取下一截竹棍,将糖人插在身旁的草把子上。
再看那草把子,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有十二生肖,有生活器物,有人物肖像,有常见果蔬。
季唯文见李炟看的用心,知道小孩子都喜欢糖人,就给每人买了一个。李炟要了个西瓜的,他觉得西瓜个大,用糖料多,吃赶来分量足。李炟拿到糖人,舔了舔,很甜,没有马上吃,因为糖人首先是用来欣赏的,然后才能吃。
“现在还不能吃,太热,把舌头粘掉了。”李梅提醒到。大家都知道这是大人骗孩子话,但却都信以为真,因为即使孩子也舍不得吃掉那唯妙唯俏的糖人。
玉书楼前围了很多人,季唯文他们好奇地上前观看。
原来是一帮文人吟诗作赋、喝酒观灯。五七个文人围着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上一边摆放酒菜,一边摆放宣纸。大家喝一阵酒,酒引泉思,诗兴来潮,便放下酒樽,拿起狼毫,挥毫泼墨,自由奔放,好不快活。书案后面的木架上悬挂着写好的诗词。
只见,有吟元宵月色的:月正圆时灯正新,满城灯月白如银。团团月下灯千盏,灼灼灯中月一轮。
有写观灯女子的:腰似三春杨柳,脸如二月桃花,冰肌玉骨占精华,况在灯前月下。
有写灯会热闹场面的:眩服华妆着相逢,六街灯火闹儿童。长衫我亦何为者,也在游人笑语中。
文人每作一首诗,都引来一片叫好声。
游人对特别喜欢的诗作,也可当场买下,在案上放下愿意出的银子,自己将诗包好带走,双方不讲价钱多少。
也有女子因为喜欢某个文人,用大包的银子换取文人的诗作,以表达自己的爱意。如果文人也有意,会快步追上去,将姑娘的银子奉还,换取姑娘随身带的发卡、丝娟、手帕、耳坠等,作为定情之物,元宵灯会又成就一段好姻缘。
季唯文他们正看得高兴,一个饮酒少年走过来说:“这不是季兄吗?”
说话的是汝南顾家晚辈顾明洋,与季唯文兄弟同在汝南红罗山书院读书。
顾季两家同为汝南三大家族,因家族利益不和。明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勾心斗角,互相拆台。顾家在汝南以诗书传家,自视高雅,看不起做官经商的季家。而有钱有势的季家更不把一群酸文人的顾家放在眼里,关键是顾家这帮文人祖祖辈辈连个举人都没考取过。在学而优则仕的当代,参加不了会试,也就进不了官僚队伍,学问虽好,连季家世代幕僚都不如,只能做教书先生。汝南红罗山书院的先生大多出自顾家,顾家因桃满天下而渐渐势大,成为汝南三大家族之一,种瓜得豆,种非所收也。
“季兄,元宵佳节,多美好的时刻,请留下你的大作。”顾明洋明知季唯文不擅长诗赋,偏要拉着他往书案走。边走边对围观的人群讲:“这是汝南长史的大公子,才高八斗,请季公子留下墨宝”,他就是要看季家出洋相。
季唯文脸涨得通红。平时在书院,想上半天才能憋出一首蹩脚的歪诗,现在吵闹的厉害,哪有灵感作诗,而作不出诗来,连家父的脸都丢了。
正为难间,季唯文看到了李炟,立即来了底气,慢慢地说:“我季家也是读书人,作诗何难,如果让我七岁的小表弟来一首岂不更妙。”
众人一听七岁的孩子能作诗,纷纷叫好。
李炟也明白了季表兄的意思,便健步走到案前,略一沉吟,抓起大号的毛笔,浓墨重彩地写下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好一个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立意深刻,情景交融,好诗”!
“妙,写景记情,睹物思人。”
“同是元夜,花灯依旧,但已物是人非,好!”
众人喝彩!
季唯文高兴地抱起李炟用力地亲了一口,并恶狠狠地看了顾明洋一眼,带着大家离去。
李炟摸掉脸上季唯文的口水,直恶心。要知道他看上去是个七岁的孩子,实际今年已二十七岁了。
季玉、季珏姐妹俩走了几步又跑回去,把自己的压岁钱全掏出来,换走了李炟的诗。
李炟觉得俩个小表妹越来越可爱了。
(本章完)
第8章 9、王家提亲()
李炟他们祖孙三人在季府住了七八天,父亲李天一捎来书信,说王家带着礼品来提亲,王家大公子王孝勇要娶李梅为妻,请母亲季氏回府定夺。
季氏十年回一趟娘家,本想多住些日子,现在只能提前回去了。
季府设宴相送,季氏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回娘家了,悲从心起,一会就哭红了眼睛。季老夫人也是伤感落泪,老姊妹俩抱头痛哭一场,挥泪告别。
季玉、季珏两个小女孩追着马车跑了很远,才被管家季刚拉住抱回。
王孝勇自去年十月回汝南省亲后,虽然没有见到李梅,但心中却总是李梅的身影。回洛阳后,日思夜想,抑郁成疾,不久就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