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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春的翻译差一点就噎住了,李云睿也因为震惊而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而且眼珠也鼓了起来。
尽管他们一开始就认为易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但他们从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如此重要——广州湾租界代理副总督!然后还有两个他们不清楚含义、但肯定很尊贵的头衔……老天爷,这个跟在美国提督身边的“汉奸”竟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的妈呀,”李云睿感到自己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缺乏真实的感觉。“我还以为他只是美国提督的翻译或幕僚呢。”
“李公子,你说什么?”那个让他感到讨厌的师爷靠了过来,显然,他对易
份也很有兴趣,“刚才那洋鬼子叽里咕噜的说的是什
“他刚才向苏大人介绍说,”李云睿做了一个深呼吸,“站在美国提督身边的那个人,是租界的代理副总督。”
“噢……”师爷点点头,随即醒悟过来。“什么!”他大叫着,脸上是不相信的表情,“那个连嘴上连毛都没有的小子是租界的副总督?”然后他再次想起,自己声音实在太大了,于是急忙闭上嘴巴。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叫声。在下一个瞬间,他们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张师爷,你说什么?站在洋人里的那个小子是洋人任命的副总督?”
“不是我说的,”师爷申辩到,“是李公子说的,他懂洋文。”烫手的山芋划过一个完美而漂亮的弧线,落进了李云睿手里。
现自己变成万众瞩目的对象,李云睿一点也不感到高兴。他在肚子里大声咒骂着师爷,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美国人是这么说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静,“那个叫易水的小子是租界的代理副总督。”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相当具有震撼性,而且也比正在进行的外交程序有趣得多。
“嗡嗡”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人们一边将这个传递给那些还没有听见、但又对易水感兴趣的人,一边进行着热烈的讨论,因此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美国人的租界的副总督是一个中国人,而参与讨论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与他们刚看到易水时的情况一样,人们的感受依然是复杂的。
有些人对易水充满鄙夷,因为很显然,他是帮助洋人欺压中国人的汉奸二鬼子,但有些人却感到庆幸,在他们看来,既然易水是中国人,他在对待同胞时肯定不会太凶狠——然而立即有人带着不加掩饰的憎恨表示反对,许多例子都证明,在欺负中国人方面,二鬼子远远比他们的西洋主人更加凶狠。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感受。绝大多数感受都是明确的、公开的,不断被人提到,但有一个感受是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的。每一个有这种感受的人,不管他在议论中站在什么立场,鄙视、憎恨、庆幸,或其他,他都极其小心的避免将它表现出来。
嫉妒。绝不仅仅只有少数人有这样的感受,它很真实的存在于许多人心中。没有人知道易水为什么会成为美国人任命的副总督,因此他们认为,只要有机会,他们也可以坐到他的位置——与易水相比,他们缺少的仅仅是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们接近美国人、并得到美国人赏识的机会。
“有些人没有成为卖国贼,其实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卖国,而是因为他们卖国无门。”如果秦朗在这里,他就一定会以极其刻薄的语气如此评价,不过事实上,在易水离开圣迭戈之前,他曾经对他这样说过。
然后他接着说:“而你,易水,当你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时,你就会成为他们的一面旗帜。你太年轻,看上去似乎没有资格成为大人物,因此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可以做得和你一样好,甚至比你做得更好。于是,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寻找一个机会——尽管他们并不明白,怎样做才等得到赏识。”
“你知道我们有一个计划,我们需要一些可以利用的工具,尽管这些工具最终将被彻底扫到一边,但在计划刚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们仍然需要它们。”秦朗最后说,“在那些渴望成为你的人中间,找到我们的工具。”
现在,在这一刻,易水还看不出哪些人渴望成为自己、不知道其中又有哪些人是秦朗需要的“工具”,然而他知道他们最终会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们知道,有一个叫易水的年轻人是美国政府任命的租界代理副总督。
毫无疑问,他们会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易水的呼吸好像加快了,但随即又恢复它原来的节奏。他将目光从表情显得不太自然的苏元春身上移开,稍稍转了一个角度,看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
一个良好的开局。
。。。
第一百六十节 Action'上'()
头港村。
“好吧,就是这里。”文德嗣站在一棵榕树前,盯着它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向身后跟着的雇佣兵做了个手势,“先生们,把公告贴出来。”
两名雇佣兵走上前,将马汉正式成为代理总督后签署的第一份公告贴在榕树上,而其他人则全神贯注的注意着正围拢过来的村民,小心翼翼的执行着警戒任务。
他们很紧张。尽管手里的步枪已经上膛,而且还装上了刺刀,但这些雇佣兵仍然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毕竟,他们只有十五个人,而聚集起来的村民几乎有两百人,大多数人还拿着简陋但致命的农具,神情也极不友好。
而且很糟糕的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武器没有多少挥的余地。一旦爆冲突,每个人最多只能杀伤一到两名对手,就会被一拥而上的村民杀光,因此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
“文,情况似乎相当不妙,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一个显然是班长的雇佣兵低声问到,随即提议:“或许我们应该鸣枪警告。”
事实上这不仅仅只是个建议,这位指挥官已经决定,不管文德嗣是否同意,必要的时候他会命令部下开火。
但这绝对是最坏的选择。
“冷静,格拉夫高级小队领袖,让你的人保持冷静,一定不要开枪。”然而文德嗣自己也是相当惊慌的——大部分敌视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使他难以镇定。所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称呼格拉夫为“先生”,而是叫他“高级小队领袖”。
“如果开枪,我们就死定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紧张的出一个警告。
格拉夫知道他的警告很正确,也看出了他的紧张,只好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然后向他的士兵出命令。“所有人注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开枪,保持镇定并向我靠拢。”
雇佣兵们慢慢后退并聚集到文德嗣与格拉夫身边,举起步枪,依托身后的榕树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而村民们立即填补了他们刚才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包围起来。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沉默的、一言不的互相凝视着对手,似乎谁也不愿意先动攻击。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可能有几分钟,然后村民中有一个人站出来,打破了沉默。“你们想做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提出来。文德嗣想着,同时回答到:“我们——”
“没问你。”那个村民指着格拉夫,“让他说。”
“他不懂中国话。”文德嗣态度认真的说,“而且我才是指挥官。”
“指挥官!”提问的村民“哼”了一声,同时文德嗣还听见村民中有人小声骂了一句:“假洋鬼子。”然后是一声“呸”。
“当然,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他悲哀的叹了一口气,再次感到自己回到中国执行任务是一个极大的错误——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文德嗣瞟了一眼身边的雇佣兵,最起码,他应该将这些家伙完好无损的带回去,同时又不能让他们伤害别人。
虽然很难,但他必须同时做到这两点。
文德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诸位,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只是到你们的村子张贴告示,没有其他意思。”
“什么告示?”刚才提问的村民再次问到。很显然,即使他不是村长,也一定是村子里比较有威望的人。
或……是那种比较麻烦的、喜欢挺身而出主持正义的“好人”。
文德嗣不清楚他属于哪重人,但还是把自己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是美利坚合众国广州湾租界代理总督马汉海军上校颁布的命令。美*队决定在海头港村修建军营,因此要征用你们的土地……”
“休想!”提问的村民叫到,“洋鬼子想强占我们的田地,我们绝不答应。”
其他人大声叫着表示他们完全赞同。
于是他继续对文德嗣说:“你回去告诉那个姓马的洋鬼子,就说是我吴大隆说的,让他不要再打我们海头港的主意,否则管他是哪里来的洋鬼子,我们都和他打到底。”
“我们的老板和马汉上校不想与诸位开战,”文德嗣说,努力使自己显得很诚恳,“美国政府会赔偿你们的损失……”
“不管洋鬼子出多少钱,我们也绝不会让出我们的田地。”吴大隆再次大叫起来,
民也大声的附和着。
文德嗣叹了一口气。在圣迭戈的训练营里,除了无休止的体能训练和战斗技巧,他还学到了许多其他东西,比如,永远不要在别人还没有说完之前匆忙表评论,更不要使用“绝对”这个词,因为这总会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文德嗣惋惜的看了吴大隆一眼,然后宣布到:“海头港村的每一家人都可以获得一百两白银——”
几乎是在瞬间,抗议的呼喊声减小了至少一半。大部分村民都停下来,用怀疑与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文德嗣,只有少数人还在大喊。
一百两白银。当然,在美国政府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一点小意思——但对于这些普通村民来说却美妙得令人陶醉;一百两白银,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绝大多数人辛勤耕作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他们没有理由毫不动心。
而且在易水的建议下,马汉采取的措施并非只有这么一点。想到告示上的内容和老板给他的指示,文德嗣知道危机很快就会消除了。
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代理总督马汉上校宣布,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你们每家人都可以获得一百两白银。”然后他又宣布:“除此之外,在三天内迁离海头港村的家庭,可以获得二十两额外补偿;如果迁移祖坟与宗祠,还可以再获得两百两。”
现在,最后一点抗议声也消失了。刚才还情绪激动的高声呼喊“绝不将土地交给洋鬼子”的村民们全都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盯着文德嗣,竭尽全力想从这个洋鬼子的走狗的脸上找到说谎的迹象。
文德嗣注意到了村民们的表情并暗自笑了一下。毫无疑问这些人已经动心了,否则又怎么会在乎他是否说谎呢?当然这是一件好事,村民们接受条件,任务顺利完成,同时还可以带领所有人安全离开海头港村。不需要使用武器,也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完美的结局,皆大欢喜。
让自己高兴了一会儿,文德嗣最后说:“诸位乡亲,”这一次没有人反驳他,村民们都安静而充满期待的听着,“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毫无疑问,这句话让每个村民都感到很意外,这与他们期待听到的言不同。但既然他请求离开,似乎也没有再将他和那些西洋兵留在这里的理由——毕竟,他们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因此村民很快让开了一条通道。
但就在雇佣兵们离开的时候,吴大隆却将通道挡住了。“等等。”他怒视着文德嗣,“你肯定在说谎,那些条件肯定是你为了脱身胡乱编造的。”他转向其他村民:“大家别相信这个假洋鬼子——”
文德嗣打断他。“我刚才说的那些,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那好,”吴大隆回过头,“你说,为什么洋鬼子会那么好心,拿那么大一笔钱让我们搬走?”
“我怎么知道?”文德嗣郁闷的想着,作为一个小人物,他怎么可能清楚马汉的意图?但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回答吴大隆的质问。他想了想,说:“马汉上校的条件告示上写得很清楚,信与不信都是你的事。”
“要是我不信呢?”吴大隆追问到。
“我说过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其实他应该再加上一句“一切后果由你承担”或别的什么警告,但文德嗣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说:“吴大隆兄弟,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回答是否定的。“你不能……”但吴大隆的态度毫无意义,因为其他村民已经散开了。许多人聚集在告示前,但并不是阅读它——很多字他们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边对着告示指指点点,一边议论西洋人的优厚条件。
当然正在向家里走去的那些村民也同样在议论这个问题。一百两……不是,一百二十两……也不是,三百二十两,几乎每个人都快晕倒了。
只有吴大隆,他还坚决的挡在文德嗣和美国人面前,但这毫无意义。
文德嗣十分抱歉的对他笑了笑,然后就带着雇佣兵离开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邻近的霞山村,而这一次,有了经验以后问题将很快得到解决。
文德嗣认为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
第一百六十一节 Action'中'()
……二两银子。
“他说,他的米,一百盎司要两美元。”
“什么?这是敲诈!告诉他,这是*裸的敲诈!”
“洋先生说,你的米卖得太贵,他不买。”
“贵?一石米二两银子,这已经很便宜的啦。”
“先生,他说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不能再降低了。”
“我的上帝,这个家伙简直就是魔鬼……”
靠在“圣弗朗西斯科”号巡洋舰的栏杆上,易水一言不的看着不远处正在进行的一场激烈的争论:在翻�